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的极品二嫂 第30章

“杜悯,这是你爹娘?我还以为是几个叫花子,差点叫小高把人赶走了。”史正礼掩着鼻子故意羞辱。

杜悯羞愤难当,他再看一眼眼巴巴瞅着他的爹娘,心里的愤恨快要把他憋炸了,他被这样羞辱,他们满意了吧。

“杜悯,你认不认识他们?”有人笑嘻嘻地追问。

杜悯脸色灰败,他谁都没理,最后瞥过一张张充斥着讥讽、恶意、嘲弄、敌视的脸,他使劲甩开桎梏,扭头就走,他要逃离这个地方。

杜父杜母总算从满腔喜悦中回过神,二人看着挣扎着要逃跑的儿子,他在撕扯中双眼含恨,满脸的戾气,看过来的眼神冰冷又陌生。他们一瞬间如坠冰窖,通体寒凉,想动都动不了。

杜悯又被一帮小厮推了回来,他被推到杜父杜母面前,被史正礼逼着问:“你跑什么跑?不认你爹娘了?”

“我们不认识他,我爹娘得了病,认错人了。”杜黎像是看见一只耗子在被一群狗玩弄,这一刻,他认识到杜悯在州府学的地位,这个杜家湾的骄子沦落成生在杜家的他,谁都能踩一脚骂一句。他站出来拽住杜父杜母,跟杜悯道歉:“这位学子,对不住啊,我爹娘认错人了,给你添麻烦了。”

杜悯眼神微动,他攥紧手,张嘴欲喊,下一瞬却低下了头。

“我不是你爹?”杜父不肯走,他盯着杜悯问。

“走了。”杜黎推他。

杜母呜呜哭出声,杜黎斥她:“又发病了?大哥,带娘走。”

杜明迟疑。

“大哥,带娘走!”杜黎重复。

杜明瞪他一眼,又朝杜悯唾一口,他强行拽杜母离开。

在场的人看好戏似的盯着杜悯,见他始终一言不发,他们鼓起掌来,好精彩的一出戏。

“不孝啊。”人群外,一道声音响起。

杜悯抓住这道声音,他一个激灵醒过神,吓得几乎要晕过去,六神无主之际,这时脑子里灵光一闪。

“爹——”话音未落,他白眼一翻栽了下去。

围观的人轰的一下退开,杜父杜母仓惶地跑回来,老两口抱着杜悯一声声喊。

“快送去医馆。”杜黎不知道杜悯是真晕还是假晕,他只想快速逃离此地,“大哥,你背上三弟,我们去医馆。”

“哎!你这人,刚刚不还说你爹娘得病认错人了?”史正礼拿扇指着他。

“我得失心疯了,信口胡说,你别信我的话。”杜黎咬牙切齿地改口。

杜明在杜父杜母的帮忙下,他背起白眼狼冲出人群,杜黎也赶忙跟上去。

主人公都跑了,余下的人意犹未尽地议论了会儿,过足了嘴瘾才散开。

*

杜明背着杜悯跑出一里地,见后面没人跟来,他喘着粗气把背上的人撂下去。

杜悯的头磕在青石板上,他不得不醒,一睁眼,一巴掌朝他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杜悯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看什么?打的就是你。”杜父打完手都是抖的,杜悯长到这么大,他就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杜母还在哭,她寒心地问:“你不是不认识我们吗?我不是你娘啊?你不是我生的?”

杜悯冷静地爬起来,说:“换个地方说话,去我二嫂家吧。”

“你跟我回去,这个书不读了。”杜父拽着他要带他走。

杜悯不敢相信这是他爹说的话,震惊之余,一个不注意,真让他爹拽着走了几步。

“我不回去。”杜悯要甩开他,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论力气可比不上杜老丁这个能挑水能扛稻捆的庄稼汉。他被拖着走,路边有棵树,他眼疾手快地抱住桑树,死活不肯再走。

