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晚上起床上厕所,都得给自己鼓半天劲儿才敢钻出被窝,更是为了避免晚上频繁地上厕所,连水都不敢多喝。
周向阳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地询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把实话说出来?说出来的话,妈就不会误会你,逼着你怀孕了,毕竟你不能怀孕,都是我的错。”
林远书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把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说出来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妈逼着我们同房,然后继续催生,要么妈逼着你跟我离婚,认为我们没有同房,我不算是你的媳妇,可能还会对着我阴阳怪气,指责我名不副实,所以为了省点麻烦,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行了。”
周妈不是真心想要孙子,而是想找一个理由,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她,等她真的怀孕了,下一个指责她的理由就来了,她永远不可能满足周妈,就像她永远不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一样。
周向阳一脸歉意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你想要怀孕的话,我可以努力克服身体的不适的。”
都怪他不争气的身体,一靠近林远书就紧张不已,尽管他在心底已经接纳了林远书,可一想到要和她有更亲密的接触,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想躲开。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分裂了一样,一方面特别想亲近林远书,渴望跟林远书做更加亲密的事情,另一方面,身体又本能地排斥这些亲密接触。
林远书摸了摸周向阳的头,安慰道:“没事的,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们还有大半辈子的时间可以相处,我不想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况且我现在也不想怀孕,那些话都是哄你妈的,免得你妈天天念叨我。”
反正周向阳又不是不行,只是需要时间来完完全全接受她而已,男人的愧疚和自卑是大补之物。
为什么她知道周向阳行,因为夏天早上的时候,她有时候会喊周向阳起床,那弧度很可以。
周向阳听了林远书的话,心里没有高兴起来,依旧有些难过,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温柔又强大的林远书,他身上一点优点都没有,只是一个普通人。
虽然他不像别人的丈夫那样能言善道,但他会对林远书很好很好,这样子林远书就舍不得离开他了。
“好。”
周向阳鼓起勇气抱着林远书,闻着林远书耳边秀发的香味,身体有些不受控制了,他连忙深吸一口气,松开林远书,然后起床去冷静一下。
林远书一脸懵逼地看着周向阳的背影,这么温情的时刻,不是应该说一些好听的情话嘛,周向阳怎么就这么走了,抱一下她就走了,白瞎了这么暧昧的气氛……
广元化工厂,关厂长需要安排一名同志去红光染料化工厂进修。
往年的规矩一般只有劳动生产竞赛的前十名化工厂才有进修的机会,而且是来他的化工厂进修,而不是他安排同志去红光染料化工厂进修。 而这次化工局要求四九城的染料化工厂都必须安排一名同志去红光染料化工厂进修。
所以这一变化,导致广元化工厂的班组长们都不愿意去红光染料化工厂进修,他们不是去进修,而是去自取其辱的,其他化工厂的同志肯定会嘲笑他们自甘堕落的,而红光染料化工厂的同志也会因为李主任的事情,不给他们好脸色。
原本是香饽饽,现在却变成了烫手山芋,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前去。
关厂长也很头痛,他也不想安排一名同志去红光染料化工厂进修,他现在只想让广元化工厂变得没有什么存在感,让其他化工厂渐渐地忘记李主任数据造假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温云主动站了出来,言辞恳切道:“我愿意去红光染料化工厂进修,虽然我的能力或许比不上在座各位,但是我还是挺擅长对外沟通的,其他化工厂的同志应该不会刻意刁难我,我会认真学习,也会尽力消除其他化工厂的同志对广元化工厂的误会。”
大家不知道温云对外沟通方面厉不厉害,但他们知道温云长得漂亮,有时候美人计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王小铭出言支持道:“我觉得温云同志很合适,虽然她当上班组长的时间短,但她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有没有其他人想去的?”
说实话,他撒了个小谎,温云工作能力平平,做事只会照搬流程,想要做出亮眼成绩,难!
但谁让温云是他的人呢,他只能硬着头皮帮温云。
其他班组长正在纠结当中,原本不想去,看见温云主动要求去之后,又感觉自己不去,就亏了。
关厂长压根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他对温云这个女同志印象不错,直接拍板说:“那这次的进修名额就给温云同志了,你到红光染料化工厂学习的时候,记得低调点,别太出风头,踏踏实实学本事,把那边有用的技术都带回来。”
温云无比兴奋道:“好。”
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跟林远书见面了,不知道林远书看见自己的时候,会不会很惊讶,她有好多话想跟林远书说,她认为只有林远书能够理解她的想法,毕竟是林远书亲自把她推上这条道路的。
其他班组长心情复杂,真给的时候又不想要,嫌东嫌西的,真不给的时候又想要,又觉得也还行。
其他化工厂的进修名额可不像广元化工厂那么容易争取,大家为了这个唯一的名额使出浑身解数,过五关斩六将。
他们才不管去哪个化工厂学习,他们只知道进修不仅能学到新的知识,还能有助于自己升职,怎么可能会不想去。
嫌弃,那得先得到名额,才有嫌弃的资格。
另一边,陆副厂长以为林远书能够很快想通,没想到林远书迟迟没有动静,他把秘书叫进了办公室里面,询问道:“林远书最近在干嘛?有没有去拜访其他制药厂?”
