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瑶连忙掏笔记录下来。
她的医囊里有一截麻绳缠过的小炭笔,专门削过,还做了草编的笔帽,也自己专门缝了一只巴掌大的粗麻布随行本,这样以备不时之需,也省了研墨滴水润笔的麻烦。
之后便开始量颅骨、脊柱、锁骨……锁骨是肩宽的关键,乐瑶的手指拉着绳尺一点点地移过。
每移过一寸,岳峙渊扬起的脖颈处便随之绷紧一分,喉结紧张又害羞地滚动,牵动颈侧那道青色的脉管都在清晰地跳动着。
乐瑶忍不住伸手一按,脉息好快。
“跳得好快。”她低语,“我弄疼你了么?”
帕子仍覆在他眼上。灯火摇曳里,只能看见他整张脸羞赧地昂起,他高挺的鼻梁,微微咬住的下唇,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脸稍稍偏侧在一边,摇了摇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乐瑶心头莫名一撞,自己也脸热起来,低下头强作镇定地继续量。
“我尽量快些……你忍忍。”
她便极仔细地量了另一边。
锁骨的单侧长度约为一尺零二分,肩峰间宽一尺八寸四分。
简直完美。
量上臂时,她让他站起身,双臂平展。
方才手臂下垂时,已过大腿中段,此刻完全展开,更显修长了。
单侧上肢总长三尺八寸四分。成人的臂展略微大于身高,岳峙渊的臂展更是足足有八尺零四分。
真不愧是诨号叫雪鸮的人,臂展真如鹰翼般舒展开阔。
“乌巴,你别动,我量腰围。”乐瑶量得越来越靠下,也量得便愈发两眼放光。
她走到他面前。
两人忽然离得极近。
她微微低头,双臂穿过他腰侧,将绳尺绕向他身后。他上身衣衫早已松散,乐瑶温热的手直接贴着他腰上清晰且紧实的肌肉而过,激得他又猛地一吸气。
“别动。”
岳峙渊垂着眼看她,乐瑶裹在毛茸茸的裘衣里,捂得严严实实;他却近乎……衣衫不整。
此刻她环臂丈量着他,从他眼中望下去,竟好似在拥抱着他一般,令他忍不住想弯下腰回抱她。
就在他想这么做时,乐瑶却正好量好收回了手,她捏着绳尺,向后退了一步,她惊奇地低头看了看尺标,又惊奇地看向他:
“你的腰竟然只有三尺一寸!!”
岳峙渊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有些茫然。
乐瑶悲愤极了。
三尺一寸……折合现代尺寸,他的腰围只有七十六厘米。
乐瑶……她的腰围都七十一厘米了!
他那么大块头,那么宽的肩,加上练得这般结实的腹直肌、腰方肌,竟然只有三尺一寸!
乐瑶不信,又贴近了重测一遍。绳尺一遍遍地环过他腰际,她几乎是埋首在他胸前,去仔细核对刻度。再测,仍是这个数。第三次,甚至更精确些……精准得还又少了一厘。
岳峙渊红着脸,低头站着。
他……被乐瑶贴着胸膛,用力地拥抱了一次又一次。
乐瑶只能认清现实,无比叹息着上手摸了一把。
腹肌在她手掌下滚烫,坚硬,块块分明。
何为窄腰,这便是窄腰了。
紧劲如弓啊。
不过也正常,在同等身高、同等体脂率下,男子骨盆本就窄而高,女子的骨盆为了适配生育功能,天生便是宽而浅的,女子的腰围基数本身就容易高于同条件的男性。
更何况,乐瑶一点儿也不亏待自己,借着“冬藏”“顺应四时”的借口,入冬后狠狠贴了一波秋膘,即便早晚练功,腰上还是长了一些软肉,人也圆润润的。
她这是康健,岳峙渊日日练兵忙碌,三餐都不一定能按时吃,自然就瘦了。
嗯,是他瘦了,他的错。
回头得拟个食补的方子,好好给他养回来。
乐瑶愉快地记下数据,便抛开不想了。
紧接着便是下肢骨……量这些骨头也是有技巧的,要量从一端关节面到另一端关节面的直线距离,因此,量到下肢,岳峙渊已被乐瑶翻来翻去,一会儿站起一会儿躺下,一会儿翻面一会儿抬手。
最后,他也只能攥着帕子,垂着眼帘,任她施为。
算是彻底麻木了。
量到下肢,乐瑶又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好长的股骨。
好笔直的线条。
乐瑶实在没法子,隔着薄薄的亵裤,默默摸了一把。
指腹下的大腿肌肉瞬间便紧绷了一下。
乐瑶红着脸抬头。
只见他一动不动,像是彻底放弃了,自己默默将遮眼的帕子往上拉了拉。
乐瑶忍俊不禁,又低头继续量。
以耻骨联合为界,岳峙渊的股骨加上胫骨总长约三尺七寸一分,占身高的百分之四十七;再算上足骨,下肢全长四尺三寸一分,接近身高的百分之五十五。
乐瑶眼都笑眯了。
她的眼睛果然就是尺啊!
