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母简直受宠若惊,她甚至有丝后悔,昨天的羊肉该留几斤带来的。
“亲家,屋里坐,进屋喝口热水。”杜老丁领着孟父孟母进中堂。
杜母目光一转,余光瞥到杜悯,她像看见脏东西一样迅速撇过眼。
“娘。”孟青喊一声,她跟望舟说:“这是奶奶。”
望舟不认识她,满眼的陌生,杜母看他也满眼的漠然,甚至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孟青也不笑脸相迎了,她问杜黎要来钥匙,开门进南屋。
杜黎提着半筐菜进灶房,说:“大嫂,我买了些肉和菜回来,晌午麻烦你多做几个菜。”
杜母跟在后面进来,有墙阻隔,她顿时不装了,垮着脸说:“买这么多肉?他们一人长两张嘴?”
“还有我三弟买的,这两块儿肉是他买的,我俩买重了。”杜黎解释。
“呦!你俩对孟家人倒是实心实意,生怕我们亏待人家了。”杜母阴阳怪气。
“这还不是怨你们喜欢做上不了台面的事,你们要是真诚待人,还用得着我们操心买菜?”杜悯一回来就受气,他气不过发作起来。他都主动服软了,他们还做这鬼样子,甚至让他在客人面前没脸,也不知道让他在外人面前难堪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他怒火中烧,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家人是什么品性。
不知趣!分不清轻重!内外不分!跟孟家人相比差远了。
杜母被他气得要呕血,她没想到杜悯竟然毫不悔改,丝毫没有悔意不算,还变本加厉了,话里话外对她毫无尊敬,这还是她那个聪慧又孝顺的儿子吗?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不得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养你还养出仇来了?我们上不了台面?谁上得了台面?怎么?你也想做孟家的儿子?”她很失望。
杜悯一听这话就够了,“我跟你说不通。”
他转身要走,杜母追出去骂:“你个有奶就是娘的东西,你回来就是这么气我的?你要是这样还不如不回来。”
杜悯顿时面色铁青。
“又在胡嚷嚷什么?”杜老丁像个蚂蚱一样蹦出来,他脸红脖子粗地骂:“孩子不常回来,他一回来你就闹事,还有客人在,你也不嫌丢人。给我做饭去。”
杜母想撂手不管了,但见老头子一个劲给她使眼色,她顿时明白这死老头子又想做好人。
可杜悯不买账,他梗着气说:“二哥,你的桑田在哪儿?我们过去看看,吃完饭我们就走,到时候没时间再去。”
说罢,他就出门了。
孟父走出来,说:“亲家,我们这趟过来是想看看杜黎目前的住所,你要不要同去?”
“也好。”杜老丁欣然同意。
孟春和孟母闻言跟着走出去,孟青在南屋喂孩子,她高声喊:“娘,你们等我一会儿。”
听着外面的热闹,李红果坐在灶膛前觑着婆母死人一样的脸,她低声挑唆:“娘,你生养三个儿子,就你大儿子孝顺听话,那两个是没指望了,都跟姓孟的一条心。”
“闭嘴!”杜母恶狠狠剜她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
李红果脸色不变,谁生气谁心里清楚。
第47章 父子争吵
杜黎打开牛圈的门, 关在里面的鸡鸭鹅一股脑朝他跑来,他抄起赶牛鞭把它们赶出去。
“姐夫,这些都是你养的?”孟春过来帮忙。
杜黎“嗯”一声, 他看家禽跑出牛圈的头一件事就是在草地里寻吃的, 一副饿急眼的样子, 他生气地问:“爹,你们没帮我喂它们?”
