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既然一直靠着绣艺维持生计,虽然此次没找到人,但绣品这条线索或许还可继续查探。”嘴上虽然是这般吩咐,但是萧燕回其实对于找到苏今月这件事情已经并不抱多大的希望。
想了想,萧燕回又向着竹月吩咐:“竹月,你明日打发人去一趟绸缎铺,告诉掌柜的,让他放出风声就说有人......有贵人重金求透纱绣绣品,当然有会这门技法的绣工来自荐那更是再好不过了,只要技术好,条件待遇尽管提。”
说来透纱绣这个技法的名字还是在王嬷嬷那边打听到的,虽然她今日在宫里的处事只能说差强人意。但这种在宫廷里活了一辈子的老嬷嬷,眼里不知看过多少沉浮,心里不知藏了多少秘密,用的对也的确是有她独到之处的。
“是。”竹月点头应下。见谈话已经告一段落,看了一眼外头天色已经快全黑了,便问道:“主子可要摆膳?”
“传去殿下那边吧。”
郡王和王妃合住的主院正房西侧间,一桌子丰盛和清淡交杂的晚膳摆了大半桌,很显然这桌菜色既考虑到了两位主子的口味,又考虑到诚郡王如今还在养伤有些东西需要忌口。
诚郡王伺候的仆从们知道郡王和王妃用膳的时候一向是不要人伺候的,所以众人摆好膳后就全部退下了,房里只留了诚郡王的贴身侍从秦溪和郡王妃的身边的竹月。
“哎,你小心一些,怎么养了这些天还这样疼,要不明日叫太医再来看看?”隔着窗户,能依稀听见郡王府心疼的声音,能隐约透着烛火看见她半扶着诚郡王入座身影。
“我没事,你就别担心了,我再休两个三五日就要好了。”
说来这对不愧是有名的恩爱夫妻,就看王妃这般体贴入微亲力亲为的模样,还有郡王爷这一和王妃说话,就连声音都温柔了好几个度的架势,简直是羡煞旁人。
但若是此事有人能看到厅内,就能发现和郡王妃萧燕回同桌吃饭的人,根本就不是秦霁,而是一个穿着秦霁衣裳,和他身形极为相似的陌生男子。
那印在窗上互相搀扶着的身影,在房内看两人其实却是相距一尺有余。那言语间听来带着十二分温情的“诚郡王”,却是垂着眼看都不敢多看郡王妃一眼,生怕有什么僭越之举引的郡王和王妃不悦。
没错,此时在外看来是夫妻共用晚膳的温情时刻,但实际上却只有萧燕回一人吃饭,本该和她一起的秦霁全然不见人影。
而此时在城东一座外头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内里却重重叠叠曲径通幽的宅院里,秦霁正喝着手里香味非常不错的茶。
而在他的对面,坐着的赫然是苏明月这个看似几乎和他没有交集的人。
“在江左的时候,我是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会有如此相做对饮的时候,可惜殿下如今不宜饮酒,不然实在该当浮一大白。”苏明月向着秦霁举了举手里的茶杯:“我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倒也不必如此,想来以后我们一起喝酒的机会也是不会少的,今日便共饮这杯茶吧。”
两人一起喝了口茶之后,秦霁才又说道:“你在江左的时候真的没想过会与我同桌共饮吗?”
苏明月脸上露出一抹带着些无奈的笑容:“殿下,看破不说破方是君子之道啊!”
“可惜,偏偏我这人一贯不喜欢含糊不清。”秦霁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苏明月:“我以为你今日约见我,多少是对我有几分了解的。若是你此番约我见面,就是为了谢我当日派人出手在你回京路上救了你一回,那可是辜负我带伤出来这么一趟了。”
秦霁脸上虽然还是带着笑容,但是眼神里面却透出了一股压力。
“殿下说笑了,为了那等事我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劳动殿下出门的。我今日来是有重要的信息向殿下告知。”
“哦?所以你今晚约我见面是整个苏家的意思?我记得二皇兄的侧妃是苏家女儿吧!你如今又来说有重要的信息告知我,那这信息我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呢?”秦霁笑问。
“或许殿下相信殿下可以姑且听一听,至于信不信,等一等看一看或许殿下便能够看清楚我是否可信了。”这样子的拉扯自然是在苏明月预料之内的,谁让他们早年战队了,二皇子此时又想着跳船呢。但凡有点脑子的也不会说他一开口就相信他说的话。
而这位六殿下在他们的评估中,可不单单只是有脑子这么简单。
“哦,那说来听听!”
“听说殿下您有意入主户部,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苏明月没有先说他的消息是什么,反而问了这么一句。
这事情并不算是什么不可说的机密,所以秦霁自然的点了点头:“正确的说,是陛下有此意。但听你这意思,户部这个位置我是坐不上去了?”
