若说上次雨夜的刺杀是那人的个人行为,那这一年的几波刺客绝对是得到他们主子授意的行动。而且说是刺杀,但从暗卫的禀报来看,他们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是寻机掠走燕回。
“难道......”秦霁伸手转过萧燕回的脸,神情严肃的和她对视:“燕回,你有没有和人提起炼盐之事?或者有只言片语透露出你会炼制白盐?”秦霁思量再三还是觉得问题在制盐上。
萧燕回拍开秦霁捧着自己脸的手,然后摇头:“我又不是不知道古代盐铁是官府专营的,沾上一个闹不好就是满门抄斩,我之前连自己制冰都怕惹到你这个手眼通天,竟然能经营起雪花盐生意的老乡,我还和人透露制盐法,我不要命了吗?”
“或许,是因为今年我接手了你这部分产业的账本?”
“账本若真那么重要,那账房们就不会安然无忧了。他们到底是想要在你身上得到什么?”
秦霁自得之那些人盯上燕回之后就一直为这件事情忧虑,没想到如今两人全都摊开来谈了还是无法找到其中缘由。
“难道是因为玻璃?”说起得到什么,萧燕回马上想到了今年给她打来巨额收入的玻璃制品,但是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目前她的玻璃作坊还只是小规模生产,且更高端的纯净玻璃和玻璃镜子都没有推出,送入作坊的石英砂也都是二次处理过的,江左城这边的工匠们全都认为他们是把次等琉璃进行细化加工。
目前来说这其中的巨额差价还有巨大的发展潜力,当世许是只有她和秦霁清楚,在外人看来,这虽也是门好生意,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不会有人会为了露出来的这些利益搞过激手段的。”
“啊!秦霁,嫁给你果然很亏,一不小心连小命都要亏进去,果然还是和离算了。”怎么都想不通的重新给自己套上兜帽,抱着脑袋哀嚎。
“晚了,休想!上了船你就别想下去了。”想通之后的秦霁倒是坦然了很多,但是听到和离两字依然还是会心内不爽。
说到小命亏进去,萧燕回倒是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关于那小说剧情里,诚郡王的杀妻传言。
当剧情走到了女主苏今月在江左偶尔得到了父亲可能是被冤死的线索,遂重返京城意图寻找更多证据给父亲翻案的时候。
女主一回京自然难免要被一直追寻她下落的男主发现。
而当二皇子知道苏今月逃亡在外的这段时间竟然一直受到诚郡王庇护。甚至苏今月还对诚郡王颇有好感的样子,一口一个郡王爷,一口一个恩公的叫着。
疯狂吃醋的二皇子直接掀了诚郡王的人皮,披露他只为了一个娶高门贵女的机会,就杀了他那同样出身低微的第一任妻子,却不想最后却因为行事不严漏出了风声被人家高门知道了,只落得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当时苏今月并没有完全相信二皇子的这番说辞,但想到诚郡王年过二十却府内空空,内心却又难免有了几分怀疑。
这件事在之后苏今月当上侧妃参加宴会的时候,又被贵妇们当做谈资隐约提起过一次。
最后一次提起则是诚郡王和二皇子的争斗进入白热化的时候,二皇子手中掌握了诚郡王不少黑暗过往,诸如对封地富商豪族肆意掠夺,草菅人命,勾结山贼,畜养私兵,送美入大臣后院刺探消息,暗中偷换赈灾粮之类的不一枚举,而杀妻之事就夹在那些事情里,一起被二皇子炮制成各具特色的流言在京中大肆传播。
杀妻在这段剧情之后也就算是盖棺定论了。
萧燕回一面觉得离谱,一面却有不由的想起了萧鹊仙。
萧鹊仙可是重生的,而她死都不愿意嫁给秦霁到底是为了什么,会不会正是因为她上辈子死在秦霁之手,所以,重来一次才处心积虑的要躲开这亲事。
“秦霁......”萧燕回抬起闷在兜帽里的头看向秦霁。
“你想到什么?”
“不,我想问你,如果是萧鹊仙嫁给你,当她发现你诚郡王的身份,你......”你会杀了她吗?最后几个字堵在喉咙怎么都问不出口。
“会。”看着萧燕回眼中的犹豫和惊疑,秦霁给出的答案却非常简单和肯定。
既然已经撕开了假面,他便不愿意再继续伪装,他希望以后燕回看到的都是真在的秦霁,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吗,你就答。”听到这答案,萧燕回转开目光扯起个不尴不尬的笑容干巴巴的道。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如果她发现了我的身份并妨碍到我的计划了,我会杀了她。但是我觉得她没有妨碍我计划的本事,所以只要她不背叛,我们大概会相敬如冰。”
可惜萧鹊仙还是背叛了,而自己也的确杀了她。
想到从萧鹊仙口里挖出来的那些关于前世的事,秦霁自己都不知道该作何评价,只能说有些人,可能注定就是一对怨偶。
在萧鹊仙的讲述里,他婚后一直冷漠以待,萧鹊仙寻到真爱和梁二勾搭成奸,并给梁家传递消息和一些她能拿到的秘方,最后的结局是不幸病死。
当然萧鹊仙一直觉得自己前世病死是秦霁下了黑手,而秦霁虽然没有所谓的前世记忆,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也同样觉得是自己下了黑手。
所以关于这点没什么好辩白的。
只是......刚说完冷酷的话,他却又满是温存的把萧燕回的手收入捧入掌中:“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杀了你。”
“如果我背叛了你呢?”
