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
周妈振振有词道：“那我不要，我要没有切好的，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偷工减料，拿走几个鸭架块。”
工作人员解释道：“我们便宜坊已经开了很多年了，比你的年纪还大，我们的宗旨就是“便利人民，宜室宜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周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要跟我讲这些有的没的，我就是要没有切好的鸭架，我告诉你们，我已经算是好说话的了，我儿媳妇更不好说话，等她来了，你们就完了。”
经理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声音，连忙走了出去，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满脸微笑道：“大妈，你不要生气了，我们现在就去为你打包完整的鸭架。”
然后他转身对着工作人员说道：“以后遇到想要打包的客人，记得问一下他们要切好还是完整的。”
周妈无比满意道：“还是你们领导会说话。”
工作人员虽然生气，但还是只能照做。
林远书等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都没有看见周妈出来，薛大嫂有些担心地说道：“妈，一直没有出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啊？”
大哥不高兴道：“你少乌鸦嘴了。”
林远书边走边说道：“我进去看看。”
还没有等林远书进门，周妈就满脸笑容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喋喋不休道：“看起来这么大的一个店，还想要坑我，不要以为我不了解这些厨师们的想法，就喜欢缺斤少两的，要不是我不知道他们是片好了端出来，我还要去盯着他们片烤鸭……”
周向阳一言难尽，因为他当初才去食堂工作的时候，他妈就让他这么干，还让他切肉的时候，多用抹布擦擦肉，再把抹布带回来煮汤，这样子汤里面就有肉味了，还好他没有照做。
林远书作为既得利益者，保持了沉默。
六人走到筒子楼楼下，正好遇见对面的邻居大妈艰难地搬着东西下楼。
林远书连忙走过去搭把手，周向阳见状，也走过来帮林远书。
邻居大妈一边擦汗，一边说着感谢的话。
周妈不明所以道：“你这是要去哪里？怎么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邻居大妈有些难过道：“你们也知道孩子爸的事情，他离开得过于突然了，我又不能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孩子，只能拜托厂里把我的房子安排得离我父母家近一点，让他们帮我挂看着孩子。”
周妈安慰道：“现在苦一点，等孩子长大之后就享福了，还好你有三个儿子，别人也不能欺负你，儿子多还是有好处的。”
提起儿子，邻居大妈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是啊！有他们，我就能支撑下去。”
跟邻居大妈告别之后，周妈一直嘀咕着生儿子的好处。
林远书从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把周妈的话当成一回事，因为这些话，她早就听腻了，上辈子她亲生父母说，这辈子她婆婆说，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前几次的劳动生产竞赛还有车间小组完不成生产任务的情况，而这一次的，在大家的你追我赶当中，不仅所有车间小组都完成了生产任务，还提前一天提交了生产任务。
等所有车间小组把生产报告交上来，评审小组连夜按照标准打分，最后排出了各个班组的竞赛名次。
这个名次在众人意料之中，毕竟就算不打分，他们心里也清楚哪个车间小组是第一名。
这天，林远书一上班就发现了老员工们的不同，签到之后没有立即去车间上班，而是在休息间里面扎堆聊天，这种关头，让他们有这种异常表现的，大概就是劳动生产竞赛的排名出来了吧！
果不其然，她们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恭喜她得到表现最优秀者的称号，还可以得到一张自行车票。
林远书对此毫不意外，要是表现最优秀者不是她，她才会感到意外，毕竟她一个人做出了技术部一年都不能做出的成绩。
由于大家对于这个排名心里有数，比起互相恭喜，他们更加期待表彰大会的召开，想想前年，他们去参加表彰大会就是走个过场，今年却变成了主角，真是世事无常。