在没有如此精确地衡量之前,她便一眼看出他比例格外突出。如今更是印证了,这个下肢数据已是人体解剖学中的美学黄金比例,也已超过后世职业模特的选角标准。
模特的腿长占身高的比例,量的是从耻骨联合处到脚底的垂直距离,也就是俗称的“会阴高。”
会阴高只要占全身高百分之五十二以上,视觉上的比例已很是突出了。
而他,是百分之五十五。
她就知道!他是万里挑一的好骨头!
量到这儿,又换算了一下比例,补了几个觉着有些不准确的数据,便算差不多了。
乐瑶乖巧地将岳峙渊的衣裳往上拢了拢,又踮起脚掰过他眼神都迷蒙的脸,他方才似乎无法直面她对他上下其手的场面,一直都扭着头,量到双腿时,他整个人又紧绷又发颤。
“辛苦你了。”乐瑶仰着脸对他直笑,“我总算如愿了。”
结束了,岳峙渊也松了一大口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他下颌轻抵着她头顶,声音低哑:“你开怀就好。”
“我很开心。”
乐瑶放松下来,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静静回抱。
在她两段人生里,其实不如在长安的原身过得那样快活,她似乎总在忙碌,总在救人,很少能有时间,能单纯地为自己做什么,直到遇到岳峙渊。
他曾带着身心俱疲的她,去看冬日的不冻河。
什么也不做,只是并肩坐在草地上,看河水在冰层下汩汩流淌,吃几串烤得焦香的羊肉,喝着喷香温暖的羊乳茶。那天她没说什么,心里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仿佛从那一刻起,她才真正学会何为“玩”,学会了将光阴虚掷于无用却美好之事,学会慢慢停下来。
停下来休息也不是过错,荒芜一日的光阴也不要责怪自己,人应当活得松弛有度,是那一日,岳峙渊教会她的。
想到这里,她收拢双臂,更紧更紧地拥抱住了他。
她心中也像有一条满涨的不冻河,一直在滔滔地流淌。
将脸在他胸怀上蹭了蹭,贴着他怦怦直跳的心口,她轻轻地说:
“遇见你的每一日,我都很开心。”
“多谢有你,乌巴。”
头顶的呼吸顿了顿,忽而搂着她的手臂松开了。
他整个人深深地弯下腰来,侧过头,温柔地吻住她的唇。
不是先前印在额头上那样珍重克制的轻轻触碰。这个吻带着生涩的试探,却又那么专注而温暖。他的唇有些干,微微起皮,蹭过她柔软的唇瓣,令乐瑶浑身一阵细微的战栗。
但她没有躲开,慢慢地闭上了眼。
“我也是。”
他贴着她的唇低语。
“多谢有你,乐瑶。”
两人那一夜便没怎么睡,依偎在火边,细细碎碎地说些悄悄话,一起吃粥过腊日,也一起裹在厚厚的毡毯里,举着油灯,去看外头不知何时又飘下的大雪。
今儿的雪没有风,簌簌地垂直飘下。被灯火一照,万千雪片宛如千万颗晶莹的碎星子垂落,星星点点,落得两人额头眼睫上都是雪。
乐瑶还惊奇地发现,岳峙渊的眉骨竟可以挡雪!
她沾了一睫毛的雪渣子,岳峙渊的眼眸却依旧干干的,只是两道浓郁的眉毛被雪染成了白眉,颇为好笑。
岳峙渊伸手给她抹去脸上的雪,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睫毛上的雪渣子颤巍巍将坠未坠,一双眼被雪水浸染得亮晶晶、水盈盈。
他又忍不住想亲吻她。
人果真不能轻易迈出那一步。
否则便会一步加一步,得寸又进尺,再也难以克制。
岳峙渊如今便是如此。心跳得又急又重,跳得好似要破胸而出,他却恨不得能时时刻刻贴在乐瑶身上。
一见他又垂眸凑过来要啃她,乐瑶便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往旁一扯,狐疑地端详:“咦?你如今怎的不血热脸红了?”
岳峙渊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无辜:“天太冷,冻着了。”
乐瑶眯起眼盯着他。
“天太黑了。”
乐瑶继续盯着他。
要不人家怎的说,学好要三年,学坏只要三日呢!岳峙渊岂不是就是个典型例子,这还才一个多时辰,便已从熟虾子学得这般熟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