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说了,他压根不理。”尹采薇越想越气,她憋屈地扯着手帕,嘟囔道:“我跟他闹闹小性子,他直接就不回来了。”
尹采薇气得撕烂了帕子,她只是使个小性子,杜悯直接放大招,这让她以后还怎么敢跟他争执闹气。
“我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你俩新婚,谁都不了解谁,有矛盾也正常。”孟青把碟里的桃子推过去,“吃点东西,放过你的手帕吧。”
尹采薇觑她一眼,她拿起银叉戳块儿桃肉喂嘴里,说:“二嫂,你气色挺好,看样子身体恢复得不错。”
孟青点头,“王嫂子会照顾产妇,她炖得一手的好汤水,我吃得好,身体恢复得就快。”
“主要也是心情好,心情好胃口才好。”尹采薇看她不接话茬,像是不想管她和杜悯之间的事,她只能开口央求:“二嫂,杜悯看重你,听你的话,你帮我跟他说说吧,至少让他先回家。”
孟青笑了,“你没看出来他也在跟我生气?他多久没回官署,也多久没来过孟家。”
“你们也吵架了?为什么事?”尹采薇还真不知情。
“他跟我说他打算在官署给望川办满月宴,我拒绝了,跟他说这种事让采薇来跟我说,她同意了,我才肯答应。”孟青掀起眼皮看向尹采薇,尹采薇却目光闪躲,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我也是因为这个事跟他起争执的。”尹采薇这才敢吐露争执的缘由,她紧张地解释:“二嫂,你可别误会,我只是对他的态度不满,不是不愿意在官署给望川办满月宴。”
孟青了然地“噢”一声,“难怪他这次生这么大的气,在他看来,我是在拉偏架,偏向你了。”
尹采薇心里受用极了,她挪到孟青的身边抱住她的胳膊,高兴地说:“谢谢二嫂偏向我,你真好,处处为我着想,丝毫没想着为难我。”
“我为难你做什么,我是你嫂子又不是你婆母,不会认为你是在跟我抢儿子。同为女人,我也当过新媳妇,知道女子初入婆家的不易,不去体谅反倒去为难,岂不是在欺负曾经的自己。”孟青垂眼看着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她抬手握上去,说:“我巴不得你跟老三夫妻和睦,你俩关系好,才不会扯着我为你们调节矛盾。你俩好了,我落个清净,你俩不好,我也落不着什么好。”
尹采薇思索着孟青的话,心里对她又亲近了几分,她靠在孟青肩上,说:“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杜悯会敬重二嫂,真真是二嫂堪比半母。遇到二嫂这样的妯娌,是我的福气。”
孟青微微一笑。
隔壁响起孩子的哭声,过了一会儿又停下了。
“是孩子饿了吗?”孟青隔窗问。
“不是,是睡醒了。”杜黎在外面回答。
“二哥就在院子里呀?红枣姜茶煮好了吗?”尹采薇打趣,她跟孟青说:“我跟二哥说他不用回避,他偏要避开。”
“把孩子抱进来给他三婶看看,你去河阳桥一趟,看能不能把你家的犟驴请来。”孟青说。
尹采薇被一句“犟驴”逗笑了,她亲近地说:“二嫂,等犟驴来了,你替我骂骂他。”
孟青摇头,她提点道:“老三是个顺毛驴,得顺着捋才能好好说话,一言不合就撂蹄子,谁都犟不过他,我也不敢跟他犟。他年纪轻轻就高中进士,又是天子门生,河清县在他的治理下也是百姓生活安乐,可以说他有才学还有才能,这种人极有主见,他最信服的是自己,让他改变自己去适应别人可不容易。”
尹采薇陷入沉思。
杜黎推门进来听到这番话,他觑孟青两眼,这该死的杜老三又该来给她磕头了。
孟青冲杜黎眨眨眼,她伸手接过裹着襁褓的二小子,说:“去请你家老三来这儿吃晚饭,就说采薇也在。”
杜黎点头,他把孩子交出去就出门了。
*
傍晚,杜悯被杜黎带回来了,来是来了,但木着一张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不高兴归不高兴,但也没再犟着,吃过晚饭后跟采薇一起回去了。
隔天,尹采薇又来了,她当着孟青的面正式邀请:“二嫂,望川的满月宴就在官署办吧,你们当天也搬回官署住,免得望舟天天两头跑。”
“行。”孟青答应了,“我们搬回去要给你添麻烦了。”
“哎呀!二嫂,你不要说这种话,家里有下人,什么都不用我做,能麻烦我什么。”尹采薇假装不高兴,“不要再说这客气的话,真要说起来,还是我麻烦你的时候多,有你给我当靠山,杜悯不敢欺负我。”
孟青笑了,她舒展着四肢,问:“老三昨晚回去表态了吗?你俩和好了吗?”
