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所长对此也颇感无奈,他原本打算在交流大会上低调观察,挑选合适的人才邀请加入血防医疗队。
没承想消息被泄露出去了,大家都争相找他聊天,只为了能加入医疗队,这和他原本的计划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由于曹所长的身边围了很多人,都不用林远书花费心思地找曹所长,她一抬头就能看到,还能看见赵组长正在费劲地挤到曹所长身边。
看来,大家的消息都挺灵通的,都是有备而来的。
等第一研究所的白组长和吕组长赶到宴客厅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在这么多人当中,他们一眼就看见了林远书,倒不是因为林远书有多么的引人注意,而是因为林远书就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想不看见都有点难。
吕组长表情有些难看,他立马扭头不再看向林远书的那个方向,说实话,他不太想跟林远书碰面,毕竟丢脸。
而白组长的心情也十分复杂,他听别人说这次的技术交流大会不简单,所以他才会努力地说服于所长,让他参加这次的技术交流大会。
只是他没想到会在交流大会上碰见林远书,有种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感觉。
他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可惜当初下手不够狠,阻止林远书加入第一研究所有什么意思,应该想办法把林远书赶出四九城的才对,他还是太妇人之仁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选了一个离林远书比较远的位置,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有默契做出同一个选择。
吕组长见状,本来想讽刺白组长几句,又想着他现在跟白组长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他讽刺白组长的话,白组长也可以用来讽刺他。
两人异口同声地冷哼了一声,转头不愿意看向对方。
卫生部副部长见参加大会的人都到齐了,便站上了讲台,拿着话筒,大声地说道:“欢迎大家来参加今天的技术交流大会,我们要牢牢秉承着“抓革命,促生产”的原则,通过今天的交流分享,学到本事,能够更好地为国家解决生产难题……”
等卫生部副部长发完言后,大家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随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集体朗读“为人民服务”。
第一个上场的人是中医药研究所的同志,带来的是草药炮制的土法创新……
林远书一边听讲,一边做笔记,俗话说得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把这些知识点写下来,不仅能够加深记忆,而且以后忘了的话,还可以翻看笔记本。
她从来不会小瞧任何一个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终于轮到了林远书上台演讲。
林远书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把笔记本合上,另一只手把钢笔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她自信满满地上了台。
她拿着话筒,看着台下的众人,开始分享自己改进乙酰氨基酚生产流程的经验,她的语气平稳,思路清晰,显得十分从容不迫。
林远书属于那种越是到了紧要关头,越能超常发挥的人,大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临危更擅战”吧!
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就没有不认识林远书的,毕竟林远书前不久才完成了青霉素的改进任务,报纸上还大肆宣传着这事,他们想不知道都难。
更何况卫生部现在还在忙着推广改进后的青霉素生产流程的事情,这存在感,他们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曹所长对于林远书的表现很是满意,他小声地询问身边的赵组长,“这就是改进了青霉素生产流程的那位女同志嘛?还真是年轻得让人难以想象,有这样的同志在,国家何愁不兴旺啊!”
赵组长原本还挺高兴曹所长主动跟自己搭话的,但听了曹所长的话后,他的笑容瞬间消失,硬着头皮说道:“对,林远书同志的确优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结婚这么久了,还没有怀孕,听说林远书同志一直在努力,只是效果不太理想。”
还好林远书不知道曹所长的事情,不会特地来讨好曹所长,要不然他就真的会失去这个机会的。
他说这种话,本质上也是为了林远书好,让林远书不用去疫区吃苦。
曹所长挑了挑眉,颇为意外道:“没想到你还关注林远书同志这方面的事情。”
赵组长露出一个心虚的表情,尴尬地笑了两声,解释道:“我跟林远书同志都在同一个研究所里工作,所以难免会听到这种小道消息。”
曹所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而是转头看向讲台。
二十分钟后,林远书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下了讲台。
第一百四十一章 目的
到了下午分组讨论的时候, 林远书果断选择跟曹所长同组。
赵组长见状,连忙把林远书拉到了一旁,压低声音道:“你又不了解血吸虫病, 没必要为了认识曹所长,特意加入这个小组, 等交流大会结束,我会把你介绍给曹所长的, 到时候有你跟曹所长说话的机会。”
林远书微微一笑, 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一些,“赵组长, 你这话说得不对, 我对于血吸虫病不是一无所知,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我之前在报纸上看到了岳阳等地出现血吸虫病疫情,心里还是挺着急的,可惜自己没有机会去疫区,帮那里的同志们搭把手做点事。”
赵组长听到这话, 咬牙切齿道:“林远书同志,你还真是“心系家国”啊!”
