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两个女儿,不会是被她们的母亲养成了那种目下无尘的清高闺秀吧?
“谢父亲,女儿刚才只是在想这铺子该做什么买卖,一时想入神了,我会好好经营的。”回过神的萧燕回笑着回答。
能上手经营一间铺子并且享受所有收益,这绝对是一桩大好事,她自然不会拒绝。
见萧燕回都答话了,桌子之下二太太用力的扯了下萧鹊仙的衣袖,示意她赶紧说话,这种时候愣什么呢?
刚才老爷可是说亏了要把铺子收回,那言下之意难道不是在暗示若经营得力这铺子就不收回了吗?
二太太马上又想到,此时女儿挑选的铺子很可能就是她未来的陪嫁之一,而且老爷还说让仙儿先选,她此时已经满心火热的想要拿到那些空铺面资料,必要替女儿选出最好的那间。
“谢父亲。”被母亲这么一提醒,萧鹊仙站起身盈盈一礼,语气里满是自信:“女儿必不会让父亲失望”。
萧鹊仙坚信自己既然能重来一次,那必然是有大福源之人,就算未来有什么改变也必然是有利与她的。所以此时真正是壮志满怀。
毕竟秦霁那厮虽然人不行,但赚钱的能力倒是很行的,而她前世再怎么说也在秦家那么些年,好些东西不说十分了解但至少是看透了其中七八分门道。
那些被人验证过切实可行的赚钱法子,那几个极珍贵的方子,不先人一步用起来岂不是暴殄天物
“秦霁,今生我若事事先你一步,你又会如何呢?”想到此处,萧鹊仙只觉心里畅快无比。
......
秦家藏渊楼
“大少爷,萧家送来了致歉礼物,说是因家里管事能力不足调度错漏,才让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传话的前院二等管事恭敬给秦霁递上礼单和一封信。
“哦,别有用心之人?”秦霁脸上温和笑容一分都没有变化,只挥了挥手让人下去。
“你说,这别有用心之人指的是谁呢?”待人出去后,空荡的房间里秦霁忽然出声。
“主上”。房内黑影一晃,秦霁面前竟然已经单膝跪了一个男子。
此人有一张扔在人群就能直接消失的,极常见的身形,极普通的面孔,兼极极轻盈诡秘的身法。一看就知是精心培养的上好密探人选。
只是,秦家的确也算的上是豪富,可若说他们家能用的上这种级别的密探,那可就太给秦家脸面了。
其中隐秘且先不论,只看当下,两天不到密探已经把萧家查了个底掉。
“以萧家漏出的消息看,萧福衍是想要让主上认为,是沈家收买了萧家下人,意图在两家联姻里从中作梗。”男子的声音也是很普通的那种男中音,整个人可说是把无特色诠释的淋漓尽致。
“实际上呢?”秦霁挥手示意他起来回话,自己也缓步走到书桌前坐下,又铺上一张纸慢慢写了起来。
脑子里一边谋划着南方的生意,一边分出一两分注意力听着卫飒回话。
和萧家的联姻也是他前期计划里很重要的一环,现在出了纰漏,他必然不能对此中缘由一点不知。
“实际上所有事都是萧家二房太太和萧二姑娘有意设计,目的是把您和萧三姑娘抓奸在床,并以此为由让两家把婚约换人,萧福衍一开始的确不知情。”
“有意思,看起来萧二姑娘这是很看不上我?”听到卫飒这回答,秦霁一直温和面孔终于有了点变化,带上了三分探究的兴致。
若他没记错,当年和萧家议亲的时候他还香饽饽来着,怎么两年一过在萧二姑娘眼里就蜜糖变砒霜?这骤然改变让秦霁对其中缘由生出了些好奇。
不够让他更加好奇的,却是当日同被算计的萧三姑娘。
“萧三姑娘呢?”想到那日利落跳窗从莲湖游走的女子,虽然接触的时间很短,但秦霁依然感觉到她的言行有些违和,但这违和中却诡异的让自己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萧三姑娘在装病,其他并无异常。萧二姑娘那边想要解除婚约的理由,属下隐约听到了一些,但......听的不太真切。”卫飒说话的语气里难得的带上了些迟疑。
人家母女夜半同床私语,为了避免被守夜的丫鬟听到声音本就放的底,所以就是以卫飒的耳力,他也没能听清全部。
但偏就那么不巧,又让他听到了那么尴尬的,此时这话回的简直要命。察觉到主上抬眼看向自己,卫飒还是稳住心神把听到的那些内容复述了一遍。
“一开始萧二姑娘说是菩萨入梦示警秦家非她良配,中间有段话她们声音压的极低,属下只听到府衙'梁家'等零散字眼,她们好似在说粮价,又好似在说新任太守梁家,到底是哪个属下无从分辨,之后......”
