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争取把陈管家一家弄过来,让他们父子三个跟着你办事。”孟青说,“你这两年要辛苦了,要往各地跑。”
“为了赚钱,辛苦也值了,旁人想有我这个福气还得跪在佛前烧香磕头。”孟春看得明白,“我也就辛苦这两年,等我培养出得力的下手,我让他们出去跑。”
孟青拍拍他的肩,“加油干,我们一代赚下十代都花不完的钱。”
孟春大受鼓舞,“要是没有纸扎明器的东风,我们想赚这个钱也赚不到。我们置下这个家业,后代只要不败家,守着染坊、纸坊和竹坊,十代都不愁吃喝。”
第133章 欣欣向荣
“明天我回去把爹娘和望舟都接来吧。”夜晚, 杜黎躺在床上跟孟青商量,“马车颠簸,一坐就是一天, 回到河清县还要坐船,我回去一趟都觉得累, 更何况是你。”
“我可以躺在马车里,你多给我铺几层褥子。”孟青说,“我回去住多久都行, 望舟和爹娘不行, 小的惦记着要念书,老的惦记纸马店的生意,他们过来一趟,住不到几天就惦记着要回去。”
杜黎抬手抚上她的肚子,他提醒说:“你可别逞强啊,你二十七了, 不是十九岁, 身子骨比不上怀望舟的时候强健。”
“放屁!”孟青蹬他一脚,“我是二十七, 又不是七十二。”
杜黎夹住她的脚, 他好声好气地商量:“你回去又能住多久?顶多半个月,我把望舟接来住四五天,下个月再接来住四五天,再下个月也到年关了,你的胎也稳了,那个时候再回去。”
“我想回去看看老三如何筹集善款。”孟青说。
“我就知道!”杜黎哼一声,“他能一辈子找你出主意?你就放手一回吧!”
“借他的手参与政事,可比做生意有意思多了, 我乐于掺和那些事。”孟青老实交代,“让马车跑慢点,一天的路程分两天走,不会有事的。”
杜黎拿她没办法,“钱呢?钱也都带走?仓库里可还有大几千贯钱,我们三个都走了,贼把钱搬空了都没法及时报官。”
“钱都运回河清县,怀州在河清县北边,这笔钱运回去,让小弟和任问秋拿去买纸坊。”孟青打听了,纸坊的价格贵,如果纸坊规模大,压的存货多,一座纸坊少则五千贯,多则五六万贯。按任问秋说的,一个有百余个工人的纸坊,规模小不了,她打算预备二万贯资金。
“行吧。”杜黎妥协了,“明天我去雇镖师,再去找尹明府,找他借四五个衙役帮忙押送运钱车。”
孟青捧着他的脸亲一口,好听的话不要钱地往出扔:“得亏有你陪在我身边,有你在,我轻松不少。你围着我打转,一切以我为先,把最爱的农活儿都舍弃了,谢谢你呀。”
杜黎很受用,他嘀咕道:“哎呀,我对你有用也是好的。”
“有用,非常有用。”有杜黎站在她身后,孟青的确省了不少心,他给她打理好生活中的小事,她从不为吃穿食宿操心,他可以无条件地跟随她,这削弱了她身为女子在古代出行的束缚,去什么地方都不用担心安危。
杜黎心里稍有慰藉,他对她有用,也算有价值了。
*
接下来三天,孟春负责出门打听消息,杜黎则是负责联系镖师和车队,他跟尹明府打过招呼后,又请县尉和几个衙役去食肆吃肉喝酒,定下跟着车队回河清县的衙役。
第四天,孟春把十三个人的底细打听清楚了,挑出三个名声不好的人,只留下十个,他用一天的时间上门通知。
十月初五的辰时中,十个掌事人齐聚在白马寺山下的义塾里,孟青和孟春已经在等着了。
“来,大家都相互认识一下,接下来的好几年,如果不出意外,大家都是同僚了。”孟青发话,“我先来定个规章,朝廷官员每年冬月会向吏部述职,俗称是冬集。青鸟纸扎义塾是官塾,我们效仿这个规章,每年冬月各个州的掌事人要向我交账,离洛阳近的,亲自到场,离得远的,你打发你亲近的下属带着账本赶来,向我阐述义塾的发展和变动。亏损的,或是利薄的,淘汰,盈利多的前三名,分别有三百贯、二百贯和一百贯的奖金。”
此话一出,如一只金蟾跳进蚊群,一时间,嗡嗡声四起,各个都眉目生动起来了。
“除此之外,你们如果遇到有才能的人,可以举荐给我,经过考核,举荐的人有三十至五十贯的奖赏。同样,经你们举荐的人,谁举荐谁负有连带责任,若是发生卷款私逃的行为,或是他本人德行有亏,谁举荐扣谁年俸,金额不定。”孟青又说。
十个人个个陷入沉思。
“几日前的口试考核竟然没有女子到场,这一点很让我惋惜,今日我特意强调,你们举荐的人没有性别的限制,男女都行。如果你认为你的妻女有这个能力,举贤不避亲,请大胆地举荐给我。”孟青提高嗓门说。
在场的人都看向她,齐云山率先问:“什么时候可以举荐?”
