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小医娘 第118章

“竟有这般厉害?”猧子听得心颤,听起来真的很疼啊,他至少只是疼一阵,只要不碰不动就不疼,喝了延胡索汤也还能安睡,竟还有日夜都疼的!

“可不是么!所以平日里旁处都可马虎,唯独这尊臀须得仔细保养。比如你啊,因受伤久坐久卧,便很容易长痔疮。因此等你好了,也要多站起来拍一拍八髎穴,就在骶骨这里,此穴能调和气血、疏通经络。再便是平日里要有意识地收紧、放松那处肌骨,日常也得爱洁净,否则真到了要动刀割治的那日……可比死还难受百倍!”

乐瑶笑眯眯地说着恐怖的话,她可不算危言耸听,后世有口服镇痛药,有强效的抗炎药,有缓泻剂软化排便,古代却没有如此强效的麻醉与止疼药,是真的有人会因此而疼到自杀的。

在场所有人,包括刚刚走到门口,要过来请乐瑶去用朝食的朱大户都不禁吓得夹紧了屁股。

乐娘子说得没错,这事儿朱大户还真见过,以前刀叔做这营生的时候,这小院里天天都是鬼哭狼嚎的,别说换药了,一动都疼。

这事儿还是别想了,想着想着他都屁股疼,他赶紧进来,朝众人拱手:

“乐神医,诸位军爷,朝食已备妥了。我天未亮便叫猪倌宰了头大肥猪,熬了猪血粉丝汤,鲜香滚烫;另做了素蒸猪肚、豆豉蒸排骨,每人还有一碗猪骨滑肉汤索条……”

朱大户还没说完,乐瑶都咽着口水站起来了。

猧子刚剔过肉,不能吃发物,不能沾油腻,还吃不得这些东西,得等退了烧才能吃些滋补长肉的,此刻便只能捧着清粥小菜,眼巴巴、泪汪汪地目送众人去大快朵颐。

在朱大户殷勤款待下,乐瑶头一回吃到丝毫不膻的猪肉,美味至极啊!更别提豆儿和麦儿了,自打生下来,压根就没吃过这么香的猪肉。

六郎以前吃过,但自打流放后,都快忘了什么味儿了,突然一吃到,也是愣住了,以前和耶娘在一块儿的日子又翻涌到脑海,差点掉眼泪,只能也立刻埋头苦吃,把眼泪憋回去。

骥子和羊子更别提了,吃得都差点没把脸埋到碗里去。

卢照容和柏川虽也算不愁吃喝的人,但苦水堡与甘州土地贫瘠,粮食少,并不适应养猪,即便是山丹牧场里的猪也是不劁的,他们俩也是表面矜持,实则越吃越快。

唯独李华骏很淡然,乌金猪嘛,他是很常吃的。

乐瑶呼噜噜喝着汤,眼角瞥见李华骏脖颈上那道狰狞的疤,便捧着碗凑近细看了几眼。这伤已经耽搁了,注定要留疤了,但之前那位医工不知是不是赶时间,都没缝好。且李华骏连日骑马,竟然没有包裹麻布,伤口两道的肉并没有妥善长合,还沾了很多沙尘在上面,不如小心剪了,用朱一刀的好针线重新清洗干净、好好缝一缝。

李华骏却似浑然不在意,察觉她的目光,反而抬头朝她笑了笑:“没事儿。”

他既然离家出走来了这儿,便早已将生死看淡,阿耶他们都以为他是一时意气,唯有他自己知晓,他一直是认真的。

即便死在战场上,他也不后悔。

乐瑶摇摇头:“得空还是重新处置一下为好,免得化脓。”

李华骏又警惕起来:“这回真不疼吧?”

那天,他从战场上被都尉抬下来时,已早已昏死过去,醒来时脖子都缝好了,所以没觉着疼,但如今他可醒着呢!

刮痧都疼成这样的人,那能说疼吗?乐瑶理所当然地哄骗道:“不疼不疼,我给你喝多多的麻沸散,放心吧。”

李华骏这才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有麻沸散啊……那应当好些……的吧?

众人饱餐一顿,骥子帮着收拾碗箸,忽地想起来了什么,一拍脑门:“都尉呢?都尉还未起身么?”

朱大户忙道:“岳都尉怕是这几日累狠了,我家仆役去叩了几回门都未应声,便未敢继续惊扰。我已吩咐灶上留着热菜热肉,待都尉醒来,便命仆从奉上。”

谁知,岳峙渊这一睡,竟沉沉地睡足了一整日。

乐瑶这一日闲着没事儿,便将骥子、李华骏与其他人都赶到隔壁院子来,那边宽敞些,也不会动静太大吵醒还在补觉的岳峙渊。

他这样创伤应激的人,最好要静养,能睡着啊,比什么都强。

乐瑶在心里直点头,然后就撸起袖子,把瑟瑟发抖的李华骏等人,身上裹着的外伤全都拆开检查了一遍。

该上药上药,该挤脓挤脓,该缝针缝针。

朱大户在猪圈里都能听到前头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听得他和猪都吓得挤在了一块儿,太渗人了!