林远书的嘴角轻轻上扬, 轻声道:“身为华国的一分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赵组长感到无力,难道林远书的运气就真的能这么好吗?即便林远书压根就不知道曹所长的事情,冥冥之中,也会把这两人联系到一块儿。
他实在是找不到理由把林远书赶出这个小组, 毕竟其他人都没有反对,他再反对下去就显得他的行为举止很不正常了,他只能默认林远书留在组里。
不过, 他会想办法阻止林远书跟曹所长搭话的,他怕之前在曹所长面前说的话,会被林远书拆穿。
早知道林远书会凑到曹所长的面前,他就不应该跟曹所长说什么怀孕之类的瞎话,还不如说林远书吃不了苦呢!这个没有那么容易被拆穿。
与此同时,白组长和吕组长为了避开林远书,特地不选择林远书所在的小组。
他们选择了卫生部副部长所在的小组,两人都觉得这次技术交流大会的关键点应该在卫生部副部长身上,所以准备在卫生部副部长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曹所长所在的讨论组里,一半是知道曹所长的事情,想要在曹所长面前好好表现的同志,另一半则是曹所长看好的人才,林远书处于后者。
讨论组的同志们对于血吸虫病的防治都侃侃而谈,说出了自己对于血吸虫病的看法,以及如果自己到了疫区,应该会怎么做。
每个人都显得那么言之有物,底气十足。
赵组长发表完自己的想法后,看着没说几句话的林远书,忍不住地露出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加入这个小组有什么用?肚子里面没货,还不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曹所长也注意到了林远书的沉默,于是好奇地询问道:“你不发表一下你对于血吸虫病防治的看法吗?”
是不了解血吸虫病?还是不知道他要挑选血防医疗队队员的事,所以没有多说?
林远书谦虚地笑了笑,一本正经道:“说来惭愧,我的工作经验没有其他人多,我一直待在四九城里,还没有见过得了血吸虫病的患者,也没有亲自去疫区走一趟,所有的看法都是来源于资料,而不是实操经验,所以感觉说出来也是贻笑大方,不过听了大家的看法之后,我对于血吸虫病又有了更深地理解。”
她不准备从血吸虫病的防治入手,毕竟国家现在对于血吸虫病的防治都有了一套固定的流程,再怎么说,也说不出新意来。
她准备换个角度,从治疗血吸虫病的药物硝硫氰胺入手。
此话一出,其他人的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虽然他们的工作经验多,但他们也没有见过血吸虫病的患者啊!
主要是四九城不属于血吸虫病的流行地区,就算有病例,那也是外地的病人,而不是四九城本地有血吸虫病。
赵组长连忙点头说道:“林远书同志作为一名第一次参加技术交流大会的新人,她加入讨论组,主要目的是学习到新的知识,不发表自己的看法,也是谨慎起见,避免闹出笑话来,我们接着讨论就行,不用太在意林远书同志。”
林远书听了赵组长的话,没有急着去反驳,而是笑眯眯地说道:“我对于湘城医药工业研究所合成的硝硫氰胺还挺感兴趣的,虽然临床治愈率高,可惜副作用也挺明显的,要是能把副作用发生率降低一些就更好了。”
赵组长第一个站出来反驳道:“林远书同志,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怎么没有听说硝硫氰胺有什么明显的副作用,你不要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在曹所长的面前瞎说。”
他心中很是高兴,林远书这是自寻死路啊!
果然自大使人盲目!
“就是,你不能做出抹黑湘城医药工业研究所的事情来,他们为了研究血吸虫病,那可是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容不得你不轻慢。”另一名同志附和道。
其他人也纷纷开始在曹所长的面前指责林远书,认为林远书的话一派胡言。
曹所长并没有因为讨论组同志们的维护而感到感动,而是出言打断了大家的指责,他表情严肃地看着林远书,询问道:“你怎么知道硝硫氰胺有副作用?”
