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小医娘 第69章

乐瑶仍是点头。药童没再多劝,拱手一礼便转身离去。

为期两日的百医堂义诊至此圆满落幕。今年因着乐瑶的参与,苦水堡诊治的病人数量竟超过了军药院数位博士的总和。

再没人敢说苦水堡来的都是庸医,如今提起这个地方,众人都会接上一句:

“知道!那位大锤医娘就是那儿来的!”

连东市那家卖木锤的匠作铺子,也趁机摆出了招牌,还派人在门前吆喝:“大锤大锤!大锤医娘专用大锤!一锤下去,百病全消!会锤的买回去锤,不会锤的买回去辟邪!好处多多!结实好使!”

幸好乐瑶没听见,否则真要挖个洞钻进去。

她今儿又换上了胡服、梳了男子发髻,早上把自己的包袱收拾停当,便站在济世堂门前等岳峙渊来接。

昨日猧子已来传过话,让她不必绕远路,就在这儿等,他们辰时一刻必到。

乐瑶原本没什么行李,不过几件衣裳。桂娘见她就带这么点儿衣物,又连夜给她缝塔链、厚鞋袜、烙馕饼,翻箱倒柜赠了她好几件衣裙与暖帽,乐瑶如何推拒都无法。

方回春本来拿了不少常用药要给乐瑶,瞅了眼要跟着一块儿出门的俞淡竹,想到这孽徒要出远门了,自己年事已高,也不知日后还有没有重逢相见之日啊。

他一咬牙,又把自己医馆压箱底的宝贝,什么牛黄丸、麝香救心丸,各种珍贵救命的药丸,全塞进了乐瑶的包袱里,没说旁的,只当都是寻常药材,让她随身带着。

乐瑶又不是没见过好药,当然要推,方回春与桂娘都絮絮叨叨地说张掖大营里可不比甘州城,没有这么多铺子,穷家富路,该带上都带上,千万不要嫌麻烦。

最后,只好趁他们俩不注意,将自己先前小儿推拿时挣下所有铜钱,还有岳峙渊捎来的、李华骏给的诊金,全都拿出来,分作两份,悄悄塞到两人房中。

之后,便是那本《赤脚医生手册》,乐瑶昨夜又熬到三更,终于将中医部分都默完了。她把手册塞到了陆鸿元的包袱里,过两日他与孙砦也得回苦水堡了,将这本册子带回去读正好。

片刻后,俞淡竹也打着哈欠,背着个大大的旧包袱站到了她身边,乐瑶侧头一看,还怪道:“怎么这么多东西?”

俞淡竹瞥见乐瑶身后的包袱,她的包袱比他更大,打得更是勉强,鼓鼓囊囊,还有一截因木柄太长,而倔强露在外头的锤头。

他一时哽住,半晌才道:“……娘子让我炼的药丸,您忘了?一人两丸,八百人份便是一千六百丸,装在囊袋里小山一般,我生生压了半天,打了好久的包袱才打上结。”

乐瑶想起来了,是啊,差点忘了这回事。

她赶忙从怀中取出一枚金饼:“对了,这是岳都尉先前给的,专用来预备药材。炼药的钱不能让方师父出,你悄悄放进他屋里。”

俞淡竹倒也没客气,接过金饼,想了想又折回自己房间,将积攒的银钱也一并抱进了师父屋里。

昨夜陆鸿元几人设宴为二人饯行,席间推杯换盏,个个酩酊大醉。方回春喝得最厉害,喝到最后直接倒地呼呼大睡,还是俞淡竹给背回去的。

今日,陆鸿元几个宿醉未醒,都还没能起来。

乐瑶也没搅他们清梦,就让他们多睡会儿吧,至于送别更是没必要,不过暂别数日,何必执手相看泪眼。

她本也不习惯这般依依惜别。

俞淡竹从院里转出来时,额头通红,眼圈也红了,却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弹了弹膝上的灰,将行囊背到身后。

这时,远处响起了马蹄声。

乐瑶抬头,看见坐在车辕上的猧子和一身锦绣扎眼的李华骏。他们身后还跟着一辆空马车、几匹捆行李、驮水粮的驽马,与几名护卫。

他俩远远便冲她招手了,呵出的白雾在空中飘散。

天高云淡,冬日薄暮,她也跟着笑了。

新的路程,将要启行。

第51章 到张掖大营 快,上官博士,我们上!……

李华骏跨坐在车辕上, 刚拐进坊门时还热情洋溢同乐瑶招手,等驶得近了些,他看清乐瑶身后的包袱有只木锤露出来后, 他挥到一半的手立刻放下了手,还往旁边缩了缩。

大锤医娘的名声,连他都听说了!