乐瑶傍晚再去探视猧子的伤情时,骥子忙站起来道:“乐娘子,都尉睡一日了还没起呢,我有些放心不下,劳烦娘子看着猧子,我这去瞧瞧……”

他话没说完,就被刚端了药回来的李华骏踹了一脚。

李华骏脖子重新包好了干净的麻布,苍白着脸,两只眼疼到哭肿,侧身将骥子这傻子挡开,嘶哑着对乐瑶道:“还是劳烦娘子顺道去看看吧。骥子,猧子方才不是说要解手?你快背他去。”

他声音也疼到叫哑了。

骥子挠挠头,歉意道:“那麻烦娘子了。”

乐瑶笑道:“好。”

她正好也想到了一个调理心绪、安神定志的方子,想与岳峙渊斟酌一番,岳峙渊昨日便宿在角门内那一间单独的僻静厢房。

她转过回廊,几步便到了。

轻轻敲了下门,门竟应手开了条缝,竟没栓上。

她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迟疑片刻,便干脆推门进去了。

朱大户家的屋子都很宽大,中间有草编或是柳条做的隔档,外间摆着矮几蒲团可待客,内里才是卧榻。

她刚绕过那面隔扇,里头的人也恰好闻声走出来。

岳峙渊方才正在内间为自己左臂上一道较深的伤口换药。听见叩门,只当又是朱家的仆役来请用饭,便草草系上绷带,往外走去。

一人进,一人出,两人几乎迎面撞上。

好消息,他穿衣裳了。

坏消息,他只穿了一半。

第76章 治疗打鼾症 抵达洛阳城

脸红的速度与血流量激增的速率息息相关。

面部毛细血管受交感神经支配, 当受到情绪、环境、酒水等诱因刺激时,血管便会舒张,大量血液涌向表皮, 导致脸红。

尤其是面部角质与皮层较薄之人,因其皮下毛细血管网络本就丰富且位置浅表,会红得更快。

乐瑶站在原地,看着岳峙渊慌张地转身, 还差点绊倒,手忙脚乱套上衣裳时, 脑海中浮现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原来岳都尉的脸皮这样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医学层面上的薄。

不到六十次呼吸的工夫,已连胸膛的肌肤都红透了呢。

乐瑶抱着胳膊, 毫不慌乱, 完完整整、认认真真地看完了岳峙渊仓皇地将中衣、夹衣、外袍一件件飞快套回身上。

岳都尉果真瘦了。

浑身肌肉薄薄贴着骨骼, 反倒清晰地勾勒出那副骨架本身优越的线条。乐瑶对大多女子喜爱的块垒分明的腹肌与结实肌肉一略而过, 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两眼发亮地欣赏着那些被包裹着的骨骼痕迹。

这骨架子真好看, 对称得近乎完美,头身比更是一流。

颈骨修长、肩背肌肉厚实却不壅肿, 肩胛骨如蝶翼一般宽而阔展地嵌在背肌中,他慌忙抬臂穿衣时,肩骨内侧缘顺着脊柱微微内收, 外侧角圆润饱满, 与肱骨衔接处的骨性凸起若隐若现,肌肉能跟着骨节牵出一道结实的弧线。

简直是力量与柔韧的完美平衡啊!

乐瑶擦了擦嘴角。

往下是锁骨,从胸骨柄向肩头平缓延伸, 像两道精致的弧形桥,而且中外三分之一的交界处,那轻微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凌厉,又透着骨骼特有的利落线条。

紧实的胸肌与肩肌顺着锁骨边缘自然过渡,连皮下青褐色的静脉影子,顺着骨线隐约蜿蜒而下时,都带着一种难以隐喻描绘的美感。

还有肩头的肱骨大结节、手肘的尺骨鹰嘴……唉?转身了,没关系,乐瑶毫不客气地探过头去看了。

看得岳峙渊背过身去系衣带的手都更快了。

宽肩之下,腰腹肌肉紧实,顺着腰椎的生理曲度收束成利落的窄腰,咦,他还有腰眼呢!腰眼在腰椎棘突两侧,髂后上棘内侧,那两处软组织凹陷处会随着他不安的呼吸起伏,显得有几分笨拙的可爱。

乐瑶越看越着迷,捂住鼻子,又咽了咽口水。

以后也不知能不能与岳都尉说一说,量一量他的身架?她想先将这骨架子的比例记下来,虽说这话很是奇怪,但她可太想打一副岳都尉这样线条漂亮、形态标准的骷髅老师摆在她屋子里了!