“那也不会吧,我舍不得你死。”停了停,带着些宠溺的笑容秦霁到底还是把话说完:“但如果你选择站在了我的敌对方,我是真的会把你关起来的,在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都不会放你出来。”
“毕竟,在这个时代只有你能给我最狠的背刺,给我造成最大的打击,对不对?”
秦霁有些担心,或许就算坦白他也可以不用说的这么直白,他平日的高情商为什么忽然就失效了,他本可以用更委婉的表达方式。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萧燕回这次再听到关起来这样的话,竟然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正在秦霁有些忐忑的揣测她想法的时候,手上竟然感受到了她回握的力度:“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的,是我不该假设背叛这个情境,背叛者不得好死是理所当然的。不止是对我,对你也同样。”
“自然。”秦霁笑的一脸满足。
“冷不冷,我抱你下去?”他觉得今晚这番谈话虽然略有些曲折,但总体来说简直是大成功。
要知道上来之前燕回可是还对着他爱搭不理并且一直存着要和离的想的,但此时他们已经是互相承诺永不背叛了!
“秦霁,我是不是被你绕进去了?”萧燕回也马上反应过来了。
“没有的事,我们这叫通过良好沟通,互相解除误会达成统一战线。”秦霁伸手就要揽住萧燕回腰抱她下去,但却被中途挡住了。
“我还有两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一心想要那个位置?还有你是不是很缺钱?”
“想要那个位置,肯定什么时候都是缺钱的,不过我的账本你又不是没见过,怎么的都称不上很缺钱吧。”像他这样的若还说自己很缺钱,那全天下九成九的人都要说自己是乞丐了。
“至于那个位置,穿过来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够一够,似乎就能得到那位置的身份,偏偏又让我看到了那么多不顺眼的事情,所以就想看看,若是我,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俯瞰已经只有零星光亮的江左城,秦霁笑了一来,脸上竟是难得的热烈飞扬神色。
“既然穿越这种事情都发生了,我想着,总要试一下能不能刷到千古明君成就,这才不枉我来这一趟。”
“要不要一起?”秦霁向着萧燕回伸出了手。
第74章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 将萧老爷不断踱步的身影拉成各种歪曲扭动的抽象图形。踱了几圈后就又到了门边,然后就又一次的向外张望。
刚想再问一声三姑娘怎么还没回来,但想到这个问题自己已经问过好几遍了, 就又把那问话又咽了回去。只手指在腰间玉佩上无意识摩挲的速度再一次加快。
“我说老爷, 你今儿个是怎么了,到底啥事这样着急见女儿?”大太太见自家老爷拉磨的驴般在屋子里转, 简直都要把她刚换上的上好波斯地毯都要磨秃了,转的原本心平气和的自己都要被他带起火来了。
“怎么还没回来?”萧老爷他低声嘟囔, 对于大太太的问题就只用一句:“你不懂,晚些你就明白了。”这样敷衍的话语打发。
听到他这话, 又看他明显不对的状态,大太太倒是担心了起来:“这......难道是女儿出了啥事不成?老爷,若是女儿的事你可别瞒我。”
“女儿没事,就算有事也是好事。”说着说着萧福衍的呼吸就不由的急促了几分,连脸色都带出些兴奋的红光。
他张了张嘴显然是很想说点什么的, 但到底又什么都没有说, 只又向着门外望了一眼后重新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边转边又思量起了今日得到的那惊天消息。
消息是今日在茶馆偶遇郡王府马录事,从他口里的透出来的。萧福衍本是听小二说马录事也在喝茶,就想着过去打个招呼聊几句,也是拉一下关系, 攀一下交情的意思。
哪知道今日的马录事不但不拿眼角看人了,还态度好的都有了几分谄媚的样子, 喝了盏茶后甚至直言:“萧老爷, 不, 萧老哥,自相识小弟就觉得与你很投缘,咱们也算颇有交情, 你此番飞黄腾达后可不能忘记提携小弟啊。”
萧福衍虽和这位马录事有点交情,但那点交情全然是靠着送礼送出来的,这话自然是听的他满头雾水。
而之后他言语间再三暗示女儿要一步登天了,明明喝的是茶,说出的话倒像是醉后胡言,最后竟然在露了口风——女婿秦霁就是诚郡王殿下。
萧福衍第一反应是这老小子在说什么梦话,但转念一想,这事情实在太过离谱,倒竟然显得有几分真了。因为作为郡王府的录事,这种不要命的话如果是假的,如果没有示意他来说,他是绝对不敢出口哪怕一个字的。
“我女婿难道真的是一个郡王爷?”这念头就像是一粒溅入干柴的火星,瞬间就将萧福衍整个人都点燃了。
之后便是焦躁怀疑和狂喜交织,他就像是那在自家贫田里挖出了金山的老农,只看到那辉煌的一角便已眩目神迷。
若是真的.....若是真的,那燕回儿便是王妃,而他也是皇亲国戚了,萧家这是一步登天,跃入那他从前连梦都不敢梦的琼楼玉宇里。
一想到那种可能,萧老爷便感觉心口一阵狂跳不歇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窜动。
但激昂的情绪之下又有些隐忧,就算秦霁真的郡王爷,可和燕回定亲成婚的可都是秦霁,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之前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但当他恢复身份之后,属于秦霁的妻子诚郡王还认吗?
