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难为 第24章

黑珍珠般的少女热情笑道:“公主殿下喜欢夜明珠吗?我有好多可以送你。”

我也有好多,有回大白虎误食我的夜明珠差点被开肠破肚,这笨老虎还不晓得求救,还是我去找了大司命才救回它一条虎命。

我委婉地拒绝了河伯的礼物,河伯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强求,他把我放在蚌壳里,十分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下,然后压着嗓子问道:“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最近脾气怎么样?”

我抱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滚来滚去,闻言抬头看他:“挺好的,他每天都去刺杀陛下,他还没放弃毁灭世界呢。”

河伯叹气道:“太子殿下从前不是这样的,自从陛下登基后他和陛下之间的关系就越来越差了,现在陛下找回您了,您多劝劝他们,要是陛下真的要打死太子殿下就不好了。”

我:“……”

不知为何听着总有些心酸,我们家的家庭关系为何如此紧张。

这一句话打开了话匣子,河伯拉着我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关于太子的事,他憋得可久了,满腹的对老板一家的怨气,每天动不动加班就算了,还要参与老板一家的私事,他现任老板长烬帝君是个不体恤人心的皇帝,每日最常干的就是杀人和打仗,虽然最近这段时间倒没有经常见他出去搞事了。

河伯对我也很好奇,追问我之前都在哪里,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我,我随便胡扯了个理由搪塞他。

河伯带着我在湘水底下游了一圈,我一回头的功夫他又变了一副面孔,这回是个容貌俊秀的年轻男人,他笑眯眯地望着我:“公主殿下,我下次带你去看我的大房子。”

我盯着他的脸觉得这一手也太神奇了吧,我根本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变的。

我抓着一条鲤鱼的尾巴骑在鱼的身上,河伯看了半天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紧接着在我目瞪口呆的视线下他也变成了个人偶,河伯也找了一条鲤鱼骑上去,他游到我身边跟我打招呼:“公主殿下,我的变身术是不是很厉害?虽然没有大司命的咒术那么厉害,但我除了变人偶我还会变龙呢。”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骄傲。

我“哇”了声,“那你能把我变回去吗?”

河伯安静了片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我没有试过解大司命的咒术,不过既然是公主殿下的命令的话,那我就努力试一试吧。”

怎么感觉听起来有些不靠谱……

我们两只人偶骑在鲤鱼的背上互相看了对方会儿,河伯点了点我的肩头,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念起了什么,很快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烫……

我变成了一条鲤鱼。

我张了张嘴,吐了几个泡泡出来。

我看着河伯,河伯看着我,他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爽朗的微笑:“我们再来一次吧。”

就这样,我被他变成了珍珠变成了乌龟变成了水蛇最后变回了人偶。

我俩都累得气喘吁吁,河伯虚弱地摆着手:“大司命的咒术果然厉害……”

解铃还须系铃人,算了,还是回去找大司命吧。

河伯向我展示了一番他的变身术,他变成了一条雪白的小龙让我骑上去,我这辈子只骑过黑龙,吞天君脾气过于可怕,我见过它飞至城镇上方喷火烧毁城镇的样子,它明明是条东方龙却不仅爱抓公主还爱喷火,一度让我怀疑它的血脉。

我抓着小白龙的犄角,白龙从水底破水而出一飞冲天,我听到后面传来老龟焦急的喊声,似乎在喊“公主殿下等等我啊”。

我在云层上俯视下方的景象,下面的世界都成了一个小点,波澜壮阔的湘水成了一条弯弯绕绕的曲线,我从最开始的紧张很快变成了兴奋。

我——我还是第一次主动骑龙!