“没错,此次二皇子一系对户部侍郎这位置势在必得。”苏明月点了点头。
“不惜代价的那种。但是若殿下有意的话,倒是有另外一个位置很适合殿下。”
“我听着你这话,怎么不像是来向我投诚,而是为了二哥来当说客的。”秦霁看着苏明月,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第105章
“殿下你应该知道我们这房和二殿下那边素无往来。今夜我也是带了十成十的诚意而来, 绝无为了二皇子来当说客之说。”苏明月连忙澄清,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的发苦。
他就说嘛,这位脾气根本没有看上去的那般好。
实在不是他要暗中腹诽, 而是他是真的就觉得老爷子年岁大了就开始有些拎不清了。
往好的一面考虑, 两边都不无论哪边能够赢他们都能得到好处,但往坏的一面考虑, 人家凭什么要接受苏家的两边压注,脚踏两只船一个不好可是很容易翻船的。
明明已经看上了这位, 却又因为曾经的投入而对二皇子那边还有些放不下。
若按照他自己的意思,早几年就该从二皇子那条船上跳下来了。二皇子有他的母族郭家可以依靠, 而他看中的且一直想要拉拢的也不是他们苏家。
人家空置王妃之位多年,可就是为了求取谢家的女儿。就算不论后宅。偏偏大房不甘心,还妄想着堂妹有能进一步的机会,也不看苏家子弟在二皇子身边的待遇也只是平平,甚至连心腹都算不上。
今年家里倒是有改弦更张的意思了, 可做起事情来却又犹豫的很, 若真完全按老爷子的意思和六皇子谈合作,怕是不但没得谈,甚至还可能把人给得罪了。
可因为他之前和这位诚郡王算是略有交情,这差事还落到了自己的肩上。
一边在心里对家里的行事作风好一顿抱怨, 一边苏明月却是心思电转,咬牙下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既然老爷子那位祖宗一直决断不下, 那就由他决断好了, 大不了回去挨一顿打,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这房分家出来好了。
他是真不看好二皇子,一个看不上自己,自己也看不上的人, 有什么辅佐的必要?
想到此处,苏明月伸手入怀里,拿出一封本不该拿出来的信递给秦霁。
“这封信便是我的诚意,半个月前,凉州守备有一本密账失窃了。若说之前沈御史的弹劾是风闻奏事,那失踪的这本密账就是实证。”
“所以,你们知道这本密账所在?”秦霁一目十行的把那封信看了一边,信里面只提到了密账失踪,但却账本如今的去向没有只言片语。
“虽然我们手里没有这本密账,但是我知道如今郭家和二皇子此时必然心焦急万分,而他们此时除了追踪那本不止到了何处的账本外,唯一的补救方法就是在户部安插进去心腹,从源头开始把账目抹平。
毕竟只要户部这边能遮掩过去,那么就算有人能够得到那本密账并呈到御前,他们也是有话可以分辩的。
在如此要紧的时候,谁要和二殿下争户部这个位置,他就能把谁撕碎。恕在下妄自揣度,六殿下您既然当日自污退了一步,想来是不愿在此时和二殿下直接对上的,所以这个位置你必然是要放弃的。”
苏明月一点没有往日前前后后一通分析,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秦霁却依然神色冷淡:“说的很有道理。但说了这么多,我还是只听到你在反复跟我强调事不可为,放弃为好,这可算不得什么合作的诚意。
好处呢?想来你们也听说了,我不但是六皇子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谈合作是要看到好处的,若和你苏家合作,我有什么好处?你们能为我做什么?”
几乎没有停顿的,秦霁带了些不悦的补充了一句:“当日殿前可不是什么自污,若你想投我门下,至少要学会尊重我的王妃。”
苏明月眉梢轻松,眼里划过讶异,心里暗忖:“真就感情这么好,连一句不算坏话的话都听不得?”
但明着却是很顺溜的直接道歉:“是在下失礼了。”
接着他就又说回了户部之事:“殿下想进户部,想必是打算做出一番成绩来的,但如今的户部不知藏着多少暗涌,就连陛下都无法完全掌控,这点想必您是知晓的。那地方对于一个冒冒然闯入的人便如一个烂泥潭,殿下若要有所成就,何不找个更加合适的地方呢?”