听猧子说,乐瑶拿大锤给一个病人正骨, 一锤把人脊柱敲直了,李华骏便噫地一声, 对那被锤之人,颇为感同身受了。

他背后刮痧的淤紫和血点虽已褪了不少,气出来的病也彻底好了, 但他的心伤可还没痊愈。

太疼了, 他后来连着好几日做噩梦, 都梦见被乐小娘子抓着刮痧。

听说岳峙渊为了谢她, 还特意着人打了一套牛角砭石赠她,他更是眼前一黑, 只觉得整个后背都隐隐作痛了起来。

乐瑶也是真没想到, 昨日一锤惊人,如今在甘州城竟也成了个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

方才李华骏的车马刚进南门坊, 就听见路边有妇人正教训在地上打滚嚎叫非要糖吃的孩子:“你再不乖,便将你送到大锤医娘那儿捶一顿!”

那娃儿一听大锤医娘的名号,再不敢耍赖, 一骨碌爬起来, 吸着鼻涕往家里跑了。

望着娃子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的样儿,那妇人暗自窃笑,还道:“嘿, 还是打乐娘子的旗号管用。”

乐瑶浑然不觉,还觉着自己看病一向很温和。

见到马车停在面前,李华骏利索地跳了下来,她望了望李华骏的面色与这动作,便格外温和地笑着问候:“李判司的病看来好全了,比我预料的还快呢,果然还是得刮痧。”

李华骏一抖。

他现在就听不得刮痧两个字。

“乐娘子。”这时,车帘掀起,岳峙渊也从车上下来。

乐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今日,他没有拄拐,没有让人搀扶,虽不曾利落地跳下来,但还是稳当当地伸腿,一撑便站了起来。

乐瑶眼一亮:“岳都尉也大好了。”

岳峙渊今日内着软甲,外罩一件半臂圆领袍,临风而立格外挺拔。

他刚要矜持地含笑点头,顺道再谢乐瑶出手正骨,否则他不一定能好得这么快。

可嘴还没张开,却见乐瑶忽而兴奋地伸出两只手,嘴里嚷着:“快让我摸摸看!”

说着就要蹲下身去。

摸……摸什么?

岳峙渊慌忙后退三步,耳根瞬间通红,忙弯腰扶住她手臂:“光天化日之下,这……这不太妥当。”

乐瑶倒是理直气壮:“我是要摸摸你的骨头!”

这愈合速度实在太惊人了!她好想摸!他骨髓里的生长因子一定异常活跃吧?作为医者,不亲手检查怎么判断目前恢复程度如何,怎能确定他能否正常行走、骑马行军?

这人又讳疾忌医,对着大夫总躲什么躲?

岳峙渊一面想,她果然喜爱骨头;一面红着脸劝道:“回头再摸,乐娘子先上车吧,路上细说。”

李华骏在旁看得直笑,岳峙渊如此冷峻的人,也就在乐小娘子面前会被闹得脸红破功,像个年轻人。

他余光瞥见静立一旁的俞淡竹,也略微冲他颔首致意。

昨日猧子已禀报乐瑶要带此人同行,他特意去查了底细,自然也知晓了俞淡竹当年的旧事。李华骏对这人倒是有几分认同的,这是个痴人,那份倔劲与他也有几分相似,便也默认了他同行。

更何况,此人还是个送上门来的大夫。

张掖虽属甘州治下,但实际与凉州相隔也不远,两地沿河西走廊呈东西分布,朝廷为保障丝路商贸与边军调度,将张掖至凉州的官道以夯土掺砾石铺筑,平整宽阔且驿站密集,驰马往来反比去甘州城更便捷,所以张掖大营的医工,也多从凉州军药院调配。

但军营里好似没有哪一日是不缺大夫的,多来几个都不嫌多。

那边,岳峙渊终于劝住了想当街扒他裤管的乐瑶,将人请上了车。猧子也利落地将乐瑶与俞淡竹的行李捆到了驽马上。

李华骏稍稍一琢磨,路上,都尉定有些军务要与乐瑶商议,加之还要复诊腿伤,不如将俞淡竹支开。便拉住下意识要跟上乐瑶的俞淡竹:“前车坐不下两人,俞大夫随我乘后车吧。”

俞淡竹就这么莫名其妙被李华骏拉去后车下了一路的棋。

李华骏出身大族,君子六艺是必学的,他自幼习棋,自认棋艺不俗,谁知俞淡竹初时输了几局,摸清他的路数后竟再未失手。

这下反倒激起了李华骏的胜负欲,一盘接一盘,硬是缠着俞淡竹不放。

而前车之内,乐瑶也终于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岳峙渊的腿。

脚踝连同小腿都摸了个遍,尤其踝骨更是又捏又摸。

还真的长好了!