“真想今天就参加表彰大会，啊，表彰大会为什么要明天才召开！”
“可不是嘛！还要期待这么久，简直是度日如年，我都没有心思干活了。”
“今天召开可不行，我穿的衣服有点破，明天我要穿上我最好看的衣服，这样子拍照才好看。”
“你说得对，我要回家去问我的堂姐借衣服，听说到时候还有宣传员采访，我可不能掉链子，丢我们第四车间的脸。”
林远书看着热闹非凡的休息间，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她看出班组长想要呵斥他们，主动开口道：“大家都辛苦了两个月，就让她们放松一下吧！”
班组长想了想，放弃呵斥，嘀咕道：“现在就让她们高兴高兴，等表彰大会结束之后，就不能这么懒散了。”
老员工们听到了班组长的话，一个个地看向林远书，张着嘴巴无声道谢，然后有说有笑地离开了休息间。
车间获得了第一名，整个车间都洋溢着喜悦，大家真正做到了高高兴兴地上班，开开心心地下班。
林远书和周向阳一路迎着恭喜的声音回家，基本上走两步就要停一下，由于大家都是真心实意地恭喜，林远书也不能不搭理人，只能一路上走走停停。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不想起身。
周向阳见状，连忙跟林远书倒了一杯温水，轻声道：“润润嗓子。”
林远书也没有客气，从沙发上起来，半靠着沙发，一口气喝光周向阳倒的温水。
周妈看见周向阳没出息的模样，忍不住地骂骂咧咧道：“别人是媳妇伺候丈夫，就你没出息，是丈夫伺候媳妇……”
林远书直接打断了周妈的话，“妈，你要是也能正大光明地为家里面搞到一张自行车票，我保证爸很乐意伺候你。”
周妈：“……”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周大福回到了家中，他递给林远书一沓钱和票，笑着说道：“明天可是表彰大会，你现在趁着百货商店还没有关门，去买一套合适的衣服，现在可是周家的代表，不能穿的破破烂烂的衣服上台，否则别人会笑周家连件衣服都舍不得给你买的。”
他停顿了一下，一脸兴奋地说道：“我已经选好自行车了，就等你那张自行车票了，作为一名领导，出行没有自行车，怎么能行呢！”
林远书毫不犹豫地接下钱和票，附和道：“还是爸的动作快，买自行车的钱准备好了嘛？”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这个自行车会是她一个人的自行车，毕竟她连买自行车的钱都拿不出来，也不准备把自行车票卖了，只要不耽误她的事，她并不介意和周家人一起用。
周大福点了点头，“好几年前就准备好了，可惜一直没有搞到自行车票，要不然我早买自行车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买自行车就跟买车一样，骑着出去绝对会收获很多人羡慕的眼神，而且自行车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东西，骑出去，倍有面子。
林远书不太理解周大福为什么这么痴迷自行车，对她来说，自行车不过是代步工具，她早就受够了出门只能走路，短途还能勉强接受，要是路远，实在太浪费时间。
“爸，看在衣服的份上，表彰大会上，我肯定第一个感谢你。”林远书拍着胸脯说道。
周妈闻言，连忙说道：“那我呢？”
林远书一脸为难道：“你什么都没有给，就想要我感谢的话，那就有点难办了。”
周妈振振有词道：“那怎么难办了，那不就是顺口的事情嘛！我虽然没有给你钱，但是我帮你干家务活了，让你有时间可以看书学习。”
林远书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你没有工作，干家务活是应该的，不能说是帮我，再者，我已经在邻居们的面前帮你说好话了，这两者相抵了。”
周妈想了又想，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个可以大出风头的机会，万一林远书这辈子只有一次可以登上表彰大会的发言台，那她岂不是错过了。
周妈犹犹豫豫地说道：“我可以给你买一双鞋子。”
“好，我第二个感谢你。”
林远书立马答应了下来，不给周妈反悔的机会。
周妈心情复杂地回房间里面拿钱和票。
林远书把目光放在薛大嫂身上。
薛大嫂迟疑道：“我没有多少私房钱。”
林远书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没事，有多少给多少，我不嫌弃的，大嫂，我可是把你当成亲人，才愿意把第三个名额给你，你也不想排最后吧！”
薛大嫂想了想，也回房间里面拿钱。
大哥冷笑一声，面无表情道：“你这套对我没有用，我是不会给你送钱的，我可没有他们那么傻。”