小白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他一个俯冲我差点被甩飞出去,我连忙抓紧他的角,我们一人偶一龙就这样在天上飞了许久,我盯着底下的人间,忽然想起了五百年后。

五百年后,四境各自为尊,战乱不断,人命轻如鸿毛,凡人在乱世里根本活不下去,所以大能们纷纷开辟小世界将凡人们送去避难,如果我不是身为南境公主的话恐怕我也活不下来。四境几乎全民修道,因为真正的凡人都被送进了小世界,漫长的时光塑造了不同的地域风情,甚至那些凡人们都忘记了自己其实也是修士的后代,四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遣人前往小世界考察,挑选有天赋的人上来,如此周而复始,这样即使在战争年代人这种资源也不会短缺。

五百年前是一个大一统的时代,在长烬帝君的铁血统治下几乎无人敢反抗他,但也正因如此,他死后偌大的帝国才这么快就分崩离析,我与这位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疯王”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也算对他有了些了解,他与天横帝君的相同点就是同样的说一不二,我不知道这是长烬帝君在位的第几年,如果按照历史的走向他将在登基后的第十年死于自己的儿子之手,现在离这个时间点又还有多久呢?

我坐在白龙的背上思考了许久,我在思考我来到这个时代能做些什么,又能改变什么,然后被寒风糊了一脸。

……好冷,算了,拯救世界这种事还是留给虞舟吧。

白龙带着我越飞越高,最后飞出了南境,如果是五百年后我可能会担心跑到别人的地盘会不会被抓,但这可是五百年前,四境都是我们家的地盘,未来的那几个皇帝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我在龙背上欣赏了一番昆仑雪山的风景,白龙载着我缓缓降落,我跳下来,身边的白龙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头雪白的麋鹿,麋鹿低下头让我爬上去,我骑在麋鹿的头顶好奇地打量周围的景色。

这里似乎是北境,我在龙背上的时候就看到底下的雪山了,麋鹿从嘴里吐出来了一颗滚烫的珠子,我握着珠子感觉身体的寒意都被驱散了。

我从麋鹿头顶跳下来“噔噔噔”地跑了一段距离,眼尖地发现前面有一棵参天巨树,树下躺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那人闭着眼睛躺在树下,手里握着一把剑,身下有血迹渗出。

我盯着他,忽然缓缓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不是我未婚夫吗?!

我五百年前的未婚夫倏然睁开眼睛,眸光如出鞘之刃般锋利无情,然后他看到了面前的一人偶和一麋鹿。

第26章 “姐姐,烧死他们。”

五百年前, 昆仑雪山还没有建起庞大的护山灵阵,北境无时无刻不处在严寒之中,连绵的雪山挡住了罡风与暴雪, 但挡不住刺骨的严寒。

北境人道旺盛, 多修仙人士, 以微生家族为首, 后面还有申屠氏与闻人氏等家族, 北境多剑修, 昆仑剑道闻名天下, 其掌门一手梅花剑使得出神入化,当然, 不知道这任掌门是不是五百年后的那任掌门。

我与微生濋仅有一面之缘, 我们仅在婚礼上见过一面, 我一共有过两任未婚夫, 第一任是微生弦第二任是微生濋, 我没有见过微生弦但认得微生濋。

这个躺在树下受伤的男人是我五百年后的未婚夫,男人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甚至没有从树下站起来。

总感觉被看扁了……

看我没有威胁所以懒得理我吗?

我盯着微生濋看了会,慢慢地朝他挪了挪腿,下一秒我就感受到一道锋利如刃的视线牢牢锁定了我, 我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般一动不动,直到男人主动移开视线。

他受伤了。

我若有所思。

不然他才不会像个傻子一样躺在那里。

我没有考虑过救人这种事, 首先我大概没有救人的能力, 其次我觉得这个男人在清醒的情况下大概不会接受无缘无故的救助。

所以我蹲在草丛里偷瞄他,我们就这样一个躺尸一个偷看,过了大概一个时辰, 偷看的累了。

我将一片树叶举过头顶,天边下起了小雨,麋鹿甩了甩身子,我的头顶顿时下起了倾盆大雨,我打着“伞”看着躺在树下的男人,过了一会儿,我朝他扔了个果子。

微生濋抬了抬眼皮子,他总算有了些反应,我爬到麋鹿的头顶才勉强和他平视。

“给你的。”我说道。

我不担心这个男人会出事,他五百年后都活得好好的呢,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受伤的,但以我的能力大概只能给他送个果子了。

微生濋没接。

我坐在麋鹿的脑袋上觉得北境的气候可真是恶劣,也不知道他们这些本地人是怎么过冬的。

今天出来玩得挺久了,是时候回家了,我拍了拍麋鹿的脑袋,麋鹿从嘴里呼出了一口白气,我正要让他变回白龙,忽然就被人从麋鹿脑袋上拎了起来。

我满脸发懵地与一双不耐烦的黑瞳对视上了,我五百年前的爹冷笑道:“还敢离家出走?”