父子俩像拔河一样僵持着。

“二哥,快来帮帮我。”杜悯喊。

“先回去几天也行。”杜黎说。

杜悯不敢回去,他怕一回去他就走不了了。他低下头朝杜父手上咬一口,趁他吃痛的时候,他挣脱他的手拔腿就跑。

“小兔崽子,反了天了,老大老二,去把他抓回来。”杜父愤怒地大喊。

杜黎不听,杜明跑了几步看他没动,他也停了下来。

“你们两个也要造反?”杜父气得冒火。

“造反?你要是有皇位,老三也不会不认你这个爹。”杜黎朝他心口扎刀子,他扯着汗湿的衣襟扇风,说:“你要是真不打算让老三念书,我这就去给你追。你要是只是威胁他,就别在这儿像逮犯人一样闹,真把他闹得念不成书,你等着给他收尸吧。”

杜老丁被他唬住,他不吭声了。

“走吧,跟上去。”杜黎这才动。

杜悯不远不近地溜着他们,他在城里没有落脚地,只能引他们去嘉鱼坊。在这些人里,只有孟青是他坚定的同盟,她能护着他不让他爹娘带走他。

眼瞅着路越来越熟悉,杜黎说:“他要去孟家。”

“不去孟家,白白让人笑话。”杜母这时候还有心思想这个事。

“你去跟老三说。”杜黎说。

一提起老三,杜母顿时没心气了,她像被抽掉筋一样,垮下头颅。

孟青一家人在坊口遇上杜悯,他面如纸色,嘴唇发白,衣衫不整,头发蓬乱,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看着像被打劫了,孟青他们吓了一跳。

“三弟,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小弟,快来搭把手,扶他回去。”孟青紧张地问。

杜悯刚入孟家的门,杜家人也进门了。

孟父孟母看他们四个也跟被人打劫了一样,又被吓一跳。

“亲家,你们这是出什么事了?要报官吗?”孟父问。

杜老丁羞得无地自容,甚至想扭头就走。

“爹,不用报官,是家里闹矛盾了。”杜黎自在地回答。

“亲家,借你们的地盘处理点事。”杜老丁羞臊地说。

“行行行。”孟父反应过来,他回避道:“纸马店里还有点事,我们要去忙,就不作陪了。”

杜老丁感激不尽,“行,你们去忙。”

孟父推着孟母离开,孟母不情愿,但被他强硬地拖走了,“你早晚会知道出了什么事,别在这儿碍眼。”

“我就是想看他们两个老家伙的笑话。”孟母一点不遮掩她的心思,她高兴地说:“你看见你亲家母的眼睛了吗?肿得睁不开眼了。”

孟父摇头失笑。

“等一会儿,我看孟春会不会被赶出来。”孟母停下步子。

孟家,杜老丁盯了孟春好几眼,孟春都当没看见,他从孟青怀里接过孩子,装作很忙的样子“噢噢噢”地哄孩子。

杜老丁拿他没办法,只能当他不存在。

“跪下。”他走到杜悯旁边说。

杜悯痛快地跪下去,他跪得直直的,眼睛发愣地盯着虚空。

“怎么回事?你爹得失心疯了?”孟青走到杜黎身边说悄悄话。

“杜悯大半个月前从崇文书院退学,他进州府学了……”

“你考进州府学的事为什么不告诉家里?”杜老丁质问。

“……我跟爹娘说你家接了一笔大生意,你们忙得走不开,有大半个月没去给他送饭了。”杜黎抓紧时间对口风。

“说话!哑巴了?”杜老丁扯着嗓子吼一声。

杜母站在一旁不吭声,在州府学见到杜悯后,她再也骗不了自己是孟青瞒下了这个消息。

“我忙,没时间回去。”杜悯艰涩地回答。

“你没时间回去?你不回去不知道跟你二嫂透个口风?你连这个时间都没有?”杜老丁不信他的话,他心凉地质问:“杜悯,我跟你娘哪里对不起你了?进州府学这样的大事你都不肯跟我们说。这是喜事,我们难不成会阻拦你?不会,你自己也清楚。所以你为什么不肯跟我们说?”

“我打算我旬休的时候回去亲口跟你们报喜。”杜悯又编个理由。

“你看我还会信吗?”杜老丁失望。

杜悯不吭声,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

“好,这个理由算我相信了,你在州府学外面不认我们又有什么缘由?你真是有出息了,不认自己的穷爹酸娘,嫌我们给你丢人,嫌我们这个家配不上你这个杜大学子的身份。这是自己能赚钱了,翅膀硬了,就想一脚踹开我们……”

“你闭嘴!”杜悯心惊地吼一声,“你再胡说八道!”

