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们不知道为啥突然开临时会议,但他们可以确定,这事肯定和林远书脱不了干系,毕竟要不是有点关联,就凭林远书的工人的身份,根本没资格参加这种重要会议。
钱厂长看见人齐之后,倒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林远书计划书的事情,并且大概地讲述了一下计划书里面的内容,他还把计划书交给身旁的人传阅。
除了技术部部长面色凝重之外,其他部长神情挺轻松的,因为他们完全不知道用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代表着什么。
要是换成工厂骨干,他们还能说个一二三四,换成这些部长,实在是技术不对口。
像是保卫部部长,宣传部部长,后勤部部长这些部长,平日里工作与技术和设备不沾边,他们连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用什么方法制取萘系中间体都不清楚。
虽然他们对技术一窍不通,但他们擅长察言观色,见其他人都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他们也开始装深沉。
反正钱厂长既然敢拿出计划书跟他们讨论,就说明计划书有一定的实施性,而不是异想天开的产物,出于对钱厂长的信任,他们并没有多想。
“你们是怎么想的?觉得这个计划书有没有可行性?”钱厂长板着一张脸询问道。
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的偏向性。
技术部部长第一个站了起来,他一脸兴奋地说道:“我觉得完全可以一试,以往我们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都是走个过场,如果这个计划书能够成功,不仅可以提高生产效率,还可以提高产品的合格率,绝对能让我们在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取得好成绩,对于我们百利而无一害。”
他完全没有考虑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的问题,而是想着技术部可以参与进去改造和调整设备,如果做成功了,他便能借此取得工作成绩,总比他现在在钱厂长眼里不上不下好。
维修部部长反驳道:“老刘,你想问题就是想得太片面了,万一没有成功怎么办,不仅浪费了时间,还浪费了金钱,我觉得稳扎稳打更好一点,相比取得好成绩,不出错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他才不会给技术部部长获得成绩的机会,最为重要的是,这个项目太大,费人又费钱。
“如果一直不开始的话,那就一直不能成功,正因为你什么都求稳,所以维修部现在才平平无奇,拿不出什么好成绩。”技术部部长阴阳怪气道。
林远书在心里忍不住地“哇”了一声,技术部部长为了帮她说好话,还真是拼,这是准备舌战群儒啊!都没有她的用武之地了。
她觉得这样挺好。有些话技术部部长能说,她却不能说,因为其他部长不会记恨同职位的技术部部长,却会对职位低于他们的她怀恨在心。
一部分的部长考虑到现实问题,认为没有必要冒险,万一失败了,损失惨重,另一部分的部长则是认为不尝试一下,永远都不会成功,这点损失工厂还是能承受的。
钱厂长看着会议室吵得跟菜市场一样,感到头疼。
唐主任拍了拍桌子,示意众人安静,她大声道:“请大家安静一点,听听我的想法。”
战斗力颇强的技术部部长停止了发言,其他人自然也安静了下来。
唐主任微微一笑,振振有词道:“我理解大家的顾虑,成功的还好说,不成功怕影响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林远书同志带领着一组工人去实施计划书,另一个组工人准备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如果林远书同志成功了,那就让林远书同志参加竞赛,如果不幸失败了,那就由另一组工人参加,这样做,才能把计划失败之后对工厂的影响压到最低。”
维修部部长想了想,正准备发言,却被林远书抢了先。
林远书一看维修部部长的表情,就知道他要反对,在这么多部长当中,就维修部部长反对得格外强烈,不管对方说得有理没理,他就是不松开。
“我觉得唐主任这个想法很好,我愿意配合,到时候还要麻烦技术部和维修部配合我一下了。”林远书面带微笑道。
维修部部长听到要他配合,满意地坐了下来,闭上了嘴巴。
技术部部长不干了,明明他可以独立完成,为什么要把成绩归给维修部?
