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书原本是准备去工人后面排队的,但是后勤部的干部表示她的奖励不在他们的手里,在部长手里,于是,她只能去了部长办公室。
后勤部部长十分热情地招待林远书,用纸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林远书不知道部长肚子里面在卖什么药,客气道:“谢谢。”
部长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你太客气了,你现在可是工厂的名人,当初我就十分看好你这个计划,还在会议上替你说了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林远书有印象,十分确定部长没有帮她说话,但她不能直白地把真相说出来,“有印象,多亏了你的支持,要不然这个计划还不一定能够实施,在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也多亏了后勤部的全力支持,要不然这个计划还真不能这么顺利的实施下去。”
部长试探着询问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听说化工局副局长想要四九城推广用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的方法,不知道我们工厂能不能分到一杯羹?”
林远书愣了一下,装傻道:“这件事我就不太清楚了,毕竟是领导之间的事情,哪有我们这种小虾米说话的份!”
第五十八章 申请书
部长得到林远书的回答之后, 表情十分复杂,不愧是能代表工厂参加化工局举办劳动竞赛的女同志,说话就是滴水不漏。
他从办公桌旁边的抽屉里面, 拿出来一个信封,笑着说道:“这是广元化工厂关厂长给你的补偿, 以及你提前完成生产任务后,钱厂长给了你的奖励, 此外还有我的一点见面礼。”
林远书一听见面礼两个字, 就想到了贿赂两字,连忙拒绝道:“补偿和奖励我可以接受, 见面礼就免了。”
部长信誓旦旦道:“此事天知地知, 你知我知,我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的, 你无须担心被别人发现,而且我给你见面礼也不是为了让你帮我做什么事,就是单纯的佩服你的能力罢了。”
林远书依旧拒绝道:“这不是担不担心的问题,而是这件事情不合理, 平白无故的,我也没有对你做出什么帮助, 我不能接受你的见面礼,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部长的脸色因为林远书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变得难看了起来,但他也知道林远书现在是钱厂长面前的红人, 搞威胁这一套是没有用,只能把自己的钱和票拿了出来,然后把信封交给林远书。
林远书抿了抿嘴唇, 一脸歉意道:“部长,主要是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我实在是有点忐忑不安,与其抱着这种不安的想法生活,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拒绝。”
部长闻言,心里才好受了一点,想到林远书才工作几个月,还是一个新人,自然是战战兢兢,不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等工作几年就圆滑起来了。
他拍了拍林远书的肩膀,笑着说道:“你的胆子还是要放大一点。”
林远书笑而不语,胆子大的人都容易进去踩缝纫机,她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人,但是也知道不能去触碰法律的底线,贿赂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绝对碰不了,这简直就是给敌人送把柄。
俗话说得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林远书离开后勤部之后,就打开了信封,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大团结,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票,有工业票,肉票,油票等等。
最让林远书喜欢的就是两张一斤的棉花票,两斤棉花都可以给她做一件保暖性强的棉服了。
四九城的天气说变就变,现在已经没有夏天那么暖和了,毕竟也快迎来11月份了,她穿越过来都快大半年了。
不是她嫌弃原主的棉服,而是原主的棉服摸起来就硬邦邦的,怎么让她相信这棉服穿起来暖和,她不怕热,就怕冷,一冷就不愿意出门。
林远书离开化工厂之后,便去了百货商场,买了两斤棉花,花了两块多钱,棉花的价格不贵,难就难在棉花票不好搞到。
她本来还准备买布的,可惜手里的布票不够,只能先放弃,准备等回家之后,问周妈借点布票,或者用工业票跟邻居们换布票。
林远书回到家中,就先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客厅里面,自己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下。
周妈见状,好奇地询问道:“你这是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林远书回答道:“棉花和一些糕点。”
周妈一听,兴奋地说道:“你从哪里搞到的棉花票?”