他们萧家到底只是商贾之家,燕回一个商家女真的能做郡正妃?
萧福衍脑中飞快掠过自己见过的那些高门子弟,那些官爷,还有这些年走南闯北经过见过的,甚至联想到了听过的戏文、看过的野史,越想越觉得比起飞黄腾达,自家被一把甩开的可能性倒是更高。
毕竟世人多趋利避害,多负心薄幸。
萧老爷猛地攥紧了拳,情绪又瞬间从狂喜进入了忧虑,但只忧虑了一会儿,他又很快安慰自己,不至于那样,若郡王爷无意延续和三丫头的夫妻缘分,自己今日就不会得到这番暗示了。
也许得不到正妃之位,但按着秦霁和燕回儿的感情,侧妃怎么的都是稳的,在民间这是降妻为妾,但在皇家,侧妃也是妃,照样能享受到泼天的富贵和权势。
想到这里,萧老爷忽然就觉得脑内一亮,他觉得他悟了。他已经想明白为何今日马录事会特意来暗示自己秦霁就是诚郡王。
按照女儿的性子,一时之间怕是会难以接受从正妻变为侧妃,但郡王侧妃,这依然是这世间无比尊荣的位置了,也......也算是这天下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比起做一个富商的正头娘子,这可不知强了多少倍!
而他作为父亲,若女儿有什么想不通的,自然要好好把其中关窍和她说清楚。越想越是逻辑自洽,萧福衍此时再看门外,焦灼之色就减轻了不少。
大太太坐在一旁,手里捏着的绣帕被无意识地绞紧。她用困惑中又带了些不安的眼神打量着萧福衍,看着平日里一贯情绪稳定的丈夫这会儿一会儿一个心情的,心里倒是越发不安起来。
这绝不是寻常事务能引起的情绪躁动,她终是忍不住,声音放得轻柔的再次询问:“老爷,既然是好事,你这么会这般坐立难安的,咱们多少年夫妻了,又事关女儿,你和我有什么不便言说的,这样藏着掖着倒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男人口里的好事对女人来说可未必正是好事,她此时就很是担心女儿在夫家受了什么委屈,又或是小两口闹了别扭。
萧老爷依旧含糊其辞:“我现在也不好说,总之你等等便是,等女儿回来一切自有分晓。”他说完到底随意在一张靠近门边的椅子上坐下,不再转磨一般的在屋子里转圈了。
看他那那样,大太太也无法,只能陪着担心和他一起等。
......
“燕回儿,你总算回来了!”萧燕回人才进门,就见爹娘两人都带着翘首以盼的神情齐齐向自己看来。
都还来不及问安,萧福衍便向着下人吩咐:“你们先出去 。”
把人全赶出去后,他还自己亲自去关了门,一看萧老爷这副做派,萧燕回就猜到今日他为何如此着急的把自己叫回来了。
果然,门一关上,萧福衍几步走到萧燕回身边压低声音问:“女儿,事情是不是真的?”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事情,但一双眼却一直落在女儿面上,不错过她丝毫的表情变化。
听到萧老爷的问话,萧燕回几乎没有犹豫的就点头肯定了他的试探:“如果爹你问的是秦霁就是诚郡王的事,是真的。”
这件事秦霁本就没有打算继续瞒下去,今日就算萧老爷不问,她原本也是打算明日回来娘家一趟和他们说清楚。
“竟然......是真的......”萧老爷自己都没想到竟然就这么得到了明确的肯定的答复,他带着几分做梦般神情的低声喃喃。
低喃几句后,他猛的抹了一把脸,眼里落下泪脸上却是显出狂喜的表情,看起来这狂喜里甚至都透出了几分癫狂:“哈哈哈哈哈......”
下一刻他便仰天大笑,若非大太太这里干净,这大笑声高低得震下点梁上积灰:“哈哈哈哈.....呃”
结果就是乐极生悲,笑到一半忽然就感觉有半口气梗在了胸口,让他瞬间就开始呼吸困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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