他站出来反驳道:“这个计划完全不需要维修部帮忙,技术部就能搞定,不需要无关人员参与。”
林远书轻声说:“怎么能说维修部是无关人员呢!维修人员天天接触设备,最清楚设备哪里容易出故障,他们可以从实际操作和维护的角度出发,能发现我们没想到的问题,完全可以参与设备改造和调试。”
她让维修部加入进来,一是为了让维修部部长不要继续反对,让唯恐天下不乱的有心人,跟着他闹。
二是为了避免技术部一家独大,出现周茉莉之前的情况,想要技术部乖乖听话,最好的方法还是跟他们找个竞争对手,她才懒得跟技术部的人扯皮。
“没错,我觉得林远书同志说得对,虽然实施这份计划书费时费力,但这个计划对于化工厂未来的发展很重要,我们辛苦一点也是应该的。”维修部部长认可道。
技术部部长冷笑一声,一脸不屑道:“你还真是有奶便是娘。”
“瞧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就是不想让我加入,想要独吞这份成果,我本就认可这份计划书的可行性,如今没有了后顾之忧,自然会支持实施,干嘛还要反对!”维修部部长振振有词道。
反正他们两个早就撕破了脸皮,现在也没有必要装成一副友好相处的样子。
他自认为自己的能力比老刘强一点,领导却让老刘负责管理技术部,还不是因为老刘会钻研,要是换成他,他才不会把技术部管理成那个样子。
技术部部长忍不住地翻了一个白眼,真会装。
钱厂长站出来阻止两人继续打嘴炮,并说出了接下来的安排,"行了,别争了,既然大家没意见,就按这个方案办,后天,林远书同志会当着大家的面,用小设备和少量材料,做溶剂法磺化的小实验,证明这份计划书的方向是没有问题的,实验成功之后,技术部和维修部就帮着林远书把方案落地,搭好车间设备,等车间能开工了,生产部马上安排工人上岗,散会后,财务部核算一下总共要花多少钱……”
“好。”被喊到名字的部门齐声答道。
钱厂长想了想,继续吩咐道:“这份计划书既然是林远书同志提出来的,那么就由她全权负责,暂时当组长,要是计划顺利实施,就让她正式担任组长,要是计划没成功,她就还做普通工人,你们有没有意见?”
主要是他想找其他负责人,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因为这个项目跟其他项目不太一样,专业性太强了,而且没有先例可言,一切都是瞎子过河,全靠摸索。
况且最为重要的是,交给别人他不放心,怕这些人遇见一点困难,就想后退,只有提出这个计划书的林远书,会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众人齐刷刷地摇了摇头,这份计划书虽极具诱惑力,但要顺利实施难度颇高,成功的概率太低了,不足以让他们冒险,还不如让林远书负责,失败了,跟他们无关,成功了,他们也能享受到好处,比自己下场好多了。
技术部部长倒是想自己全权负责,但又怕失败,自己成为背锅的那个人,到时候,维修部部长肯定会用这件事情来对付他,自己可能连技术部部长的位置都坐不了,所以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让林远书负责,万一失败了,她也才是主要负责人。
三位车间主任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觉得没有必要蹚这趟浑水,他们不是很看好采用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可以这么操作。
林远书的嘴角也控制不住地上扬,她终于不是普通工人,不需要天天看设备,闻刺鼻的化学剂的味道了,离她当上领导的路又近了一步。
只要她带领工人们在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取得第一名,在四九城出了名,那想进入药厂,岂不是很容易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找不到门路。
她对于这个计划很有信心,这个计划是不可能会失败了,因为后世已经证明了溶剂法磺化的可行性,她只是提前让这个方法在染料化工厂上使用而已。
夏主任皱着眉头,一脸严肃道:“既然林远书同志负责落实这份计划书的内容,那另一组负责执行的人员也得确定下来,按照钱厂长之前在表彰大会上的发言,另一组的负责人自然就是第四车间的班组长了。”
唐主任毫不犹豫地反驳道:“第四车间的班组长虽然能力很强,但不太适合带领第四车间小组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不要忘了她前几年的成绩。”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次第四车间能取得好成绩,林远书同志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要不然以第四车间的成绩还真不好说,既然目前排名第一的第四车间小组不适合参赛,不如让成绩一直稳定,排名第二的车间小组顶上,我并非任人唯亲,而是基于各小组过往竞赛表现和综合实力,认为第二名车间小组更为合适罢了。”
