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妍话还没说,便听院子门前传来响动。
院子不大,从堂屋这边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徐青书。
而此刻,薛大娘正把徐青书拦在门外。
“徐秀才,你怎的来了?”薛大娘态度仍如往常一样热情。
徐青书是因为深刻的意识到,若他再不主动些,怕是妍娘真就只拿他当兄长待了。
他原是想着,感情这方面的事儿不必刻意,一切水到渠成最好。
但他之前以为李娘子心中想法同他是一样的,都是不着急,想着慢慢来。但她心中,多少是对他有些好感,也认可他这个人、以及他的前程的。
可那次饭桌上,她直接说了结拜为兄妹一事,突然就令他看清了些原本没看清的东西。
原来,她并非自己心中所想那般对他有意。原来,这段关系中,若他不主动些,他们怕是自此就要彻底错过。
徐青书对她很欣赏,欣赏她的为人、性情,还有才情和手腕。
哪怕当初她还只是个黑壮丫头时,他心里也是对她有这种欣赏的。何况如今,她早从黑壮丫头蜕变成了貌美娇娘。
徐青书是为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然后渐渐的,一点点深爱而不自知。
到如今,当知道她即将要离开时,他彻底慌了。
也知兄嫂做的有些过分了,所以,徐青书态度特别好。哪怕知道薛大娘对他态度变了,他人被拦在了门外,他也一点不恼,只仍躬身作揖道:“大娘,晚辈有些话想同李娘子说,还请大娘能行个方便。”
若是之前,在儿子没回家、在尚未看清徐家兄嫂为人时,薛大娘定然乐于撮合这门亲事。
但现在,既看清楚了徐家为人、知大房那夫妇不好相处,且自己儿子又回家了,所以,薛大娘就怕儿媳再惹上这些事儿。
于是,她忙道:“你找我儿媳何事?不如就在这儿与我说了。”然后告诉他,“徐秀才,你于我家有恩,这个恩情我们会记在心中的。但是,我儿媳一个有夫之妇,你单独来找她,是不合适了。”见他似是还不死心,薛大娘又说,“我儿子回来了,如今就在家中。你若不想他们小两口生嫌隙,还是现在就走的好。”
“什么?”徐青书大惊。
在听到前面那些时,他倒没怎么样。但这最后一句,彻底令他惊住。
但凭他的聪敏,也很快明白过来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默了半晌后,才忍不住问:“大娘你是说……你家二郎……”
见他不信似的,薛大娘侧身,看向身后站屋里的儿子:“二郎,徐秀才找你,你出来打个招呼。”
门口的动静虽不大,但既注意到了,凭薛屹的耳力自然也看出来了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他目光在李妍身上一划而过后,便负手往门外去。
薛屹身形高大,军中历练几年,浑身上下都是行伍之人的英锐之气。
再加上他容貌俊朗,气质又突出……只肖往那院子中一站,便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徐青书也没想过,那李娘子的夫婿,竟会是这般高大俊朗的人。
一时愣住。
“徐秀才。”方才听到了母亲对他的称谓,所以,薛屹便也这般称呼他,“何事?”
徐青书也是斯文的长相,这会儿一身青衣立在那儿,书生气十足。
此刻面上虽没有太多的变化,但其实内心早已惊涛骇浪。他单背在腰后的手,也是渐渐的一点点攥紧起来。
“没什么。”同他无甚好说的,徐青书只淡淡颔首,作了别,“告辞。”
徐青书离开后,薛屹又回了堂屋,他问李妍:“若是与他有情,你大可以直说,你我虽是夫妻,但却无情分,我不会耽误你。”
李妍还未来得及开口,薛大娘便道:“便是不知道你还活着,妍娘也不会与他在一起的。”但她也不贬损徐秀才,只道,“徐秀才是个好人,但他自幼失去双亲,是由兄嫂帮养大的。他那兄嫂,颇为势力,不是好相与的。而且,他还是个鳏夫,前头的留下了个儿子。”之前觉得他极不错,如今再回头去看,就觉他这条件除了秀才身份外,其余都是雷。
据实告诉了儿子这些后,又怕他误会妍娘一心想着改嫁,薛大娘忙又继续说:“妍娘还如此年轻,她又这般孝顺,对我好,对旭哥儿月姐儿那更是没得说。这般好的女郎,难道真要她框死在咱们薛家门里?她还没个自己的孩子呢。所以啊,我就一心要给她说门好的亲事。但妍娘一直不肯答应,她就一门心思扑她的生意上了。”
“如今想来,好在她没答应。否则,等你回来了,岂不是尴尬?”