我:“……”

虽然问得有些不是时候但爹你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我余光瞥见树下的白衣男人手掌握住了剑,浑身都紧绷了起来,虞殃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微生濋,嗤笑道:“哪来的废物?”

爹他是你给我挑的未婚夫,你怎么骂谁都是废物……

太子殿下最近心情很不好,于是理所当然地迁怒了旁人,他把我拎起来后看了眼正在刨土假装自己是团空气的麋鹿,冷冷笑道:“谁让你把她带走的?”

麋鹿:“咩咩咩。”

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麋鹿不是这样叫的吧,还有你不是会说话的吗。

虞殃看向微生濋:“滚。”

微生濋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白衣人手执长剑,瞳光冷漠,“这里是北境。”

虞殃:“所以?”

我扶了扶额,完了,绝对会打起来的,五百年前的狗爹可不是个好脾气,经不起一点挑衅,微生濋这样绝对激怒到他了。

果然,我被虞殃随手放到了麋鹿的头顶,太子殿下没有拿武器,赤手空拳就对上了微生濋,即使有伤在身微生濋也不是好对付的,两人过了几招后虞殃很快发现了面前的人带伤的事实。

“公主殿下。”麋鹿在我耳边悄声道,“我们偷偷跑吧。”

我:“跑什么?”

麋鹿:“落到太子殿下手里他绝对会剥了我的皮,再把我拿去熬汤的,肯定是陛下让他来找您的,我私自把您带出来他肯定生气了。”

我纳闷:“他生气什么……”

他到现在都觉得我是他老爹不知道哪里搞出来的野种呢。

麋鹿叹了口气:“公主,您不懂。”

我:“……我的确不太懂,那我们趁现在回去吗?”

麋鹿振奋了下精神,趁所有人不注意变成了一条小白龙,白龙载着我一飞冲天,很快就将所有人甩在身后。

什么太子什么未婚夫通通不管了!

我骑着白龙飞回了南境皇宫,小白龙落地就变成了一个黑衣少年,河伯拍着胸口道:“公主殿下,我要回去避避风头了,如果太子殿下问起来您就说没有见过我。”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河伯的身影消失在面前,他跑了我是不是也应该跑?

我还没来得及跑路就被抓到了,太子殿下刚刚从北境杀回来,他千里迢迢去抓自己离家出走的“妹妹”,太子殿下表情阴森,他盯着自己掌心巴掌大的小人神情莫测,他竟然真的跑去找她了。

仅仅因为老东西一句不知是真是假的“她跑出去了”。

不可思议,不可理喻。

虞殃阴恻恻道:“我看你是欠收拾。”

我捂着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只是出去玩一趟而已,虽然跑得有些远,但你这么大反应干嘛,你之前还骂我“野种”呢。

虞殃道:“不听话,该教训一下。”

我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虞殃手掌碰了碰我的眉心,下一秒我就浑身发烫地掉在了一个怀抱里。

我变回来了。

我浑身僵硬地被扛了起来,太子殿下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他像扛一袋米一样把我扛回了自己的寝殿,一路都是我的挣扎与尖叫声。

——靠!狗爹!你想干什么?!我是你亲女儿!!

呜呜呜爷爷快来救你孙女……

我晕头转向地被扔到了一张榻上,身体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一道身影压上来,我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狗爹,五百年前我可是跟你同辈,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怕你的,我要告你爹……

“呜、呀!”

我满脸通红地把脸埋进了床榻间,你、你们姓虞的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的都爱打我屁股……

呜呜呜狗爹狗男人狗东西我真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