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书抿了抿嘴唇,对于周妈的提议,有些心动,她上辈子听说过,七十年代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古董反而容易在民间流通,很容易就买到古董,她之前没有考虑过买古董,是因为她完全不懂这方面的知识。
但是买点明清时代的家具还是可以的,就算是赝品,放在家里面看着也挺好看的,如果是真品,那她岂不是血赚。
这个年代,明清家具还没有被人们当成古玩或者艺术品,所以很容易买到。
“我想了一下,床,衣柜和饭桌必须打造新的,其他家具,我可以去废品收购站或者旧货市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林远书笑着说道。
薛大嫂听到这话,表情很是微妙,除开这三样,其他的都是小物件,自己打造和去买区别不大,不愧是林远书,表面上是同意了周妈的话,实际上依旧我行我素。
要想当一名像林远书那样的好媳妇,她还有的学。
周妈一脸无所谓地挥了挥手,“随便你,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丑话说在前头,我是一分钱都不会出的。”
林远书轻声道:“我也没指望您会出钱!指望您出钱,还不如指望老母猪出钱,会更加靠谱一点。”
毕竟周妈不仅对他们抠门,对自己也挺抠门的,进了周妈手里的钱,那就没有吐出来的可能性。
周妈欲言又止,想说自己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人,但又不愿意替林远书他们出钱,于是只能默认了这件事。
周妈说不管,那是真的不管,只会催着林远书赶紧搬出去。
周大福倒是没有当甩手掌柜,他知道跟林远书打好关系的重要性,要是以后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要靠林远书来救他,虽然大儿子他们可以照顾他,但不能并不一定能救他。
所以他就把打造家具的事情包揽在了自己身上,他负责去找木工和木材,林远书只需要说自己需要什么款式就行了,等木工把家具打造好之后,他们再搬去新家的。
林远书也体验了一把不需要亲力亲为的感觉。
五天后,就到了林远书放假的日子,她一大早就拉着周向阳出门了。
周向玲大声喊道:“二嫂,你们还没有吃早饭呢?吃完早饭再出去吧!”
林远书回头看了一眼周向玲,笑着说道:“不用管我们,我们在外面吃面。”
正在熬粥的周妈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嘀嘀咕咕道:“家里面的早饭都做好了,非要跑去外面吃,周向阳也是,不说说自己媳妇,这么浪费,真不知道他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下去,不会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跑来家里面打饥荒吧……”
周向玲表情复杂道:“应该不会,毕竟二嫂的工资那么高。”
周妈冷笑一声,一脸不屑道:“工资高有什么用?要是现在是那三年,就算工资再高,也买不到粮食,我倒想看看他们两个人怎么把日子过下去,没了我的精打细算,她们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周向玲顺着周妈的话说道:“对,咱家的日子能够越过越红火,全靠妈的精打细算,没有妈,哪有我们的好日子过!”
周妈听到这话,整个人都舒坦了,“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好听了,果然长大了就是不一样。”
周向玲露出一个苦笑,她现在可没有任性的底气。
吃完面后,两人先是去了废品收购站,废品收购站跟林远书想象中的区别挺大的,她以为里面会有旧家具,书画和古董什么的,结果里面只有废铁,废铜,废铝,旧报纸,碎玻璃等等。
不愧是废品收购站,全是没用的废品。
于是两人只能按照周妈给的地址,跑去了旧货市场,旧货市场在一个集市的边缘,没有固定的摊位,居民们用麻布铺在地上摆放货物,虽然摊位不规整,但热闹极了。
有买旧衣服,鞋帽,也有卖铝制饭盒,旧铁锅,还有卖自行车,缝纫机的二手零件什么的,花样挺多的,林远书都看不过来。
她和周向阳先把旧货市逛了一遍,然后再一家家地去看买旧家具,果然捡漏是没有那么好捡的,大部分的旧家具都很普通,简易的木桌,板凳和木箱等等。
也有明清时代的家具,但用料很普通,工艺也简单,既不能升值,又不漂亮,除了占空间之外,什么都不占。
就在此时,一名大爷把她喊住,“同志,你要买旧家具吗?我这里有一对黄花梨圈椅,只要二十五块钱,你就可以拿走。”
林远书听到这话,饶有兴趣地走过去看了看,黄花梨,一听就很贵重的样子。
大爷旁边的瘦大爷就不乐意了,他大声呵斥大爷道:“这个人懂不懂什么叫作买卖?我又没有说我不买,你凭什么不卖给我?”
卖家具的摊主咬牙切齿道:“二十五块钱,你要就拿走,你要是不要,就不要拦着我卖给其他人。”
瘦大爷嘀嘀咕咕道:“二十五块钱实在是太贵了,我最多只能接受十五块钱的,前段时间印木家具厂卖黄花梨圈椅,才十块钱一对,你凭什么比家具厂还卖的贵!”