秘书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没有,她现在就跟之前一样,正常上下班。”
陆副厂长若有所思道:“看来她准备继续待在红光染料化工厂工作了。”
秘书深吸一口气,小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没必要再在意林远书同志了,她连打听其他制药厂的心思都没有,看来是放弃去制药厂工作了,反正她会继续留在红光染料化工厂,对我们也造不成影响。”
看在同为女同志的份上,她已经尽力帮林远书同志远离危险了。
陆副厂长轻笑道:“林远书看起来可不像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她既然对药厂有兴趣,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进制药厂,现在的放弃,不过是装给我看的。”
他看得出来,林远书跟他是一类人。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秘书一本正经地询问道。
陆副厂长不慌不忙道:“当然是要断了她的后路,我说过,我会是林远书最好的选择,你去把林远书来见我的事情传出去,让红光染料化工厂的工人们都觉得她不安于本职工作,等工人们对她产生不满情绪,她为了摆脱这种困境,不想答应我的条件也得答应,我要让她明白一件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秘书咽了咽口水,迟疑道:“这会不会太狠了一点?毕竟林远书同志还年轻,我怕她承受不住这种压力。”
陆副厂长露出一个冷漠的神情,他轻声道:“这有什么狠的地方,我可没有添油加醋,我只是让红光染料化工厂的工人们看清真相罢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有改掉优柔寡断的毛病。”
此话一出,秘书瞬间就不再同情林远书了,再同情下去,自己恐怕也会落得和林远书一样的下场,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现在就去办。”
她在心里跟林远书说了一声对不起,这并非她的本意。
而林远书对此一无所知,她以为当她拒绝陆副厂长之后,这事应该也就过去了,毕竟她都没有去联系其他药厂了,而是一门心思扑在钱厂长交代的任务上。
两天后,在苯系中间体生产车间里面,周茉莉正在检查设备的运行情况,她在设备的后面,前面的操作设备的工人看不见周茉莉,于是在小声聊天。
“我跟你说一个秘密,我邻居大妈的朋友的哥哥看见林远书同志去了济世制药厂,听说林远书同志想去济世制药厂上班,然后那边的领导还没有答应。”
“真的嘛?红光染料化工厂这么好,林远书同志居然不想待在这里。”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过上好日子呢!”
“亏钱厂长还那么信任林远书同志,把那么重要的任务都交给林远书同志,林远书还真是辜负了钱厂长的苦心,钱厂长一心想要提拔她,她却想要离开红光染料化工厂。”
“没错,那么多同志想要进红光染料化工厂工作都进不来,而林远书同志却一点都不珍惜这个机会。”
周茉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从设备的后面走了出来,大声呵斥道:“够了,你们不要继续瞎说下去了,要是没有林远书同志,我们怎么可能在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中得到第一名。”
一名女工小声嘀咕道:“我们没有瞎说,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不单单是我一个在说,林远书同志为化工厂立下功劳不假,但她想要离开化工厂的想法也不假。”
周茉莉深吸一口气,语气强硬道:“我不管别人有没有再说,我只是希望我车间的工人能够不谈论这件事情,专心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工人们一脸不高兴道:“知道了。”
周茉莉没心思再理会工人们,二话不说就往林远书的办公室跑去。
等周茉莉一走,工人们又小声讨论了起来。
“没想到周茉莉同志这么护着林远书同志。”
“护着也正常,毕竟周茉莉同志之前在林远书同志手下干过一段时间。”
“我要是周茉莉同志,肯定讨厌死林远书同志了,要是没有林远书同志,那出风头的人就是周茉莉同志了。”
“好了,好了,你们都少说几句吧!赶快工作,这些事情都跟我们无关,完成这个月的生产任务更加重要。”苯系中间体生产车间班组长站出来打断了众人的聊天。
周茉莉来到林远书的办公室门口,没想到班组长提前一步,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站着了。
两人面面相觑,还是班组长率先开口询问道:“你知道那件事了?”
周茉莉点了点头,焦急地询问道:“你的车间也开始在讨论那件事了?”
“没错。”班组长语重心长道。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消息传播得如此之快,完全是有备而来,而不是意外。
林远书听到办公室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她打开门一看,就看见班组长和周茉莉,她笑着打趣道:“你们来了怎么不进来?是准备当我的门神吗?”