“怎么没喂, 喂了,你大嫂帮你喂的。估计是喂的少了点,你养的只数多,全部都喂饱要不少东西,她估计是舍不得东西。”杜父清楚大儿媳的为人。他朝西看一眼,杜悯一个人都快走出村了, 他快没耐心了, 催促说:“你去看看你媳妇在做什么, 怎么还没出来。要不她留在家里算了,我陪你丈人一家先去。”
“急什么?青娘还有个孩子要照顾。”孟父不高兴了。
“桑田有虫,她带着孩子还是不要过去为好,免得孩子被虫咬。”杜父解释。
孟父不再理他,他也张罗着去帮杜黎赶鸡鸭鹅。
四只大鹅见到陌生人,它们展开翅膀扬起脖子气势汹汹要来噆人, 直直往人身上扑,一点不带怕的, 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亢。
“这几只鹅还挺凶。”孟春被拧了一口, 他提起鹅脖子给扔出去。
“去去去。”杜黎过来赶,他笑着说:“我专门挑性子凶的鹅养,有鹅的地方没有蛇, 我养它们是为防蛇。”
跟牛棚挨着的南屋,望舟听见鹅叫,他身子一挺,斜着眼往上看。
孟青憋着笑,她沉默地由他盯着。
“哎哎哎!我看你往哪儿跑。”孟母追着一只大鹅跑进院子,高亢的“鹅鹅鹅——”声清晰地传进屋。
望舟不吃了,他挣扎着坐起来,两只手紧紧握住孟青的领口,一脸惊恐地扭头盯着门。
孟青整理好衣裳,她抱着孩子开门出去。一开门,望舟探头出去寻找,正巧撞上孟春玩似的拽住鹅脖子给扔出去。大鹅越战越勇,爬起来又大叫着朝孟春扑去。
望舟听着熟悉的叫声,他猛不丁打个激灵,扭头朝孟青看去。
孟青笑盈盈地凝视着他,她故意“鹅”一声,下一瞬就见望舟瞪圆了眼,他死死盯着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
孟青大笑,“你个没见识的胆小鬼哈哈哈。”
“怎么哭了?”孟母走来,说:“你公爹在催了,别耽误了,我们走吧。”
望舟哇哇大哭,他扭身张开手臂要孟母抱。
“乖孙,哭什么?”孟母想不明白,她接过孩子,见孟青一脸的笑,她疑惑道:“你欺负他了?”
“没有啊。”孟青一脸无辜,“他被鹅吓到了吧。”
一提鹅,望舟哭得越发大声。
“不怕不怕,鹅不欺负你,它敢欺负你,你爹扭断它的脖子。”孟母抱走望舟,她也笑了,“怎么还害怕鹅?没见过它们是吧?”
望舟没听,他滴溜着一对泪眼,小心翼翼地往后面觑。
孟青哈哈大笑,“你个傻瓜。”
“怎么了?”杜黎问。
“害怕鹅。”孟母笑,“走吧,你们赶着鹅走前面。”
杜黎去把从孟家逮来的五只活鸡提上,他招呼孟青:“跟上,你一个人在傻乐什么?”
“你不懂。”孟青谁也不告诉,她背着手跟上去,悠哉悠哉地走在最后,望舟朝她看来,她就朝他咧嘴笑。
“姐夫,这四只大鹅什么价买的?”孟春问。
“这是一年的鹅,活鹅十八文一斤,一只在一百三四十文左右,最大的那只是一百五十文。”杜黎说,“你问这做什么?也想买鹅?两三年的老鹅要贵一点。”
孟春回过头看向孟青,问:“姐,我们买两只鹅养在纸扎店如何?鹅的叫声挺大,也能看门。”
“不是说要养狗?”孟青问,“还是养狗吧,鹅吃得多拉得多,比养鸡还麻烦。”
“对,鹅养在乡下还行,有水有草,它自己能找食吃。要是养在城里,一天喂粮食都要喂一两斤。”杜黎说,“你们要是想养狗看门,我在乡下替你们寻两只狗崽子。”
“行。”孟春迅速改变态度,他也是一时兴起,看鹅好玩才有养鹅的心思,而且鹅还能下蛋。
望舟听他们说话,脑袋晃来晃去,他憋了好一会儿,突然也“鹅”一声。
“呦!会学鹅叫了!”孟母听见了。
望舟又叫一声,他挺直腰往后看,伸手又要孟青抱。
“怎么?发现你娘是人不是鹅了?还是发现你也是鹅了?”孟青快走几步跟上来逗他,她拍掉他的手,又说句小傻子。
孟母总算想明白了,“是你作怪吓哭了他?我想起来了,你之前就鹅鹅鹅地叫,难怪他看见鹅会害怕。”
孟青又“鹅鹅鹅”地笑起来,其他人也笑了,只有杜父一脸的厌烦。他一直往前张望,总算在村尾的河边看见杜悯。
杜悯不知道杜黎的桑田在哪个地方,他走出村只能在河边等着,他一个人待着,心里怒气渐渐也平息下来了。
等孟家人笑着过来,他好奇道:“在笑什么?”