“先让我认可你的能力,你有本事,我才认可你的眼光。”孟青回答。
“行,明年冬月,我来向你证明我的本事。”齐云山说。
“明年冬月,我在此等候诸位。”孟青婉然一笑,她声调转为柔和,亲近地说:“青鸟纸扎义塾是为礼部和朝廷赚钱,也为推广纸扎明器,在座的各位都是有识之士,能看到纸扎明器发展的前景。如今可以说是纸扎明器的萌芽阶段,一二十年后才能长成枝繁叶茂的大树,而大树一旦长成,就屹立不倒,过个三五十年,纸扎明器的地位极有可能盖过陶器和漆器明器,是一个永远赚钱的行当。你们一旦走进这一行,等于是捧上金饭碗了,可以保你们到死都有好日子。大伙儿心里有个数,千万不要为一时的蝇头小利,把自己和家人的好日子搭进去了。”
“孟娘子,你放心吧,青鸟纸扎义塾是礼部的,一旦出事,全家遭殃,谁活腻了才敢乱来。”任问秋说。
孟青笑笑,“我会给你们每人发五百贯钱,你们带上钱和熟练的学徒工去我们指定的州县租个商铺挂上义塾的牌匾招兵买马,有盈利了再把商铺买下。接下来,你们跟着孟东家下去了解义塾的经营环节。”
孟春带人出门,“接下来的半个月,你们分两拨在两个义塾熟悉纸扎明器的制作和受捐过程。半个月后,我们会从河清县带来学徒工和仆从随你们去外地教徒,等学徒学会制作纸扎明器,他们再回来。”
“我呢?”任问秋问。
“你明天随我们去河清县,我跟你一起去温县。”孟春说。
任问秋点头,“行。”
孟春掏出一张纸递给齐云山,“你们各自看看,这是你们各自要去的地方。”
齐云山的名字在头一个,他要前往鄂州,再往下扫一眼,还有三个要去襄州、荆州和陕州的,他开口说:“我们四个都要往南去,可以一起同行。”
另外三人点头。
“要怎么跟当地人证明青鸟纸扎义塾是官塾?”有人问。
孟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也对,没有杜悯跟着,义塾走到外地的确没人能给它证明正统的身份,保不准生意红火了会遭当地地头蛇欺压。
“你们离开之前,我们会解决这个问题。”孟春说。
孟青得知这个问题后,她去刺史府求见郑刺史,见到人,她直接讲明来意:“刺史大人,纸扎明器在洛阳站稳脚跟了,民妇打算往怀州、汝州、郑州、汴州以及江南西道的鄂州、荆州一带开办义塾,可派去的人非当地人,人生地不熟,且不得官府信任,打着礼部的名头立塾,恐会被抓。您能不能替我们写几封信,用以佐证青鸟纸扎义塾的正统地位。”
郑刺史气笑了,“本官又不是礼部官员,这事你不该找礼部尚书解决?”
孟青面露羞赧,“之前没想起来这个事,最近都要出发了才想起来,尚书大人远在长安,去封信一来一回要一个月,来不及了。您要是不愿意写信,能不能借您的信鸽一用?”
郑刺史颔首,“你们尚书大人也是吝啬,连只信鸽都舍不得给你,本官好心送你一只吧。”
孟青抬眼偷觑,怎么回事?郑尚书和郑刺史有矛盾了?
“多谢您。”她道谢,“民妇告退。”
“等等,杜悯的婚事定下了?”郑刺史敲着桌问。
“是,女方是尹明府的千金,都快要下聘了。”孟青回答,她思索着难不成二郑是因为杜悯的婚事起了争执?
