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娘子养家日常 第23章

这日李妍收摊早,回来后烧了一大锅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

洗了澡,也顺便洗了头。

之后,便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房间窗下的案桌边,又拿出纸笔来,打算郑重的给徐掌柜写一封信去。

正好,等明儿傍晚元宝楼送货的车来拉肉时,可托那车把式把信给捎带过去。

因要准备让两个孩子读书了,所以李妍提前买了些纸墨笔砚回来。

怕日后也有需要书书写写的时候,李妍便给自己也留了一份。

这会儿静坐窗前,窗户大开着,沁凉的秋风透过大开的窗扑棱棱吹进屋内,吹得李妍一头齐腰的秀发飘起。

其实原身的发质并不好,发质干燥枯黄,发尾更是开了叉,看着就一副缺乏营养的模样。

是李妍买了黑芝麻回来仔细磨成了粉末,每天会坚持喝一碗黑芝麻糊。

然后每次洗头时,又会把之前住乡下时进山顺手割的芦荟取些来,挤出汁水敷在长发上,再用巾子裹起养一刻钟左右。等到芦荟的营养成分渗透进发丝中后,李妍才会以温水冲洗干净。

另外就是,她很注重膳食的平衡。一日三餐尽量定时吃,每天肉蛋奶一样不缺。

不仅她自己这样吃,也让家里薛大娘和两个孩子一起跟着她这样吃。

如此这般,一番将养下来,李妍不仅皮肤好了,连发质也比之前黑亮许多。

而两个孩子,这两三个月来,也被养得比之前白胖许多。

旭哥儿个子蹿了不少,也不似之前那般瘦得竹竿儿似的了。月姐儿头发也不再枯黄,小脸儿也肉乎起来。两个孩子被养得唇红齿白,一看就是不缺吃少穿,不缺营养的。

经过两三个月的相处,李妍如今已能完全融入到这个家了。

不但薛大娘心中感激她,两个孩子也都很黏她,真正把她当成了长辈待。

旭哥儿还好些,毕竟是男孩儿,年纪又略大些,感情总是含蓄的。

月姐儿就不一样了,许是自幼就缺乏母爱的缘故,竟有些把李妍这个婶娘当成亲娘来依赖了。

常常的,只要李妍在家,她就喜欢往她身边蹭。

这会儿李妍正坐窗下写信,月姐儿也蹭了过来,挨靠在她腿边。

时间已经很晚了,薛大娘几次来喊她去睡觉,月姐儿都不太愿意。

想这孩子从小没娘也可怜,李妍想想算了,就跟薛大娘说:“娘先去睡吧,要不今晚就我带月姐儿睡。”

薛大娘心疼儿媳妇:“这孩子夜间睡觉闹腾,常常睡的时候头往东,醒的时候头能往西去。你这日日都忙得很,就靠晚上睡一觉来养精神了,怎能叫她打扰了你。”

说完,又严肃着喊月姐儿:“快别打扰你婶娘,让她早早忙完事儿后早早睡觉。”

听奶奶说自己跟婶娘睡会打扰到她,月姐儿也立刻懂事的不再黏着李妍。

李妍则笑说:“原来月姐儿睡觉这么不老实?”想到什么,立刻又说,“那晚上你跟旭哥儿岂不是也睡不好觉?”

如今和之前在乡下时一样,李妍一人单独住一间房,另奶孙三个住一间。

奶孙三个住的房间略大些,屋里的床也略大点,挤挤勉强睡得下。

可但凡其中一个睡的不老实,另外两个肯定也睡不好。

薛大娘则说:“我跟旭哥儿早习惯了。”

李妍目光忽而朝倚在门边的旭哥儿探去,看他如今个子高了不少,身子也壮硕了不少……不免也考虑到了另外一件事。

“旭哥儿今年八岁了吧?”等过了年,就九岁了。

古人有“七岁男女不同席”的说法,同席都需要避讳着些,何况是同床而眠了。

虽然这薛家只是农户,不是那等规矩森严的大户人家。但若家里有这个条件,李妍也还是想让他跟自己奶奶和妹妹分开睡。

所以,在略作思量后,李妍便说:“改日我去木匠行问问,看打一张窄些的床需要多久时间。”

那间屋大些,打个窄些的床搁墙角,到时候再挂个帘子,就能单独劈出一间房来了。

虽然屋里暗,但李妍明显能感觉到,她在说这话时,旭哥儿两眼冒光。

李妍这才知道,原这孩子心智早熟,怕是心中早觉和奶奶妹妹一起睡不好了。

只是他也乖巧,不愿给家里添麻烦,这才没主动提起。

这会儿她这个当婶娘的主动提了,他心里自然意外又雀跃。

李妍看着他,又继续说:“古语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孩子年纪大了,若有条件,还是避讳着些的好。”

薛大娘这会儿沉默着,心里想的也是孙儿在一日日长大,兄妹再同床,也的确不太好。

就算这会子不打床,等过个一二年,还是得另置张床让孙儿单独睡。

那既现在妍娘提起了,薛大娘觉得索性这事儿趁早办了的好。

“如果能让旭哥儿单独睡,那是再好不过了。”薛大娘笑得略有几分难为情,也是觉得实在麻烦她了。

李妍点头:“那我就这两天去问问看。”又说,“这阵子忙,倒是忽略了这个。”