卖家具的摊主翻了一个白眼,不耐烦道:“印木家具厂卖得便宜,你去找印木家具厂,来我面前找什么存在感?不买就快点走,不要挡着后面的女同志了。”
林远书眨了眨眼睛,看着瘦大爷询问道:“大爷,这对黄花梨圈椅跟印木家具厂卖的黄花梨圈椅是同一种木料吗?”
她好像上辈子在短视频中看过,四九城七十年代一家家具厂十块钱甩卖黄花梨圈椅,在九十年代的纽约拍卖出了一千万高价。
因为她对于家具厂甩卖黄花梨圈椅时间和地点都不太了解,所以也没想着捡这个漏。
瘦大爷还没有说话,卖家具的摊主便振振有词道:“我这对黄花梨圈椅不仅和印木家具厂卖的黄花梨圈椅是同一种木料,我的黄花梨圈椅还要更厉害一点,这可是明末的老物件了,要不是我的孙子生病了,家里面缺钱,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卖。”
林远书对着这对黄花梨圈椅看了又看,实在是没有看出一个所以然,作为一件古物,乍一看跟个普通的椅子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在靠背板的地方雕刻着螭龙纹的图案。
不过作为椅子来看,它一看就是一把好椅子,坐上去肯定很舒服。
“那行,二十五块钱,我要了。”林远书毫不犹豫地说道。
如果被骗,就当买一次教训了,反正她又不会经常买这些东西的。
二十五块钱对于现代人来说那就是九牛一毛,但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相当于半个月的工资了。
瘦大爷眯着眼睛看着林远书,恍然大悟道:“我懂了,这是你的拖吧!就是为了想让我二十五块钱买下这对黄花梨圈椅,我告诉你,我是不会上当的。”
卖家具的摊主已经完全没有耐心了,他驱赶道:“爱买不买,你快点走,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瘦大爷骂骂咧咧道:“真是人心不古,现在的人啊,不好好做生意,就想着走歪门邪道,小姑娘,我看你挺年轻的,怎么会违背良心做这种缺德的事情呢!”
林远书语气强硬道:“大爷,你舍不得花钱买就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你哪有这么重要,值得我们做局骗你,我们要是做局,我就不会说用二十五块钱买下这对黄花梨圈椅,我会说用三十块钱,想办法抬价。”
瘦大爷陷入了沉思,他觉得面前的女同志说得有几分道理。
林远书没有继续搭理身旁的大爷,她给了卖家具的摊主二十五块钱,让周向阳搬着这对黄花梨圈椅走,她忍不住地嘱咐道:“轻一点,不要损伤黄花梨圈椅了。”
瘦大爷实在是舍不得自己看中的黄花梨圈椅被别人买走,主要是因为这么好的黄花梨圈椅很难遇到,他不依不饶道:“等一下,我没有说我不买。”
林远书皱着眉头说道:“你也没说你要买,大爷,你都一把年纪了,就不要在这里装疯卖傻了,如果你要买,就得给我一百块钱,否则免谈。”
瘦大爷一边离开,一边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你们果然就是在做局,想要骗我,我差点就上当了,想让我一百块钱买这对黄花梨圈椅,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我才不买!”
卖家具的摊主无奈地笑了笑,轻声道:“总有一些客人比较难缠,想买东西又嫌贵,砍价砍半天就是舍不得买,你要是对这种古物感兴趣,可以来我家找我,我给你算的便宜点,我家住在……”
林远书把地址记了下来,现在没兴趣,不代表以后也没兴趣。
两人买了黄花梨圈椅之后,也没有立马离开旧货市,毕竟两人好不容易来一趟,肯定要好好地逛一逛。
林远书后面又买了一些明清时期的旧钱币,陶瓷器皿,和一些看不懂的旧书画和碑帖,买了这么多的东西,总有一样是真的。
还好这个年代不流行对明清时期的古物造假,要不然她根本就不敢这么毫无顾忌地买。
两人收获满满地往家走去,不是去筒子楼的那个家,而是去单元楼的那个家,反正迟早都是要搬的,还不如早点拿过去放着。
下了公交车之后,周向阳好奇地询问道:“你对这些古物很感兴趣吗?”
林远书点了点头,轻声道:“总觉得它们的身上有历史留下的痕迹。”
周向阳若有所思道:“好几年前,我在黑市的时候,用粮票换了一个漂亮的手镯,你肯定会喜欢的,我本来不想换的,但是看那个大爷饿的受不了了,还是跟他换了。”
林远书一脸震惊道:“那个手镯长什么样子?”