“完成生产任务之后,工厂奖励的。”林远书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此话一出,周妈整个人就蔫了,工厂奖励的这条路不好走,老周工作这么多年,也就被奖励过几次,而林远书,她已经数不清被奖励多少次了。
周妈打开麻布口袋,兴奋地说道:“这棉花可真白,软软的,这么多,够我们一家用这些棉花翻新棉服了。”
林远书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拒绝道:“妈,这些棉服是我用来做新衣服的,暂时不能分给你们,等我再次获得了棉花票,我肯定分给你们。”
如果说原主的棉服是四成新的话,周妈他们的棉服就是八成新了,她觉得自己比周家人更需要棉服。
周妈十分不高兴地骂骂咧咧道:“你工资不上交就算了,现在连这点东西都不愿意分出来,你不是有旧棉服嘛!谁敢这么享福,一口气做两件新棉服,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的……”
林远书信誓旦旦道:“不是一口气做两件新棉服,这是一件新棉服的棉花量。”
周妈露出了一个难以想象的表情,她震惊道:“你这是要在外面过冬吗?穿这么厚的棉服,难道是怕冬天的风把你吹走了?“
林远书:“……”
她上辈子又没有在四九城待过,这不是怕四九城的冬天太冷了嘛!
林远书懒得跟周妈打嘴仗,打赢了也没有什么意思,她直接把棉花和糕点都搬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面,本来还准备给周妈吃糕点的,现在周妈没有了。
周妈知道阻止林远书也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远书把棉花拿走,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林远书真是一个败家娘儿们,还好这个家不是由她来当,要不然全家都要去喝西北风。
林远书提着棉花路过薛大嫂房间的时候,薛大嫂好奇地询问道:“我好像听到你跟妈在争吵,你们又吵架了?”
她算是学乖了,只要周妈和林远书吵架,她就躲得远远的,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两个人的面前,避免自己被误伤。
“吵架,这不是正常的事情嘛!要是妈不跟我吵架,你才应该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林远书振振有词道。
薛大嫂无言以对,毕竟妈不是骂林远书,就是骂她,如果她们两个人都不在,那就骂自己的儿子。
因为林远书不愿意把棉花交出来,周妈看林远书十分不顺眼,又奈何不了林远书,只能看见林远书就冷哼一声,然后无视林远书。
林远书对此,适应良好,她还巴不得周妈天天这么对待她,她的耳朵也能休息一下。
吃完饭后,林远书和周向阳回到了房间里面。
周妈忍不住地跟周大福埋怨道:“这个小二媳妇,越来越嚣张了,她买了两斤棉花回来,居然要独享,你不能放任她这种行为,她现在敢不交生活费,还不是你的纵容。”
薛大嫂恍然大悟,原来之前林远书搬进房间里面的是棉花啊!
她搭话道:“爸,妈说得没有错,你再不管管小二媳妇,她就要上天了。”
周大福皱着眉头说道:“家里面也不缺她两斤棉花,这点小事,就不要跟我说了。”
周妈忍不住地骂骂咧咧道:“小二媳妇就是被你宠坏了,嫁过来都这么久了,连个孩子都没有怀,隔壁孙依依都怀孕,而小二媳妇一点动静都没有,做别人家的儿媳妇,最大的用处就是帮别人家传宗接代,要不然我家娶儿媳妇干嘛?吃饱了撑的嘛……”
周大福没好气道:“妇道人家,你懂什么!小二媳妇可是代表化工厂赢了这次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生孩子什么时候都能生,这种光宗耀祖的事情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做的,你以后不要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懒得管。”
他以后升职还要靠小二媳妇呢!自然是不愿意得罪小二媳妇,这不叫怕得罪,而是叫权衡利弊。
现在工厂里面的人知道他是小二媳妇的爸,都要高看他一眼,领导跟他说话的语气都要温柔一点,还表示很看好他,他享受着众多好处,怎么可能在家里面为难林远书。
周妈沉默了,这是周大福第一次明确表示自己的立场,就是要护着林远书,她气得半死,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林远书再厉害,也只能把婆婆请到城里面,而周大福可以把她送回生产队,她可以不听林远书的话,却不能跟周大福反着干。
周妈小声嘀咕道:“等向阳断子绝孙了,你就知道后悔了,我可是替你老周家着想。”
薛大嫂眼睛一转,兴奋地说道:“妈,你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情,我以后一定会让我的孩子好好孝顺他的叔叔。”
等林远书和周向阳一走,那她的孩子岂不是可以继承林远书的财产,这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的生意。
周妈翻了一个白眼,一脸不屑道:“是不是就你会说话!”
薛大嫂露出一个委屈的神情,明明就是个好主意,大家都能皆大欢喜,婆婆为什么还要骂她!
周大福忍不住心底叹了一口气,又是吵吵闹闹的一天。
房间里面,周向阳率先开口道:“今天晚上妈的表情不对,妈是不是又来招惹你了?”