陛下为什么那般看重自己的私库,还不就是因为户部的权利其实很大一部分捏在世家手里,并不完全在他掌控中。前些年陛下私库空虚的时候,和户部的矛盾可比现在大多了。
不过这两年他私库有钱了,而且年龄也上来了,倒是有些懒得和户部计较了。而这次诚郡王进京大概又让陛下重新起了心思,想要推诚郡王进户部分薄世家的权利。
但若是站在诚郡王的立场上考虑,进入户部这种地方真不是他目前的首选。
别看苏家有两头下注的倾向,但是苏明月今夜前来却是真心冲着和诚郡王深谈一番,看看彼此有没有“缘分”的目的来的。
“殿下的是以平定云州之乱为世人所知的,说来此次殿下入京也是因为这番军功。那禁军岂不是更合适殿下发挥的地方。
若您愿意在户部这职位上退一步,想来要禁军副统领的位置不是难事。而如今的禁军统领虽然是陛下的心腹,但是他行事上倒更像个风雅的文人,和下头的人似乎不太相处的来。”
苏明月此番也算是豁出去了,不断的向诚郡王卖出家族从各种隐秘渠道获得的诶消息。
直到苏明月说出禁军统领和手下人不合,秦霁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关于这件事情他曾经听到过一点风声,但是具体是否真是如此,却还没有确定,苏明月既然能把这话也露出来,那表示他今夜是真的来投诚的。
秦霁为何愿意在江左的时候就隐约埋下伏笔。还不是因为苏家虽然在朝廷里的势力并不很大,但是却消息很是灵通。
没错,今晚这场小聚,虽然看上去是苏明月一直在剖析自我,在向秦霁表达苏家的价值,而秦霁却兴趣缺缺,并且对他有所怀疑的样子。
可事实上,秦霁可太想得到苏家的助力了,甚至在几年之前就已经盯上了他们家。这两年苏家内部的矛盾为何越来越大?一直站二皇子的大房为何逐渐失去话语权?这和秦霁一直以暗中的商业渠道给苏家别的房头,特别是苏明月这一方送钱,以增强他们的实力可脱不开关系。
而谈话到此,基本上能够达成统一了。诚郡王不再谋求户部的位置,转而要禁军副统领之位。而苏家则负责在二皇子那边斡旋。
这件事情。不管内心的想法如何,但是在明面的操作上来说苏家可以说是双赢的。在秦霁这边,他们是帮忙诚郡王摆脱了一个泥潭位置,而获得了一个未来发展更好的禁军统领之位。
而在二皇子那边,他们又可以换另一个说法,那就是只用一个区区禁军副统领之位,就劝说有陛下撑腰的六皇子自己退了一部,把户部高位拱手相让。
“苏明月啊苏明月,你这番可是两不得罪。这算计得失的本事,可是比我这个曾经的生意人更加精明一些。”秦霁喝尽杯中茶,笑着玩笑般的说了这么一句。
“绝不会让殿下吃亏的,所以我这边还有一块筹码。”苏明月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然后小小的卖了一个关子。
“哦,愿闻其详!”
“殿下此番入京本就是为了受封亲王爵位而来,但是,如今这事情却迟迟没有落实。或许该有人提醒一下陛下了。殿下让出户部那个位置,便是帮二皇子,帮了郭家一个巨大的忙,想来他们是愿意给殿下说几句话的。”
“而一旦老二愿意帮我说话,那么想来老五也是不会吝啬的。”秦记此话一出,两人便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在秦霁接连已经退了两步的前提之下,想来无论是二皇子还是五皇子,想来目前对他都已经改为拉拢为主,那么一方给了好处,另外一方就算是为了让自己心安,这好处也是不得不给。
“好,看来今晚我这茶是没有白喝。”秦霁笑着重新给自己,也给苏明月倒了一杯茶,两人脸上都是满意的神情。
“下次或许我该请你喝酒了。”
“那就再好不过啦,谁都知道江左有天下最好的酒,而江左最好的酒正是在诚郡王府里。”苏明月的心神已经彻底的放松了下来。他知道他今晚的目的已经全盘的成功了。
“不过在喝酒之前,我还有一句丑话要说在前头。不管之前如何,但我这人曾经是个商人,所以重契约重诺言,眼里是最看不得背叛反诺的。”
如今苏明月虽然摆出了诚意,但是,他的这些诚意换个说法,在二皇子面前却也是功劳。苏家最后到底站在哪一边,可还是难说的很。
“殿下,或许等您封亲王的时候,咱们再共饮一杯,你就能更加真切的感受倒,我苏家倒是站在那一边。”
......
京城夜晚略显清冷的街道上,诚郡王府的马车缓缓而行,马车之内,秦霁和卫飒相对而坐。
“主上,苏家真的可信?”看了一眼秦霁 ,卫飒还是没忍住问了这么一句。
“这些家族各有立场,没有哪一家是真正可信的,但是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又哪一家都是可信的。”别看秦霁今晚反复的和苏明月在试探,再三的向苏明月确定苏家是不是真的站在他这一方,但是这些都不过是他做出来给人看的而已。
苏明月用几条信息作为投名状,而他则是用这种态度表示他身边真的很缺可信之人,也缺愿意扶持他的家族。苏明月既然不愿意在老二那边锦上添花,那想来是想要做个雪中送炭之人了,那便满足他。
“那份密账送回了吗?还有沈家那对兄妹安排的如何了?”秦霁向卫飒问道。
“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等主上什么时候要用了抛出去了。”卫飒回道。
“很好!”秦霁点头。
其实户部那个位置他一开始就没有想要,今夜就算苏家人不来,他也回找另外的方式把户部的位置让给老二的。做的越多错的越多,老二想在户部做事,其他人可未必乐意,到时候先看他们斗一波,等时机差不多了,再把事情一起爆出来,想必到时候会很好玩。
想到此处,秦霁不由的就愉悦起来。
或许他还可以多收集一些其他人的罪名,然后借着老头子的手把户部清洗一遍,老头子想必也会很愿意的。
第106章
随着宫里几道旨意传出, 京城权贵们在这个春天可说是沉浸在不断的欢歌宴饮的气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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