周向阳想了想,尽力描述道:“底子白得透亮,里面飘着点鲜绿,还挺好看的,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一直藏在床底下。”
林远书表情复杂道:“那可能是玻璃种带翠手镯,好好保存它,以后它就是我们的传家宝了,要是子孙后代过不下去了,把它一卖,直接成为富一代。”
周向阳从来不会怀疑林远书的话,所以他笑着说道:”好,我不会把它弄丢的,你要是喜欢这些古物,我可以去黑市里面买,我手里面还有不少的钱。”
林远书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喜欢归喜欢,但是没有必要刻意去买,容易被革命委员会的人盯上。”
他们今天买黄花梨圈椅还能称得上是买旧家具,要是特意去黑市买古物,那就有可能被革命委员会的人视为“封建残余”,是在“宣传旧文化”。
她不敢用自己的工作前途去赌这些虚无缥缈的古物。
像她这种谨小慎微的人,注定做不了多坏的事情,还是脚踏实地比较安心。
“我知道了。”周向阳连忙回答道,心中则是在大骂自己的不动脑子,想着媳妇喜欢的东西就要买,却忘了还有革命委员会这件事情。
林远书在路过药店的时候,对着周向阳说道:“药店里面应该有卖计生用品的,你去买一点过来。”
周向阳闻言,整个人都红成了煮熟的鸭子,他结结巴巴道:“我……我现在就去。”
要是换成去年,他可能有些害怕,但现在的他已经跟他媳妇相处一年多了。
他媳妇对于他而言,已经不是一个陌生人了,他对于这种事情又紧张,又有期待,害怕自己表现不好,让他媳妇不舒服了。
林远书见周向阳迟迟未动,因为周向阳是不好意思,于是她一本正经道:“算了,还是我进去买吧!”
周向阳连忙拦住林远书,他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道:“不,我去买。”
林远书目送着周向阳同手同脚地走进药店里面。
没过多久,周向阳就红着脸从药店里面冲了出来。
林远书一脸认真地询问道:“买到了吗?”
周向阳点了点头,小声道:“买到了。”
林远书清了清喉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觉得搬家那天是个好日子,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说得对。”周向阳低着头说道。
两人虽然结婚了一年多了,亲亲摸摸都做过了,但更亲密的事情,的确没干过,所以此时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看对方,就在这种羞涩的气氛中回了家。
半个月,林远书特地挑了一天黄道吉日来搬家,文大妈等人都主动过来搬林远书搬家。
花大妈看着林远书,忍不住地叹气道:“我们跟你的缘分实在是太浅了,没想到你只能在筒子楼住一年多,虽然舍不得你,但还是很高兴你的日子能够越过越好。”
林远书笑着说道:“有时间,我一定会回家看你们的。”
在文大妈等人的帮助下,林远书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家搬好了,周向阳负责在厨房做饭招待文大妈等人,她们帮了忙,不可能一口饭都不留她们吃的。
由于厨房太小,周向玲和薛大嫂只能在客厅洗菜,切菜,帮周向阳打下手。
周妈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文大妈等人聊天,她还是第一次来林远书的家中,虽然房间小了一点,但好歹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挺好的,除了小,没什么缺点。
隔壁的胖大妈听到林远书这边的动静,拿了两个鸡蛋上门,她笑着说道:“不是说了让你搬家的时候叫我来帮忙吗!都是邻里邻居,不用跟我客气,你搬家可比我搬家热闹多了,你的人缘可真好。”
林远书回话道:“我搬家是看好了日子才搬的,所以大家才有空帮我搬家,快来屋里歇歇,吃点瓜子。”
胖大妈把鸡蛋递给林远书,大大方方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这个人最喜欢热闹了,可惜旁边的两户邻居不太好相处,看见我都不跟我打声招呼,她们太冷清了,我不喜欢。”
林远书接过鸡蛋,若有所思道:“可能她们的性子比较慢热吧!”
胖大妈振振有词道:“什么慢热啊!她们就是傲慢,嫌弃我是乡下来的,说话不像她们那样,文绉绉的。”
胖大妈坐在板凳上之后,才注意到厨房里面居然是丈夫在忙活,而媳妇在招待客人,她虽然感到好奇,但也没有过多地询问。
文大妈看出了胖大妈的想法,笑着解释道:“周向阳同志是厨师,他做饭好吃,所以在这个家,是男主内,女主外,林远书同志的手可是用来做实验的,不是用来做饭的。”
胖大妈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她惊讶地说道:“你刚才提到了林远书同志?”
文大妈一脸疑惑地看着胖大妈,不解地说道:“对啊!难道你不知道这是林远书同志的家吗?”
胖大妈深吸一口气,直接无视文大妈,走到了林远书的面前,神情激动道:“你就是那个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的林远书同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