杜老丁吓了一跳,下一瞬,他怒火中烧,抬手狠狠扇他一巴掌,“敢冲老子吼,我真是把你惯坏了,让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几斤几两。”

好响亮的一嘴巴子,孟青惊得后退两步,她真是小瞧杜老丁了,有几分狠气,往日捧在手心的心肝,这会儿打起来一点都不手软。

杜悯被扇得摔趴在地,杜母嚎一声“我的儿啊”,她扑过去护着杜悯,调转矛头骂:“你个老东西,你要打死他?不是你生的你不心疼是吧?”

“贱骨头,你护得再起劲,人家也不认你。”杜老丁连她一起骂,“给我滚开,再给我碍事你别跟老子回去了,滚到州府学门口当叫花子讨饭去,你看他认不认你。”

这话戳到杜母的伤心事,她沉默地起身走开。

杜悯歪倒在地上,他望着天无声地掉眼泪,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杜父又朝他踹一脚,“读书读书,你读的什么狗屁圣贤书,良心都读没了,连爹娘都不认了,丧良心的玩意儿,我跟你娘白疼你一二十年。我们被人指着鼻子骂叫花子,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你都不心疼我们?”

杜悯捂住脸,他哭出声:“爹,你打死我吧。”

杜老丁肉眼可见地松口气,震住他了。

“唉!”孟青看这场好戏要落下帷幕了,她上前几步,语重心长地劝:“爹,你别打三弟了,他才多少岁,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正是好面子的年龄。州府学那是什么地方,遍地权贵子弟,不仅有书童随从伺候,就连教书的夫子都要敬着他们。三弟以前在私塾、在崇文书院念书,年年是魁首,受同窗崇拜,受夫子爱护,在杜家湾也是骄子是金凤凰,那是众星捧月的地位。乍然去了州府学,一书院的人,他地位最低,甚至他同窗的书童都能呵斥他,他在里面不知受了多少委屈,他心态还没调整好。”

“阶级地位压人,他要是没才能也就算了,低头俯腰地去巴结人,偏偏他有才学,就缺个好出身,他哪能甘心。他正在为自己的出身不平时,你们去了……”

孟青又叹一声,她无奈地看看杜父的穿着,又指指杜明和杜黎,“你们看看,两只手数不清的补丁,一身的灰,胸前腋下背后都是汗,多邋遢。你们想想,你们站在一群华衣锦服的学子中间有没有觉得局促不自在?三弟年纪更小,心性不成熟,觉得丢人也能谅解。”

杜父顺着她的手看向老大老二,老大的头发油得像淹死在油缸里才捞出来的,老二倒是穿着新衣,但灰色衣裳浸了汗,灰一块黑一块儿的。

“就是走亲戚都要换身体面的衣裳,你们穿成这个样子怎么就找过去了。”孟青似是想不通。

“对啊,你们为什么就这样找过去?”杜悯得到孟青的体谅,心中对自己的不耻似乎有了出口,他不解地问:“你们好面子,你们自己也知道要面子,怎么就不能维护一下我的面子?你们今天急匆匆找过去做什么?相认吗?我在我的同窗们面前认下你们,让他们知道你们是穷学子杜悯的爹娘,你们的面子上能好看几分?”

“我们是听人说你从崇文书院退学,又去州府学念书了,我们哪知道真假,当然急着要去找你。”杜父辩解,“你多少天没回去过了?你娘这大半个月动不动做噩梦,她心慌,总担心你出事了,我们怎么不急?我们是担心你。”

“晚一天不行吗?晚一天我就死了?”杜悯问。

“你怎么说话?我们担心你还有错了?”杜老丁又来气了,他指着杜悯骂:“你再会说也不能给你遮羞,这时候都不认爹娘了,以后真让你当上官了,你岂不是要杀了我们掩埋你的出身?”

杜悯像是没听见,他瘫平在地上,望着屋檐割断的天空,刺眼的太阳刺得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眼睛在哭,他却在笑。

“我就是出事了,你们又能做什么?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行,我告诉你们。能为你们脸上添彩的州府学名额是我不择手段抢来的,我入州府学的当天,被人套麻袋在巷子里抡棍子打,我的右腿瘸了三天才能好好走路,我右手的手指直到今天都还在疼。”杜悯举起他的右手,大拇指下弯时不受控制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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