林远书毫不犹豫地收回目光，一脸无所谓道：“随便你，反正又不是我没有被感谢，全家人都被感谢了，就你没有被感谢，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当然，大哥不是那种在意别人眼光的人，对于这种事情当然是无所谓了。”
“该死。”大哥忍不住地骂道。
他脸色难看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回房间拿钱。”
林远书摇了摇头，拒绝道：“我真的不是那种人，我对于钱一点欲望都没有。”
大哥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请你千万要给我一个机会。”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不能不给大哥面子，那我就勉强答应了。”林远书满脸微笑道。
最终，林远书拿着满满一沓钱和票离开客厅。
房间里面，周向阳拿出自己存钱的小木箱交给了林远书，他十分兴奋地说道：“我也要被感谢，可惜我不能成为第一个被感谢的人。”
“谁说不能。”林远书把小木箱还给了周向阳，振振有词道：“你是第一个不用交钱被感谢的人，爸是第一个交钱被感谢的人，你们不一样。”
周向阳闻言，瞬间双眼发光，虽然高兴，但他还是担心林远书被爸骂，“不用了，最后一位被感谢的人也挺好的。”
林远书亲了一下周向阳的额头，语气坚定道：“是我想让你成为第一个被感谢的人，爸不会生气的，他即将拥有自行车了，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的，没有人能同时拥有这么多的好事。”
周向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后，林远书便拉着周向阳去逛百货商场了。
她买了两件白色衬衫，她一件，周向阳一件，她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也算是情侣装了。”
周向阳压低声音道：“爸让你买一套衣服，没有让你给我买衣服，爸会生气的。”
林远书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询问道：“你是听我的话，还是听爸的话。”
周向阳小声道：“听你的。”
林远书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自信满满道：“那你就高高兴兴地穿上衣服，不需要考虑其他事情，爸那边我可以搞定的。”
“好。”周向阳一口答应道。
第二天，林远书随手从箱子里面拿出来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就是有点洗得发白了。
周大福看见林远书的穿着打扮，忍不住地说道：“你怎么穿这身衣服，不是给你钱让你买新衣服了吗？”
林远书瞟了一眼周大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衣服越破，我越爱国，现在的政策是倡导艰苦朴素，勤俭节约，我不穿旧衣服，如何体现我艰苦朴素，勤俭节约呢！况且还要上报纸，自然是越朴素越好，免得被人说有‘资本主义做派’，我可不想落人口实！”
周大福看了一眼自己九成新的中山装，想了又想，还是换上了自己平日里经常穿的工装，自己不是穷，而是勤俭节约。
工厂礼堂里面，到处悬挂着红色的横幅和标语，氛围一下子就上来了。
周大福不知道林远书穿得那身衣服能不能体现勤俭节约的作风，但确实挺引人注意的，一群衣衫靓丽的女同志当中，就她一个人穿得灰扑扑的，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周茉莉走到林远书的面前，郑重其事道：“这次我输给了你，下次就不会了。”
林远书一脸无可奈何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对手。”
周茉莉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道：“你觉得我连当你对手都不配？”
林远书愣了一下，无奈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把你当成朋友了，你何必要当别人的马前卒，你可以当自己的指挥者，那一摊浑水，你没有必要趟进去，如果我们两人合作的话，一定所向无敌。”
周茉莉的嘴巴微微上扬，“王刚同志说你特别会蛊惑人心，我原本还不信的，现在信了，合作的话，就算了，我们没有这种机会的。”
林远书眨了眨眼睛，把目光放在颁奖台上，轻声道：“谁说没有机会啊！机会很快就来了。”
周茉莉一脸疑惑地看着林远书。
林远书没有过多地解释，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