两人对视一眼,走进了林远书的办公室里面。
林远书的办公室里面可没有什么沙发,她从办公桌的后面拿出两张凳子给班组长和周茉莉。
周茉莉接过凳子放在地面,神情焦急地说道:“现在不是你优哉游哉的时候,你去找济世制药厂领导这件事,估计已经在化工厂传开了,你现在准备怎么办?为什么济世制药厂会不接收你?你工作能力这么强,他们没有道理不要你啊!”
班组长叹了一口气,振振有词道:“你应该戴个口罩再去济世制药厂的,这样子别人就不会发现是你了。”
林远书看着周茉莉和班组长替自己着急的模样,有些感动,她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们会怪我瞒着你们去见济世制药厂领导呢!”
周茉莉大大方方地说道:“这有什么,没有人规定你一辈子都必须在化工厂上班,虽然很难过我们不能在同一个化工厂工作,但我尊重你的决定。”
班组长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是,就算你去了制药厂,我们还是朋友。”
周茉莉恨铁不成钢道:“你应该担心这种事情嘛?你应该担心该如何处理工人们的怒火和领导们的不满。”
林远书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轻声道:“陆副厂长既然想用谣言来攻击我,我自然也能用谣言来攻击他,实不相瞒,我怀疑这次背后坐局的人就是陆副厂长,因为他想要我效忠他一个人,我拒绝了,我只会效忠组织。”
“我们该如何帮你?”班组长询问道。
林远书压低声音道:“陆副厂长安排的人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挑动工人们的怒火,我们需要工人们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明白陆副厂长这个人不安好心,他想让工人们把我排挤出厂,我就要工人们想办法留下我……”
等林远书把自己的计划说完之后,周茉莉和班组长都点了点头,齐声道:“我们现在就去办。”
随后,林远书也没有闲着,她去找了赵红和妇女主任,让她们帮忙实行自己的计划,赵红和妇女主任都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毕竟林远书也帮过她们的忙,她们很乐意帮林远书。
正午时分,食堂热闹不已,到处都是说笑打闹的声音,一部分的工人们正在食堂窗口前面排队,另一部分的人坐在饭桌前,一边吃饭,一边有说有笑地聊天,整个空间都洋溢着浓郁的烟火气息。
狗子攥着口袋里陌生人给的钱,手心里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大声喊道:“你们知道林远书同志的事情吗?”
其中一名工人笑着回答道:“现在化工厂还有谁不知道呢!真没有看出来林远书同志是这样的人,要我说,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既然她这么看不上红光染料化工厂,她就应该早点离开化工厂。”
其他工人们都深以为然,林远书看不起化工厂,化工厂也看不起她呢!
狗子露出一个不赞同的表情,他大声道:“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要是真的把林远书同志赶出了红光染料化工厂,那就正中制药厂领导的计,制药厂领导看中了林远书同志的工作能力,想要林远书同志为他效力,林远书同志当然拒绝了,所以制药厂领导一怒之下,才泼脏水污蔑林远书同志,目的就是为了让林远书同志走投无路,只能投奔他。”
一个工人震惊地连饭都没有吃,他询问道:“你没有骗我们?”
狗子神情严肃,语气恳切:“当然没有!这种事我哪敢乱说?你们想想,林远书同志既能改进反应釜搅拌器,又能设计出活性炭简易过滤装置,以后肯定还能有更大的成果,要是咱们被制药厂领导当枪使,把她逼走了,以后谁还能像她这样,一心一意为工人着想,琢磨这些实用的技术改进?”
工人们突然觉得狗子说得挺对的,林远书同志又没有主动要求离开化工厂,为什么他们非要把林远书同志逼去制药厂呢!
把林远书逼去制药厂对他们又没有什么好处,反而让化工厂失去了一名优秀的人才。
退一万步说,就算林远书想去制药厂,她也没有在化工厂敷衍了事的工作啊!反而做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成果,他们也没理由对此感到愤怒啊!
狗子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就是不让制药厂领导称心如意,他要我们排挤林远书同志,那我们就要对林远书同志释放善意,不让这些流言伤害到林远书同志,用我们的实际行动,证明林远书同志选择留下来的行为没错。”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把林远书同志赶出工厂,让有功之人心寒。”周妈混在工人当中,大声地附和道。
她说完这句话,就溜回了厨房里面。
她的同事们看见周妈的做法,一言难尽,一看就知道是周妈会做的事情。
周妈当然不是好心替林远书出头了,她现在可算是明白一损俱损的道理了,林远书的名声变得不好听了,别人也会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仿佛是她背叛了化工厂一样,明明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一个人附和之后,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没错,把林远书同志赶出化工厂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我们没有这么做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