“退下吧。”郑刺史发话。
孟青出去了,她跟守在门外的仆从说刺史大人要赏她一只信鸽,对方领她去取鸽子。
“这只鸽子是尚书府的信鸽,给你吧,你喂个两天,把它放飞出去,它自己会飞往长安。”鸽夫取只鸽子装小笼子里递给她。
孟青连声道谢。
出了刺史府,孟青烦得连叹三声,她若是为了鸽子再在洛阳留两天,又担心鸽子回来了她还没回来,带去河清县,她又担心鸽子还没回来,她已经回洛阳了。她想了想,提着鸽笼去县衙,她写封信,随后把事情托付给尹采薇。
*
翌日,孟青坐上铺了五床芦花被的马车,带着运钱的车队前往河清县。
第三天的中午,车队抵达黄河河边,恰好遇上铺设浮桥。
五百余艘漆黑的船只并排漂浮在河面上,船上的兵卒和船夫摇着橹拽着绳索稳住船,努力让船两端的横木卡在另一艘船的嵌口里,匠人站在船舱里,抡着圆木锤哼哧哼哧地砸。
对岸的河边,大几千个役夫在裸露的河床上挖泥挑泥,昔日被水患淹没的码头前立起一道一人多高的黄泥土墙,细碎的沙粒在明媚的日光里泛着晶莹的碎光。
闲置的废弃粮仓,如今用作给役夫做饭的大灶房,穿窗而出的黄土烟囱里冒出大股大股的炊烟,炊烟借着冬风盘旋升天,崧菜鸡蛋汤饼的香味弥漫在黄河两岸。
本该清闲荒凉的冬日,眼下却热闹如夏。
第134章 望舟想你都想哭了……
“二嫂, 还真是你们回来了?”杜悯勒住马的缰绳,黑马嘶鸣着停下,他翻身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孟青和杜黎回头, 二人齐齐打量着他的坐骑。
“杜三哥,你都会骑马了?”孟春走过去, 他接过马缰绳,问:“能摸吧?不踢人吧?”
“不踢人,能摸。”杜悯大步走到兄嫂身侧, 他招呼一声:“二哥。”
“你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杜黎问, “你这是从哪儿过来的?”
“北邙山。”杜悯回答,“我上午在山下值守,下午换赵县令值守,换班的时候,他说好像看见你们在河边站着,我过来看看。”
“都敢骑马狂奔了, 有点厉害啊。”孟青说, “这匹马养得挺不错,油光水滑的, 品相不错, 配得上杜大人的威势,明年迎亲的时候也骑这匹马。”
“你猜这匹马的主人是谁。”杜悯神秘一笑。
“难不成是你?”孟青面露怀疑。
“没意思,一下子就让你猜准了,这是你爹娘买来赠给我的。”杜悯笑,“望舟也有一匹,他的是小马驹,养在官署里,我这匹马是大马, 活动量大,就养在山下义塾的后院。”
这是孟青没有想到的。
杜黎出手捶他的肩,“沾你侄子的光了。”
杜悯不乏得意地点头。
几步外,孟春听到这话,面上的笑凝固了几瞬,再看眼前的马,他心情复杂地丢开马缰绳,走到一旁看河面。
“浮桥什么时候能铺好?这几车货都是我们的,过桥比较方便。”杜黎问。
杜悯看见押车的人里有衙役,猜出来车上的货是什么东西,说:“乘船过河吧,桥道连接好还要铺泥沙夯实路面,至少要半个月才能通行。”
“杜大人,是要过河吗?”一艘船靠岸,船上的衙役说:“县丞大人在对岸看见您的马,让小的过来接您。”
“二嫂,二哥,孟小兄弟,你们先过河,累了一路,早点回去休息。这边的车马我来安排。镖师们押镖的钱结了吗?”杜悯揽过事。
“结了。”杜黎点头,“那几个官差是尹明府借给我们的。”
杜悯点头表示知道了,“我会安排人过来招待,你们上船过河吧。”
“小生见过杜大人,我对杜大人的壮举闻名已久,万幸能见到您。”任问秋见这边谈话结束,他快步上前见礼。
杜悯端正神色,他抬手虚扶,“勿要多礼。”
“义塾新聘请了十位掌事人,分别前往其他州兴办义塾,这位文士是其中一个,他是怀州温县人,叫任问秋,即将和孟春一起前往温县买下纸坊,并在怀州买铺建塾。”孟青出声介绍。
杜悯颔首,“我观你是个读书人?可还奔走于功名?”
“是,之前在洛阳求学,因手头拮据,只能暂且停止学业谋求生计。”任问秋年纪跟杜悯相仿,而一个为官袍加身的县令,一个为落魄学子,他不禁面露羞愧。
“为生计蛰伏不丢人,能伸能屈,是心性坚韧之辈,来日必能有一番成就。”杜悯想到了自己的求学路,他不吝啬鼓舞:“你比我有运气,不要囿于身份,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好好干下去。”
任问秋激动得脸色赤红,他俯身行礼,“多谢您看得起。”
杜悯又在他身上看到自己在陈明章面前的样子,他心情复杂,一时难以直视面前的人,背过身问:“二嫂,你是怎么安顿他的?让他住在客栈?”
“他跟我回去住在我家,我家里有地方住。”孟春开口,“我在河清县待个两天,就跟他一起前往温县。”
“……行。”杜悯打算这两天不往孟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