“我退一步,算是和好了。”尹采薇面露欲言又止之色,末了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笑笑,“按他说的,我快快活活过我的日子,不去过问他的事,随他去吧。”
“他不识好歹,让他自己过,你来跟我过。”孟青玩笑道。
“行。”尹采薇点头,“我迫不及待地想让你们尽快搬回去。”
“快了,再有半个月,我就出月子了。”孟青说。
“二嫂,满月宴交给我操持吧,正好我没事做。”尹采薇说,“你把你这里的客人名单给我一份,我回头下帖子。”
“我在这儿没什么亲戚,就我爹娘和我兄弟,没什么客人。”孟青说,“我想着我们自家人在一起热闹热闹就行了,不用大办。”
“让他三叔尽尽心吧,不让他如意岂不是对不起他生的这场气。”尹采薇阴阳道,“我先回去准备,准备妥了来跟二嫂商量。”
孟青道声谢。
接下来的半个月,尹采薇隔三差五就往孟家跑,杜悯就来过一次,还撞上尹采薇和孟青在屋里说得热闹,他没打招呼就走了,之后没再露面。
*
六月二十二,望川满月,孟青也出月子了。
孟青天还没亮就爬起来了,没了孟母的压制,她从头到脚洗了个痛快。
从浴室出来,她叉着腰长吁一口气,“浑身轻快呀!感觉我又活过来了。”
“二嫂。”尹采薇从厅堂里走出来,“二嫂,我们来接你们回去。”
孟青诧异,她走到厅堂门口往里面瞅,看见杜悯坐在桌旁装模作样地喝茶。她牵着尹采薇进去打招呼:“杜大人,难得见到你这个大忙人啊。最近在忙什么,忙得见不到你的人影。”
“我倒是不怎么忙,只是想着二嫂没空见我,我就没来打扰。”杜悯淡淡地说,“时辰不早了,这就走吧。”
“你二哥呢?在收拾行李?”孟青问。
“望川吐奶弄脏了衣裳,他抱孩子回屋换衣裳去了。”尹采薇接话,她瞥杜悯一眼,旁敲侧击道:“二哥真是个好爹,照顾孩子样样拿手。”
“改日见到我岳父大人,我问问他是如何照顾孩子的。”杜悯哼一声。
“你!”尹采薇咬牙,“你不跟你二哥学,跟我爹学什么?你又不是我爹生的。”
“我可以当作是他生的。”杜悯不要脸地挑眉。
尹采薇被他的厚脸皮折服,拿他没有办法。
孟青憋着笑看热闹,猛地发现杜悯在盯着她,她耸下肩,“你俩聊,我去找你二哥。”
“我在外面。”杜黎听里面又呛起来了,他没敢进去。
杜悯放下茶盏,说:“走吧。”
望舟不在家,他早就跑了,今天尹采薇邀请了官府里的胥吏及其家人,望舟的同窗也都会来,他早早就去官府等着了。
孟父孟母和孟春在隔壁跨院等着,听见说话声,三人走了出去。
“行李都拿出去了?”孟青问。
“这么急着要搬走?”孟母不高兴。
“三弟让下午再回来拿。”杜黎说。
“到时候让下人送过去就是了。”尹采薇接话。
“还是自己过来拿吧,我今天休息,到时候我陪二哥二嫂过来拿。”杜悯说。
孟青奇怪地看向他,他可不是勤快的人。
第155章 驯化
因孟家人是商人不能乘坐马车, 尹采薇雇来了三驾牛拉的车轿,一行人分坐在三驾车上,不多一会儿就到了官署。
“三叔, 三婶。”望舟打个招呼,又路过他爹娘的车驾打个招呼, 最后停在最后一驾牛车旁, 作势要扶他外婆。
孟母高兴得合不拢嘴, 她牵着望舟的手走下牛车。
“外公, 外婆,舅舅, 我带你们进去。”望舟另一只手牵上孟父,他周到地提醒:“已经有客人来了, 是衙门里新来的典狱长和司法佐及其家人。”
孟父点头,“典狱长姓什么来着?”