隐晦的吸了口气,卫飒才硬着头皮把最后的话吐出:“之后她们略提高了音量,所以听的比较真切,萧二姑娘说私下查过,因为主上不行,所以她绝不会嫁。”
话一说完他就深深的低下头,假装自己此时就是这房里的一把椅子,一根柱子。
骤然听到这理由,某个很多年没有再出现的画面忽然就浮现在脑海......
正好低这头的卫飒没有看到,在某个瞬间,秦霁那一贯含着些温和笑意的眼睛变得极其危险。
但这眼神却是转瞬即逝。
眨了眨被光晃了一下的眼,视线重新定在眼前恨不能直接消失的卫飒,秦霁眼带无奈的笑了笑。
虽然他的确因为某些原因厌恶男女之事,但和不行这词关联上也实在是他没想到的,不过这种小事不是他关注的重点,卫飒实在没必要如此。
他更关注的反而那模糊的liang jia一词,因为无论它指的是粮价还是梁家都非常可疑。
前些时候因为枫江涨水,粮价的确有所波动,但江左这边涨的快压的也快,中间可投机的时间并不长,一个内宅闺秀是很难抓住这种强时效性的机会的。
至于梁家,一个小姑娘在和母亲的密谈时忽然提起一个和自家毫无关联,此前也从未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家族,这不奇怪吗?
奇怪的像是有些事情她早已经提前知道。
“去深查一下在此次粮价骤升骤跌风波里,这对母女有没有异常的获利,找人盯着这位萧二姑娘,重点探查她对即将到任的太守梁家,有没有什么超乎寻常的关注。”
“萧三姑娘那边......再查查她。”
鬼使神差的就又重新想到了那位三姑娘,直觉总是让秦霁感觉,这位状若无辜的受害者有哪里不对。既然如此,那就不如一起查清楚的好。
毕竟他可不希望自己未来娶回家的是个心机叵测之徒。
没错,秦霁已经决定顺水推舟满足萧二姑娘婚约换人的想法了,毕竟他事务繁忙,实在没兴趣给自己多找麻烦。
密查萧家之事暂告一段落,秦霁取出一封信正要交代卫飒送出,却听到由远及近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卫飒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而一个面白无须圆圆脸的中年胖子,带着满脸惊慌踉跄着闯入房内,满头满脸的汗都来不及擦,来人就直接跪倒再秦霁面前。
“大少爷,不好了,西后院......西后院那边又闹起来了,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秦霁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急跳几下又放松了下去。脸上却是染着着急担忧,脚下也没有迟疑,听到来人传话后立即起身就迈步往外走。
.......