她提出这个想法,不是为了帮林远书解决问题,让夏主任大出风头,而是为了让周茉莉所在的小组出头。
周主任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赞同。”
毕竟排名第二的车间小组是他侄女,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夏主任气得要死,没想到会让他们两个人联起手来对付他,第四车间前几年的成绩也的确不好看。
“照你这个说法,我觉得第三名也挺合适了,毕竟他们前几年的成绩也很稳定……”夏主任一脸微笑地反对道,他才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认输。
“关于这件事情私下再讨论,今天主要讨论采用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的事情,这对于化工厂而言是一个新的尝试,我希望你们能够认真对待。”钱厂长打断了夏主任的话,毕竟一旦吵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好。”三位车间主任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
维修部部长笑着说道:“对于这份计划书,我倒是有一点想法,没有必要在现有的车间里面改造和调整,影响生产任务,之前有一个废弃的车间,准备改成仓库,完全可以把它利用起来,反正化工厂也不缺仓库,还能减少一点损失。”
钱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个想法很好。“
技术部部长也不甘示弱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原本是局内人的林远书,现在倒是有些像是局外人,当然,她并不介意,她巴不得这些人卷起来,最好帮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她就可以躺赢了。
会议结束之后,大部分的部长返回了工作岗位。
只有技术部部长,维修部部长等人被留了下来,跟林远书讨论设备改造和调整的事情。
林远书率先发言道:“其实过量硫酸磺化法和溶剂法磺化的区别不大,溶剂法磺化重点在于用有机溶剂作为反应介质,它对于设备的耐腐蚀性要求没有那么高,还帮我们省事了,你们主要是负责改一下溶剂回收装置和物料输送系统,我先去后勤部申请做溶剂法磺化实验的设备和原料了,你们有想法了再跟我说。”
等林远书走了之后,技术部部长阴阳怪气道:“你还不回去研究一下什么是溶剂法磺化?要是到时候林远书同志问起来,你一问三不知,那就尴尬了。”
维修部部长反怼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脑袋空空,就只有那张嘴巴会说,我会不懂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嘛!笑话!怪不得你现在一点成绩都做不出来,你还真会小看人,作为领导,看人都看不准,有屁用!”
“你……”技术部部长把脏话往肚子里面咽,现在不是跟维修部部长吵架的时候,想办法在这次的任务当中独占鳌头,那才是更为重要的事情。
一下午的时间,林远书提出用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的计划就传遍了化工厂。
大部分的人都是看好戏的想法,毕竟这件事情跟他们的关系不大,他们也不能参与进去。
第四车间的老员工们心情就有些微妙了,明明她们可以代表化工厂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林远书这么一搅和,那就有些说不定了。
其中一名老员工忍不住地埋怨道:“林远书同志也是,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跟我们商量一下,就自己做决定,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情况。“
另一边老员工点了点头,返回道:“可不是嘛!她倒是参不参加化工局举办的竞赛都无所谓,反正她已经在表彰大会上出尽了风头,她不缺这个表现的机会,我们缺啊!”
凌可的朋友忍不住地替林远书说道:“林远书同志在这次的竞赛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她有权力决定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
老员工们只需要像往常那样工作就行了,而林远书同志需要翻看大量的资料,在工厂里面,基本上拳不离手,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看书。
不停地跟维修人员讨论改进设备的事情,她眼中的林远书同志,一直都是在忙忙碌碌的,他们还可以休息一下,林远书同志是真的不敢休息。
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又怎么能不佩服林远书同志呢!