林远书微微一笑,自信满满道:“我特地去了解过硝硫氰胺在临床上的使用情况,分析数据得出来的结论……”
她可没有说谎,她真的以研究所的名义给岳阳医院打过电话,了解了一下硝硫氰胺在岳阳医院的使用情况,再联合上辈子的记忆,得出来这个结论。
其他人听了林远书和曹所长的对话,表情变得尴尬了起来,林远书没有闹出笑话,他们反而成了那个笑话。
说到底,这都是赵组长的错,要不是身为同一个研究所的赵组长站出来反驳林远书,他们也不会跟着开腔的。
曹所长听完林远书的话,十分欣赏地看着林远书,怪不得林远书能够完成改进青霉素生产流程的任务啊!她的脑子的确转得快,还敢想敢做,完全做到了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那你知道该如何降低硝硫氰胺副作用发生率吗?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曹所长忍不住地询问道。
虽然明知林远书能够想出解决方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还是忍不住询问。
林远书没有实话实说,她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轻声道:“我有了一点想法,但是还得亲自去疫区验证一下才行,毕竟说得再多,想得再多,都不如去实地看一看,光是纸上谈兵是没有用的,可惜我没有这种机会,还真是挺令人遗憾的。”
她现在说出来功劳就不一定是她的了,她可没有那么善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曹所长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你一定会有这种机会的。”
他知道林远书说出这种话的目的,但他并不在意,俗话说得好,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林远书表现出来的能力的确要比其他人强,即便还没有拿到硝硫氰胺的具体资料,也能对硝硫氰胺这么了解,说得头头是道。
其他人虽然把血吸虫病的防治说得头头是道,但言论太流于表面了,没说到关键点。
林远书的嘴角轻轻上扬,她的目的达到了,有了曹所长的这句话,她加入血防医疗队的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林远书的心情很美妙,其他人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他们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们没想到在曹所长面前拔得头筹的人会是林远书这个年轻人。
虽然林远书的年纪小,但心眼子绝对不会比他们少,这种旁敲侧击的话都好意思说得出口,太不要脸了。
为了打消林远书的念头,赵组长率先站了出来,振振有词道:“林远书同志,去疫区的日子没有你想得那么好,那里环境艰难,条件简陋,不适合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同志去,你可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疫区自然有人帮你验证,免得你辛辛苦苦跑一趟。”
要是林远书能够加入血防医疗队,那他就彻底没机会了,曹所长不会在同一个研究所里选择两名同志加入血防医疗队的。
林远书眨了眨眼睛,大义凛然道:“我的想法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身为研究员怎么能怕吃苦呢!再苦能有疫区的那些农民同志们苦嘛!既然我有能力做这件事情,那我就不能做出退缩的举动。”
曹所长鼓了鼓掌,十分赞同道:“没想到你不仅能力强,觉悟还这么高,你有没有兴趣来湘城医药工业研究所工作?”
林远书想了想,一脸歉意地婉拒道:“我的亲戚朋友们都在四九城,我暂时没有离开四九城的打算。”
她现在的工作环境挺好的,所以并没有跳槽的想法,除非哪一天,黄所长会莫名其妙地针对她,她才会考虑离开东方红研究所的事情。
曹所长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不打算勉强林远书,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赵组长只感觉心拔凉拔凉的,林远书跟刘副所长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她哪里是不想去疫区啊!她分明是把想去疫区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而曹所长也没有表现得那么偏爱跟男同志合作,他完全是把能力放在了第一位,性别排第二。
他努力了半天,努力了一个寂寞,根本就没有防住林远书,还不如让研究所的其他同事来呢!至少他们不会对硝硫氰胺侃侃而谈,大家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而其他人还想努力一把,毕竟这次是要挑选两名同志加入血防医疗队,还有一个位置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曹所长一直在跟林远书聊硝硫氰胺的相关事情,林远书发表了自己的想法,两人聊得很是融洽。
而其他人就尴尬了,想要插话,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们对于硝硫氰胺不太了解,不是他们不重视硝硫氰胺,而是他们压根就没有拿到有关硝硫氰胺的资料。
硝硫氰胺的具体资料属于机密文件,不是他们想看到就能看到的,他们只能看到对硝硫氰胺寥寥几句的描述。
技术交流大会结束后,曹所长看着林远书,笑容满面道:“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林远书下意识地回答道:“好。”
直到曹所长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林远书的身心才彻底放松下来,她真的没有表现得那么轻松,既要回答曹所长的问题,又要注意一下回答的内容不能超纲了,必须是能查到的资料,还是挺难的。
赵组长见状,表情变得无比沮丧,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刘副所长说,刘副所长才能不生他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