好在如今结果是好的,所以薛大娘说的也乐呵呵的。
“你们继续说。”她一心想让小夫妻俩培养感情,所以给足他们二人空间,“我继续去帮青娘。”
等母亲走后,薛屹仍是对李妍道:“你别听母亲怎么说,你遵从你自己心里想法。”
李妍这会儿其实挺不愿与徐青书继续纠缠不清的,她万没想到,徐青书会再来找她。
而且最近找她找的有些频繁。
若她真与薛屹和离了,之后必然麻烦挺多。那倒不如先不和离,就这样过着。
至少有他在,自己名义上就是有夫之妇。有夫之妇,门前是非自然就少了。
“母亲说得对,我与他的确没什么。”李妍认真看着他说。
薛屹也不懂感情里的那些弯弯绕绕,既她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既不和离,那你考虑好了要一起去江宁府吗?”薛屹仍是尊重她的选择。
方才李妍还有些迟疑,这会儿,倒是给了肯定答案:“去吧。”她说,“给我几天时间,我得把这边的事儿处理一下。”
第65章
李妍说:“给我几天的时间, 我得把华亭县这边的事儿处理一下。”
薛屹没意见,点头说好。
但薛屹的假就三天,昨天耽误了一天, 也就只有今、明两天能呆华亭县了。
他把情况同李妍说清楚了:“到时候, 我会先带着母亲和旭儿他们回江宁府。你若忙好,再来江宁府找我们,我府上地址,你是知道的。”
李妍点头, 说没问题。
但薛屹在同母亲说了此事后, 却被薛大娘严厉拒绝了。
“你先一个人回去, 我们等一等妍娘。等她忙好了这边的事儿, 我们再一块儿回。”薛大娘既不愿把儿媳一个人落单在这儿, 也不愿就这样匆匆忙忙搬走。
这条巷子里住了也快有一年时间, 邻里邻居的相处都十分融洽。
既要搬走,总得一一打个招呼吧?
她的那些老姊妹们, 还得聊聊天, 叙叙话呢。
见儿子犹豫,薛大娘则又说:“还有旭哥儿的功课,他如今在翁举人那儿读书, 真要走, 也得同翁举人好好打声招呼, 说明原因。而且, 他如今书读得好好的, 等去了江宁府, 也得再给他把私塾找好了。”
薛屹如今是军中的千户,官职不小,所以江宁府内势必是有些人脉的。
他托关系给侄儿找个靠谱些的老师, 此事应该不难。
犹豫了一瞬后,薛屹同意了下来:“那我明日晚上先行离开,等李氏生意上的事儿安排妥当后,你们再一道往江宁府去。另外,旭哥儿城里念书一事,我会上心。”
如此是最好不过的了。虽与儿子会有短暂的分别,但分别之后就是相聚,也就没太多的伤感。
家里突然多了个大男人来,邻里邻居挨着住着,不可能不知道。一旦知道了,总得问一问情况。
所以今儿一上午,薛大娘都在向邻居们解释儿子突然回家来这件事儿。
大家听说如今竟还有人这样的坏,战场上把命拼出来的功名,一个村住着的,竟也敢顶人家功劳……不免个个义愤填膺,很为薛家母子不值。
不过,好在是老天有眼睛,如今儿子恢复了记忆,也找了回来。
“你这个人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虽然早年吃了苦头,但往后的日子肯定顺遂。如今你家二郎带着功勋回来了,你就可劲儿享福吧。”
另一个也附和说:“还有你的儿媳妇也孝顺,孙儿孙女也懂事聪颖,你往后余生是尽享福的命了。”
“是啊,你家二郎如今在江宁府当官儿,肯定得接着你去吧?什么时候走啊?”