乐瑶都惊奇了,常人需二十至四十日才能恢复的伤势,岳峙渊仅用十余日便近乎完全痊愈!

“太不可思议了,”她还抓着他的小腿不放,“这般恢复速度,今日骑马都无妨了,但稳妥起见还是明儿再骑吧,正好在车上无事,我再给你通通经络。”

岳峙渊耳根通红地缩在车厢角落,衣衫不整,方才他无力地轻微挣扎了一下,腰间束带不知何时松了几分,裤管已被乐瑶卷到了膝盖之上,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腿,她来回摸了好几遍,竟意犹未尽,仍不停手。

他今早刚沐浴,换了身新衣,新裁的衣料带着皂角的清冽气息,皮肤清爽,骨肉手感也格外好,肌肉紧实而富有弹性,乐瑶给他按过穴位,她忍不住又多捏了两把,才恋恋不舍地停手。

一抬头,迟钝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冬日寒冷,车里蒙上了毡布,连车帘都厚得风吹不动,寒意被隔绝在外,也把光线过滤得朦胧低沉。行驶中的马车轻轻摇晃,帘隙间漏进的光束随之浮动,光影投在岳峙渊身上、脸上,如水波般轻轻漾。

光影明明暗暗地掠过他的眉眼。

他半倚车壁,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仍被她拢在身前。此刻正别扭地别着脸,盯着空无一物的车厢壁,喉结在无声地滚动。手落在身旁,揪着底下的布垫,隐忍地攥成了拳头。

驼峰骨,被光染黑的浅眸,骨相棱角如雕塑。

乐瑶看得怔了,半晌,才慌忙回神,松开自己的手,放下人家的腿,还颇为好意地将裤管仔细抚平。

她的脸也微微红了,轻轻咳了一声:“那个……恢复得挺好的。还有,推拿图我画好了,口诀抄在背面,都尉回头请人多拓几张下来便能用了……”

岳峙渊颤动着垂下眼睫,慢腾腾地缩回了已经行动自如的腿,好一会儿才嗯了声。

乐瑶默默乖乖地跪坐直了,娃娃脸上满是无辜。

仿佛自己方才什么也没有干。

她真的不是变态。

大夫嘛,见到自己喜欢的骨架子或是器官,总……总会略微有些失态的。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想当年,大学宿舍,她和室友们每人的床边都立着一具心爱的骷髅树脂模型。乐瑶那具是特意定制的最大号,立在床边时,骷髅头恰好能探到上铺她的枕边。

每晚她都在那具美丽骨架的注视下安然入眠,睡得格外香甜。

她有个要好的师姐,后来去了某大医院的超声科,每次在检查中遇到形态特别完美、结构健康的肝胆影像,都会对病人发自内心地赞叹,征求病人同意后,便会珍惜地截图保存在手机相册,之后第一时间告诉乐瑶,恨不得邀乐瑶这个盲人一同欣赏。

另一位在牙科工作的师姐,每当拔到牙根长得歪歪扭扭、形状奇特的智齿时,也会兴奋地邀请全科室同事一起鉴宝。

若是她如今能与上辈子的师姐们沟通,岳峙渊的骨头只怕早被乐瑶转发分享上百次了,不论是骨骼形态、关节、骨密度都无可挑剔……多好看的骨头啊!

过了片刻,岳峙渊终于缓过神来,脸上的热度也渐渐褪去。他没事找事,又低头仔细整理了一遍裤管,余光瞥见乐瑶坐得笔直,刻意找了个话题来打破车内微妙的氛围:

“我听说,小娘子拒绝了上官琥?”

乐瑶摸了摸鼻尖,点头道:“嗯,总困守在一个地方,医术是很难精进的。孙神医为何要云游四方?正是这个道理。只有见识过足够多的病例,医者才能不断进步。”

上一篇:探花郎的极品二嫂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