“吴。”望舟回答。
有杜悯和尹采薇给兄嫂做脸, 作为孟青的娘家人,孟父孟母和孟春踏进官署就有人上前客气地寒暄。
一番寒暄后,望舟领孟家人去他屋里坐, 免得再有来客,他们次次要起身迎接。
孟春倒在望舟的床上, 他脱了鞋躺上去,说:“还是躺着舒服。”
“舅舅,你昨晚没睡好?”望舟问。
“睡好了,就是在这儿没事做, 不如再睡一会儿。”孟春跷着腿说。
“没事做来帮我照顾你的小外甥。”孟青抱着孩子推门进来,“外面吵得慌,我把望川放你们这儿,你们照顾孩子也有个托词, 不用出去见客,快要开席的时候再出去。”
“这不好吧?我们一直待在屋里?”孟父问。
“想出去见客也行,不想笑脸迎人的时候就进来。”今天虽说是望川的主场,实际上客人都是冲杜悯和尹采薇来的,孟家人是商人,在这个场合让人看不起,出去见客也没几个真心跟他们攀谈的。
“孩子放我怀里来。”孟春招手,“反正我不出去,我来照顾望川。”
孟青把睁着眼四处乱瞅的孩子放到孟春怀里,起身时在孟春头上薅一把,“时间过得真快,我的第二个孩子都满月了。还记得望舟满月的那天,我俩联手干了件大事。”
孟春笑两声,“姐,恭喜你,你的日子好起来了,再也不用受气了。”
“什么大事?”望舟趴在床边问,他握着望川的手指向孟春,“小弟,这是舅舅。”
“长得跟望舟小时候一模一样。”孟春忍不住打量着小外甥,说:“不知道长大了他们兄弟俩能不能长成一个样儿。”
“不能,望舟更像我,望川的鼻子和下巴随了你姐夫。”孟青说。
孟春点点望川的下巴,说:“还没长开,再长长就像你了。”
孟青:……
门从外面推开,杜黎探头进来,他先喊声爹娘,又说:“青娘,你出来,贺卞来了。”
“他怎么来了?”孟青往外走。
“贺卞是谁?”孟父问。
“洛阳义塾的掌柜。”孟春回答,“估计是听到消息赶来送礼贺喜,这人要比任问秋会做事,任问秋知道我回来是为参加我小外甥的满月宴,也没什么表示。”
“你跟任先生还有联系?他做事能力如何?在怀州开几家义塾了?”孟父问。
“五家。他做事能力还不错,纸扎明器在怀州售卖得挺红火。”孟春回答,“对了,爹,我也在怀州开了三家纸马店,还想再从怀州买五十个仆从,我过两天离开的时候,你给我拿一千贯钱。”
“怎么买这么多的仆从?”孟母问。
“今年怀州干旱,冬麦减产,春麦估计要绝收,年景不好,奴价便宜,我趁机多买点放在纸马店做事,出师之后再派去外地守店。”孟春说。
孟母皱眉,“怀州的旱情这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