真是万里挑一啊,多数人的骨骼总难免有些不对称,诸如肩胛高低、头身比例、肩宽与胯宽之比,四肢与躯干的长度搭配,也常有偏差。或许此生,她都再难遇上第二副这般完美的骨架了。

只可惜,岳峙渊穿衣的速度不知是否在军中特意练过,快得惊人。乐瑶只觉眨了眨眼,那副美丽的骨架子,便又被层层衣服整齐且严实地包裹了起来,眼前就又是那个身形挺拔的岳峙渊了。

唉,有衣裳的不爱看。

乐瑶颇有些遗憾地道:“都尉,久卧伤气。补觉亦须有度,过犹不及,先来用饭吧。脾胃之气需水谷运化,才能化生气血、濡养脏腑,这样才能真正补益精神。睡这一日已然足够,再贪睡下去,只怕越睡越倦,反耗气血。”

岳峙渊强撑自若,耳尖透红,低低应了声。

“我稍后就来。”

乐瑶点点头,转身回了猧子那屋。

待到乐瑶脚步声远去,门扉轻掩,岳峙渊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掌心触到的皮肤依旧滚烫。

低头一看,因太过心急张惶,衣裳上的系带竟不慎打了个死结,他哭笑不得又将那系带解开,重新一丝不苟地系好,也算借此平复自己胸口又又又一次失了章法的心跳。

幸好这回乐娘子没有把他的脉,否则,又要被她察觉了。

屋内寂静下来,只剩他自己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声。

他眼前却仍晃动着乐瑶方才看他时的眼神,她看他时总是如此,目光没有寻常人的羞怯或闪躲,更没有邪念,清澈又直接,还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光芒,仿佛她看的并不是他,而是……

是了,她看的是他皮囊之下的骨头。

睹貌而相悦者,人之常情也,世人皆爱美丽的皮囊,这并无过错,可怎的到他身上却变了?

乐娘子对他的皮囊无意,但却格外钟意他的骨头!

岳峙渊缓缓靠到墙上,不禁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另一边,乐瑶已回到猧子房中,与骥子说了岳峙渊已醒来,一会儿便去用饭,便很快将方才之事儿抛诸脑后了,专心给猧子复诊起来。

给他把了脉,查了体温,猧子仍有些低热,但较昨日已大有好转,精神头更是足得很,正用那双裹得像粽子般的手,将骥子指使得团团转: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听大圣的话本子,一会儿又央求背他到窗边透透气。

骥子好脾气,竟也由着他,指东指西也毫无怨言。

李华骏早已受不了他,宁愿和羊子在廊下吹冷风下棋也不进屋。乐瑶过来时,伸头看了眼他们的棋盘,这应当是朱大户让仆从送来给他们消遣的,不愧是养猪大户,他家连棋盘上都刻着个圆鼓鼓的猪头。

还有大圣话本子。

乐瑶刚刚一进去,就看到猧子在看《大圣西行记·孙行者巧借芭蕉扇》,骥子在旁边替他翻页,乐瑶看得一阵眼晕,又觉新奇,凑近一瞧,竟还是带精美插画的版本!

“这故事不过一个冬天,竟已传到兰州了?”乐瑶仔细看书上的插画,哦呦,武善能被画得好威风,这回可真是金冠金甲金翎羽了!让她看看,幸好上面的大锤千手护法一点儿也不像她,连孙砦的孙护法也被绘成了生着兽角、三头六臂的怪模样。

她不由失笑摇头。

如今这大圣西行记也不知是不是雇了其他人续写,这芭蕉扇、火焰山的故事里,还添了好多她没看过、也不知晓的新剧情呢。

最后给猧子调整了方子,她便又回隔壁朱大户的院落,给三个孩子认认真真地批改课业、细细讲解了半个时辰的方剂配伍。她还给三个豆丁都发了一颗饴糖作为奖励,才忽然想起来:光顾着欣赏岳都尉的骨架子了,都忘了把那安神养心的方子给他!

今儿,乐瑶也是一得空便琢磨这病要怎么治,这类心病,大多都归为郁证虚劳的范畴,起先,乐瑶想用柴胡疏肝散加减,但想到岳都尉是创伤后耗伤气血,心神失养,还是改用归脾汤加减更好。

以党参、黄芪、白术健脾益气;当归、龙眼肉养血安神;酸枣仁、远志宁心定志;回头还得问他会不会有自汗的症状,若有,便可加龙骨、牡蛎重镇安神。

再每隔三日,加服一次天王补心丹,徐徐图之,应可见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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