老员工咄咄逼人道:“她花费了大量的精力,难道我们就没有嘛!难道凭她一个人就能获得竞赛的成功嘛!要不是有我们帮忙,她根本就没有大出风头的机会。”
凌可的朋友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你们已经得到了第一名的奖励……林远书同志提出这个计划书,也是为了化工厂能在化工局举办的竞赛当中取得好成绩,她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难道你们的机会比化工厂的发展还重要嘛……”
老员工们颇为意外地看着面前的艾苏叶,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正视艾苏叶,没想到平日里表现一般的艾苏叶,还挺牙尖嘴利的。
班组长听到车间里面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大步流星地走到众人面前,一脸严肃道:“就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吵的,你们只需要听从领导们的安排就行了,夏主任已经发话了,你们要是还想参加化工局举办的竞赛,可以选择加入林远书同志那一组,也可以选择加入另一组,都随便你们。”
老员工小声嘀咕道:“实在是太不公平了,本来我们是100%可以参加化工局举办的竞赛的,现在要变成一半的几率了。”
班组长面无表情道:“要怪就怪你们前几年没有能力取得第一名,才导致我们虽然现在是第一名,但领导们并不放心让我们在没有林远书同志的情况下参加化工局举办的竞赛,能有机会就不错了,就不要这么挑挑拣拣的。”
老员工想了想,实在没有自信说出林远书不重要,她们靠自己都能得到第一名的话。
“班组长,你加入了哪一个小组?”老员工试探道。
班组长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会继续站在林远书同志身后,我并不要求你们要跟我做一样的选择,如果你们对林远书同志有意见的话,我建议你们去另一个小组,要不然被看出来,可是会被灰溜溜地赶出来,到时候脸上无光不说,还很有可能会失去这次的机会。”
虽然领导们都不看好这个计划书,但她有预感,这个计划书一定能成功的,她相信林远书的能力,知道林远书行事稳健,之所以提交这份计划书,必然是有十足把握。
她看着老员工们有些不服气的表情,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林远书同志对你们已经很好了,为了解决你们无法参加化工局举办的竞赛的事情,她特地在会议结束之后,去找钱厂长商量对策,这才有你们选择的机会,就算你们最后真的无法参加化工局举办的竞赛,也能得到一定的赔偿,她怕你们会多想,特地嘱咐我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我实在是不想让你们继续误会林远书同志。”
此话一出,老员工们面面相觑,她们是真的没有想到林远书会为了她们做这种事情,帮她们把后路都想好了,她们还以为林远书不必在意她们的存在,心中都产生了一丝愧疚之情。
“我……对不起林远书同志,我不应该说出那种话的。”其中一名老员工十分后悔道。
“我也是,我就是猪油蒙了心,把林远书同志想得太自私了……”
埋怨过林远书的老员工都无比后悔,就算再生气,也不能说出那种难听的话。
最终,大部分的老员工选择支持林远书的,本来能有机会参加化工局举办的竞赛就属于意外之喜。
要是没有林远书,厂里竞赛他们大概率还是倒数,像他们这种熟练工好找,有想法,敢行动的人才不好找。
小部分的老员工选择放弃参加竞赛,她们说了埋怨林远书的话,也不好意思加入林远书所在的车间,更不好意思加入林远书对手的车间,所以选择放弃。
艾苏叶则是很高兴自己还能跟林远书一起参加竞赛。
钱向走到艾苏叶的身边,打量了一番,露出一个难以想象的表情,他调侃道:“真是没想到你的战斗力这么强,还挺会说话的,可惜你没有在林远书同志的面前说,要不然林远书同志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产生好感的。”
艾苏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帮林远书同志说话,又不是为了得到林远书同志的好感,就是看不下去她们埋怨林远书同志。”
钱向无比佩服地竖起一个大拇指,“还是你厉害,完全不担心得罪老员工,会被老员工针对的事情,敢于仗义执言。”
艾苏叶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语气丧丧道:“完了,我当时说话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现在该怎么办?她们不会为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