薛大娘先是谦逊说哪有什么享福,还是得操心,然后又回答:“妍娘在这儿还有些生意没安置好,二郎的假不多,他就这两日先走,我们等一等妍娘,等她忙好了一块儿回。”
隔壁花婶子同薛大娘婆媳来往最甚,交情也是最好的。如今见他们一家即将要搬走,十分舍不得。
“打从妍娘住过来后,我们这些做邻居的就一直跟着占了不少便宜。什么奶茶饮子啊,烧肉啊,还有别的许多吃食……我们都吃过不少。你们婆媳心肠好,又不是小气人,但凡有什么吃的喝的,都会想到我们这些乡亲。你们虽才搬来不到一年时间,但我总觉得我们已经相处很久了……如今你们就要搬走,我这心里啊,实在是有些难过。”
薛大娘也舍不得啊,可儿子回来了,如今儿子又有住处,她总不能不跟儿子一起住,继续住这儿。
“江宁府与华亭县离的又不远,赁个车,去一趟也就两个时辰的事儿。等我到了地儿,就让孩子们写信回来,把住址告诉你们。日后你们去了江宁府,定要找我们去。”
邻居们都说一定一定。
这会儿薛大娘同一众邻居都聚在花婶子家,一墙之隔下,薛屹把隔壁那些婶子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多是对李氏的夸赞和认可,可见,这李氏在整条巷子里名声多好。
再转眼看向院子中正忙碌的她,见她正在认真教着青娘什么,态度极认真。对她,薛屹心中自然也更多了几分认可。
只是仍是想不明白,前世那般木讷寡言、且与母亲关系僵硬的李氏,这一世,怎会变得这般八面玲珑?
李妍在纠正青娘做饮子时还存在的一些小问题,教完后一抬头,就与那双深黑的眸子撞上。
二人目光撞上了,薛屹倒也没避开,只是举步朝她走了过来。
李妍以为他有话要同自己说,便问:“怎么了?”
薛屹这才说:“方才听隔壁谈话,句句都是对你的认可,可见你在这桐叶胡同的名声很好。”
对此,李妍倒是有几分自豪在,但也谦虚道:“也是那些婶婶嫂嫂们性情也好,大家都不是较真的人,这才能处到一块儿去。”
薛屹虚眯了下眼睛,继续道:“听娘说,你初到家中时,并非是这样的,那时卑怯寡言,话不多,人性子闷闷的。只一年时间,变化倒是挺大。”
原还真以为这薛二郎是有心夸赞自己呢,直到听到他提这个,李妍才戒备起来。
他在怀疑自己吗?
警惕心一起,李妍戒备性后退一步,继而笑道:“人会变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一个人受压制久了,奋起反抗,也是人之常情。何况,我也并非自小就是木讷卑怯,我很小的时候也是阳光开朗的性格。是后来我亲娘没了,爹爹娶了后娘,我在家中遭受排挤,才会这样。”
“但嫁到薛家后,婆母真心待我,我又感受到了什么是亲人间的爱。这种情况下,我渐渐一点点的变了,不是挺正常吗?”
的确正常,而且自圆其说得严丝合缝。
但薛屹看得出来,此刻她眼神中是有慌乱的。
若她所说一切都是真的,那她又慌什么?
可见,此话有几分是真,但也有几分不真。
薛屹并未挑破,继续咄咄逼人,而是顺着她话道:“你所言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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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李尚平突然寻到薛家来。
站在门口,李尚平一改往日的嚣张样,此刻脸上和颜悦色的,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儿。
“听说女婿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啊。亲家母,你怎的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过来道贺。还是我听住你们一个巷子的木匠说的,这才晓得。这不,一得知消息后,赶紧买了礼物登门来。”说着,他提了提手中拎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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