林远书点了点头,指着那一袋棉花说道:“妈想要棉花,我没有给,我准备把手里的工业票换成布票,然后买点布,把棉花和布拿去裁缝铺做衣服。”
要是刚穿越过来的她,想的肯定是买,但生活,教会了她做人,存钱实在是太难了,应该说她想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钱根本就不够用,所以就还是务实一点比较好,拿给裁缝铺做。
不让周妈和薛大嫂做,也不是瞧不起她们的手艺,主要是怀疑周妈和薛大嫂会趁机偷用她的棉花,毕竟她又不会做衣服,少了一点根本就发现不了。
周向阳愣了一下,自信满满道:“不用这么麻烦,教给我就行了,我可以帮你做棉衣,奶奶之前教过我怎么做过衣服,从小到大我的衣服都是自己做,自己补的。”
按理来说,他的衣服应该是他妈做,他妈补,但谁让他从小就不招他妈喜欢呢,比起闷葫芦的他,他妈更喜欢他大哥。
所以很多时候对他的事情并不上心,所以他会做家务,做饭,做衣服,洗衣服等等。
林远书喜出望外道:“那真的是太好了,我不用担心裁缝铺克扣材料了,你真的是太厉害了,不仅会做饭,还会做衣服,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田螺王子。”
周向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觉得会做衣服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周向阳也对得起这个田螺王子的称号,因为仅仅两天的时间,他就用这些棉花做出了两件棉服,一件薄一点,适合春天和秋天穿,一件厚一点,过冬完全没有问题。
他还把林远书的旧棉服拆下来洗了洗,晾干之后,把旧棉花弹了一遍,然后又加入了一点新棉花进去。
就这样,林远书得到了四件棉服,每一件都香喷喷的,仿佛能闻到阳光的味道,摸起来就能感觉到暖和。
“非常谢谢周向阳同志。”林远书满脸微笑道。
就算是上辈子,也很难找到这种又勤快,话又少,还听话的男人了。
周向阳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不用谢,反正我也要翻新自己的棉服,顺手帮你做了而已,趁现在的阳光正好,过段日子下雪了,就晒不了棉服了。”
只要不是逼他出去跟别人聊天,他干什么都愿意。
林远书一听到雪这个字,就双眼放光,作为一名南方的孩子,她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在下雪的时候,做雪人。
周妈原本是看林远书不顺眼,看见周向阳帮林远书做棉服之后,看周向阳也不顺眼了,恨不得让林远书和周向阳离自己远一点。
废物儿子娶了媳妇之后,依旧废物。
转眼之间就来到了劳动生产竞赛的最后一天,所有的化工厂都完成了生产任务,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完成生产任务快慢而已。
红光染料化工厂作为劳动生产竞赛第一名,自然受到了媒体的广泛关注,还派出记者采访钱厂长,顺便采访林远书。
红光染料化工厂的工人们也开心地跟过节一样,毕竟他们的化工厂超过了四九城所有的化工厂,他们走出去都昂首挺胸,十分自豪。
广元化工厂的工人们心情就没有这么美丽了,他们忍不住地在车间里面埋怨李主任。
“都是李主任的错,要不是李主任,就算我们不能得到第一名,也能得到第二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个名次都没有,成为其他化工厂的笑柄。”
“真不知道李主任是怎么想的,得不到第一就得不到第一呗,反正都得到过这么多次了,非要走歪路。”
“对啊,我现在走出去都不好意思说我是广元化工厂的工人。”
“现在一提到广元化工厂,别人就会说,是不是那个想要靠作弊得到第一名的化工厂,多没有面子啊!”
温云听到这些话,走到工人们的面前,大声地说道:“抱怨是没有用的,与其在这里抱怨,不如想办法改变这个局面,我们虽然被迫退出了劳动生产竞赛,未必不能超额完成年度生产计划任务,获得“先进单位”的称号,以此证明我们的能力,是李主任走了弯路,不是我们走了弯路。”
工人们一听这话,纷纷响应道:“温组长说得对,努力完成生产任务,用能力来说话。”
车间门口的关厂长看见这一幕,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询问道:“这名女同志是谁?有点能力,说的话也挺好的,可以调动工人们的积极性。”
秘书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是温云同志,李主任等人被抓走之后,空出来很多位置,温云同志就是这个时候被王主任提拔上来的。”
关厂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吩咐道:“是个人才,你多注意一下她的工作情况,如果工作表现优秀的话,可以考虑提拔一下。”
秘书回答道:“好的。”
他扭头看向车间里面,正巧温云也抬头看向车间门口,两人视线相撞后,默契十足地错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