萧家大房自若院,大太太叹口气把一叠纸放在萧燕回面前:“我就知道最好的这间要被挑走。”
这叠纸正是之前萧老爷口里提起的铺面资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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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七宝街大半的铺子都是萧家的,有面阔四间三层独栋的珍馐楼,有资金雄厚的萧记典当,和萧家核心生意息息相关的萧记绸缎庄等等。
除萧家经营的那些外,七宝街上还有诸如车马行,药铺,香铺,胭脂铺,茶寮食肆,干果点心铺子等不一而足。
整条街沿河而建,大体呈东西走向,因为东头的经营的铺子大多建造的高阔舒朗,西头街尾则是多而杂,整条街铺面优劣也大致是这东西走向。
萧老爷提供的铺面一共三个,萧燕回看着看图纸,位于东段和绸缎庄毗邻的那间被标了个红圈,显然萧鹊仙选的就是这间。
剩下梁建铺面一个在中段,一个在街尾,虽然街尾那间的面积是最大的,但拐角就是车马行,它第一时间就被排除了。
“桥边地段要好些,但街尾这里一间快要顶别个两间大了。”
大太太询问的眼神看向女儿:“燕回你想要哪间?以你爹的性子,没得让你们把生意做起来了再把铺子收回的,十有八九这铺子是要陪你出门子的。”
“没什么好选的,就桥边这间。”这里有桥连接对岸,真论起地段可能比东头都要好,不过中段的铺面要小一些,整体比起来就没有东头的气派。
“到底还是东边那间好。”大太太语气里带了几分怨气:“你爹就是觉得把花园的事儿给我了后,又怕委屈了他的二夫人,才在这里给她们找补呢。”
“这三间铺子虽然有优劣,但真论起价值的话,差的好像也不多。”
既然那日说了让她们自己选铺子,萧燕回自然不会不打无准备之仗。
在来大太太院里看铺面图纸前,她早已经让丫鬟大概打听过七宝街,此时她就在心里大致盘算了一下售价。
的确萧鹊仙选的哪间略高,但也高的有限。
“我的傻女哦!”大太太摸了摸自家闺女的头,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随时会被算计的小可怜。
“你看看东头那间隔壁是啥?”
“萧集绸缎庄,怎么了?”
“还怎么了,他现在给的是绸缎庄隔壁的铺子,可咱们这样的人家,陪嫁难道只给一间铺子?等萧鹊仙嫁时,顺势把隔壁也给了她岂不是顺理成章”。
大太太把话都说穿了,却看到女儿依然是无所谓的样子,实在没忍住拿手轻戳几下她额头,恨不能给她戳开窍了。
“娘亲,陪嫁什么的也只是你的猜想,而且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以后的事。此时多想无益,不如好好经营。”
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翻动着店铺资料,萧燕回对于谈这个话题并不积极。
自穿过来,仔细想想这些天发生的诸般大事,好像都是围绕着嫁人这事情展开的,这让萧燕回心里多少有些抵触。
原本的自己只有二十出头,自认为还是青春美少女,这具身体更是年少,十五生日都没到呢。
就算知道古人成亲早,但有些观念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至少在萧燕回的意识里,嫁人这事儿好像离她还很遥远。
这会儿听大太太谈这些,倒像是把现代没有体会过老母亲催婚给体会了一遍,而催婚这种事情,没几个人会喜欢的。
见到女儿这幅心不在焉的样子,大太太却是满心的恨铁不成钢。
她这女儿怎么落水一场之后还添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毛病,跟她说最要紧的事儿,她却这么不上心。
“什么叫以后的事!再拖难道你还想要拖成老姑娘不成,你的婚事我今年是必是给你定下的,若不是白白耽搁这大半年,你此时怕是已经在做衣服了。都怪那破落户,也不知做了什么黑心事。”
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萧燕回才听明白大太太说的做衣服是指婚服。至于这白白耽搁的大半年只能说,她的运气其实也并不算很坏。
原主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其实是已经有一门快要说成了的婚事,对方是城东陈家人。
陈家也算得上是耕读传家,这一代的长子更是在读书上很有些天赋。前年高中后就在京城为官,虽然只有六品,但怎么说也都称得上一句年轻有为。
如此青年才俊透出口风想要求娶萧家三姑娘,萧家自然也是愿意陪上厚厚的嫁妆与他结两姓之好的。
但正巧萧福衍今年不是有事入京嘛!他怕是在京城看到或者打听到了什么,具体是什么情况根本没人向萧燕回透露,听大太太的话音,她应该也是不知道具体缘由的。
但结果就是这谈得七七八八的婚事作罢了。
大太太倒是不遗憾婚事黄了,黄了可比嫁入虎狼窝要好太多了。
但她对自家女儿被白白耽误的这大半年时间一直很是怨念,提起这事儿就要暗戳戳骂几句。
想到女儿的婚事自己时时挂心,女儿自己原本也是积极的,但怎么现在却无所谓起来了?
“唉!”大太太重重的叹了口气。
“娘亲只是担心没看准人让你所托非人,又怕你陪嫁不及姐妹丰厚被婆家看不起。”大太太说着说着不由的有些鼻酸。
她又何尝只是在担心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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