薛大娘则忙道:“你为这个家忙前忙后的,还能同时兼顾到两个孩子,我心里感激你都来不及的。这原也该是我做奶奶该考虑的事,是我没考虑得周全。”

薛大娘的确忽视了,若儿媳妇不提,她也不会多想。

农家人,多是这么挤着睡过来的。

但那是没办法。

若有条件,肯定就会考虑更多。

李妍说:“认识一个老师傅,我这推车就是在他那儿做的。他手艺好,价格还公道,回头我去问问。”

薛大娘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李妍屋子后,李妍总算能静下心来写信了。

已有月余时间没见徐掌柜,这一次写信,李妍自然是以友人的口吻先问了声好。

然后,才提起请他帮忙之事。

信中,细说了旭哥儿月姐儿情况,并请教他这种情况若是念书,是去学堂念书好,还是请了先生来家里教的好。

最后,信的结尾处,李妍又郑重道了谢。说请他帮这个忙,届时事成,会许以谢礼。

信写好后,李妍又认真细读了一遍,觉得没问题后,便把信装入了信封。之后,又以封腊封住。

等到第二日傍晚,送肉往青山镇去的车来拉货时,李妍把信递给了赶车的车把式。

并给了五个铜子儿。

“这封信,还劳烦您帮我交给青山镇元宝楼的徐掌柜。”

那车把式拿到了五个铜子儿,笑得嘴都合不拢,忙连声应承下来:“李娘子请放心,我一定会把信亲手交到徐掌柜手中的。”

“那就劳烦您了。”

车把式得了五个铜子儿的外快,心情格外好。

赶车往青山镇去,一路都是哼着小曲儿的。

若是平时,把菜送到了地儿后,他是立刻转身就走的。但今日,不但人没即刻赶着车就离开,还特意找了个空的地儿把车停好,然后他人往店里去。

这会儿徐掌柜正站柜台后核账,那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人也聚精会神着,十分专注。忽然眼前暗下一片,他猛地一抬头,就瞧见了这送菜的袁伯竟进了门来,还走到了他算账的柜台边,徐掌柜立刻谨慎的一把捂住算盘珠子。

然后手轻轻一抬,只听一阵珠子滚动的响声,算盘上的账就乱了。

“袁伯,你有事儿?怎么找进门来了。”徐掌柜略微有些不高兴,他不喜欢这种冒失的行为,也不喜欢这样冒失的人。

袁伯日日赶车送菜,不分严寒酷暑,也不论刮风下雨,这脸晒得跟枯树皮似的,黝黑的。

这会儿黝黑的脸却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只见他也不说话,只郑重的把捏在手里的信递过去。

“这是什么?”见他莫名其妙递信过来,徐掌柜就更不解了。

“小娘子给你的。”

见他似是没听明白,袁伯才又说:“就是那位做红烧肉的小娘子,我今个去运肉,她托我把这信交你手上。”

“李娘子?”徐掌柜恍然明白过来他口中的“小娘子”是谁后,紧锁的眉心瞬间舒展开,双眼也因惊讶而瞪得圆了些。

可很快的,又带着疑惑轻紧了眉心。

她怎会写信给自己?是有什么事吗?

他垂头,望着眼前信封上娟秀的字,一时陷入沉默。

那边袁伯说:“我信交到你手上了啊,我任务完成了。”

走神的徐掌柜突然缓过神来,他笑着礼貌道谢:“多谢袁伯。”

袁伯走后,徐掌柜便把信收了起来。

这会儿人多,又正是忙碌的时候,徐掌柜纵然再好奇她信中所写内容,也仍是忍住了,先以工作为主。

等到了晚上,天黑透,酒楼也关了门,徐掌柜回了酒楼临时歇脚的屋子后,这才把信拿出来。

借着油灯的光,他拆了信来看。

一眼望去,字迹略显稚嫩,却娟秀工整,同她粗犷的长相倒不相符。

再看内容,徐掌柜这才明白她写信给自己的目的。

她这是要供养夫家的侄子读书吗?那她可知,供养一个孩子读书,从启蒙,到至少得个童生的头衔,一年得花多少银两?

想她一个女子,却抛头露面,这么辛苦的钻营生意,想是很缺钱的。

可日子才将好过些,这就要把银子都散尽了?

之前因对她身份好奇,徐掌柜有特意去打探过。所以知道,她是冲喜嫁去杏花村薛家的。她嫁过去时,那薛家二郎早赴战场御敌去了。

并且之后不久,薛二郎战死的消息就传回了村,她就成了寡妇。

就这样的情况,其实她更该为自己考虑才对。

抚养夫家侄子读书……难道,她这是想一辈子都呆那薛家了?

徐掌柜忽然觉得她这个妇人看着精明,其实愚蠢的很。

本来打算顺手摸了纸笔来回信一封的,但认真一番思量后,又把已经伸过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而次日一早,徐掌柜人直接出现在了李妍所赁屋子门前。

这一大早的,李妍才睡醒没多久,正坐堂屋中跟一对侄儿侄女吃早饭,就听到了院子门外有人敲门的声音。

原还以为是乡下的农户送奶来了呢,李妍现在不再日日早起往城郊去购置牛、羊乳了,而是同那户农家谈好,以后每个月给他一百个铜板,请他帮忙一早把奶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