“你二嫂学鹅叫吓望舟,他这傻孩子,在城里没见过鹅,只听过他娘学鹅叫,今天猛地看见鹅,他吓得不让他娘抱了。”孟母说。
杜悯笑笑,“我二嫂故意吓他?她还这样?”
杜老丁盯着杜悯,他这下确定了,杜悯的态度是真变了,他对孟家人挺亲近。
杜悯对落在他身上审视的目光很恼火,他偏头回看过去,直接问:“看我做什么?”
杜老丁撇开目光,他看向孟父,说:“老亲家,我这个儿子多亏你们照顾,他胖了不少,看着挺精神。”
孟父心想你谢错人了,他压根没为杜悯操过心,真正要谢的是杜黎,是他在酷暑的夏天,一天不落地给杜悯送汤汤水水补身子。
“都是一家人,应该的。”孟父含糊地应一声。
杜父脸色一变,这话听着刺耳,谁跟他是一家的。
沿着河流走一柱香的功夫,西北边的地势转高,河流拐道的地方有一块儿干涸的水田,跟水田相接的是一大片桑田,桑田里长着粗壮的树木。
“女婿,这就是你名下的桑田?”孟父问。
“不是,穿过这片桑田才是我的,我的桑田是去年才分下来的,桑树、枣树和榆树也是去年才栽下去的,树矮枝稀。”杜黎把鸡鸭鹅赶进桑田就不管了,任它们在别人家的桑田里噆草扒虫。他拍一把粗壮的榆木树,说:“这棵大榆树少说有七八年了。”
孟青看见一片枣树,树有一丈高,但树上已经没有枣子了。
“亲家,你名下桑田里种的树也挺高了吧?要是没卖过,有二三十年的树龄了。”孟父问。
杜老丁点头,“看杜悯哪年赶考,到时候我把桑田里的枣树和榆树都卖了,少说也能卖三四十贯钱。”
杜悯看去一眼。
“爹,你桑田里的枣子卖了吗?”孟青问。
“都卖了,牙行的人来收的。”杜老丁说,“你想吃是吧?明年早点说,我留一棵树的枣子。”
“我那儿有。”杜黎跟孟青说,“我去年移栽过来上十棵二三年的枣树,今年也挂果了,你待会儿去摘。”
孟青点头。
再往前就能看见杜黎的桑田了,桑田里树矮枝稀,能清楚地看见一间草棚。
草棚不算大,但收拾得挺利索,杜黎选地儿选得好,以四棵枣树为桩子,四周用榆木枝干为栏,缝隙间用稻草缠绕,碎草头还被他修剪过,这个草棚简陋但不潦草。
“爹,娘,你们注意脚下,我在草棚一圈插了篱笆藤防蛇,别刮着你们的裤子了。”杜黎提醒,他把五只活鸡扔鸡圈里,指着跟草棚相连的无门草棚,说:“这就是我做饭的地方,我自己用泥巴砌了个两眼的灶,还挺好用。”
接着,他打开草棚的门,里面摆着一个他自己搭的木床,床尾摞着一个衣箱,床下塞着桶和木盆。
杜悯腰后被戳了一下,他扭头,杜老丁挥了挥手,示意他跟过去。
杜悯想了想,他跟上去,父子俩无声往前走,直到听不见草棚那边的说话声,二人才停下来。
“要说什么?”杜悯直截了当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