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难为 第37章

来人!宣御医!!

徐有常最终还是没有离开魔宫,魔尊听到我的尖叫声带着几个手下气势汹汹地冲进牢房,被我使唤着把徐有常抬起来,魔尊纳闷:“这小白脸哪来的?”

来不及过多解释,这看着比我还弱的书生一点也耽误不起,受我影响魔尊一行人也变得慌张起来,他们重新以谨慎的目光看这不起眼的书生——公主如此重视他?莫非此人身份暗藏玄机?!

不知他们脑补了什么,一路十分殷勤地说“救人的事包在我们身上了”,我把人安置好才回去自己的宫殿,凤渊正在看书,我的昏君爷爷正霸占了我的床还喝着我自酿的果酒。

狗皇帝!那是我留给自己尝的!我还一口没喝呢!!

凤渊朝我颔首:“公主殿下。”

长烬帝君衣襟大开姿态十分放浪形骸:“回来了?”

凤渊低眸道:“臣先告退了。”

长烬帝君:“退什么?我让你留在这里是服侍公主的,这丫头脑子不好使,看到好看的就走不动路了,你在她身边起码她只看你一个……”

我恼羞成怒地扑过去:“陛下!您在说什么呀!!”

长烬帝君哈哈大笑地接住我,我使劲捶了捶他敞开的胸膛,他把手中的酒杯递我唇边,我一时不察猛地呛了起来。

“咳……”我咳地满脸通红,愤愤地瞪着他,长烬帝君沾了沾我唇边溢出来的酒渍,“好喝吗?”

我自己酿的酒,特意找魔尊要了好多珍贵的灵果酿的,能不好喝吗!

可恶,便宜这狗皇帝了,早知道出门前就把它藏好的。

长烬帝君又给我喂了一口,我下意识舔了舔唇瓣,脑袋已经有些雾蒙蒙的了,我晕头转向地向后踉跄了几步,倒在了一个怀里,凤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公主殿下,您还好吧?”

“我、很好……”我大着舌头说,凤渊扶了扶我的肩,“陛下,公主殿下醉了。”

“没有。”我反驳,我怎么可能喝自己的酒喝醉呢,我只是有点晕而已,我深呼吸了好几下手脚发软地靠在凤渊的怀里,脸颊通红,凤渊轻声道:“您歇一会儿吧。”

他把我扶到床檐边,我逢人就笑,看到凤渊忍不住咯咯笑,一双手捏了捏我的脸,我一回头看到长烬帝君正懒懒散散地盯着我看,他的模样让我愣了愣,我朝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喃喃道:“父君……”

我忽然扑进他的怀里哽咽道:“不要死。”

长烬帝君漫不经心的表情微微收敛,他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少女,她醉得不轻,满口胡话,胡乱地喊着“父君”,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前蹭来蹭去,雪白脸颊上有盈盈泪光。

凤渊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他的余光能够看见这对父女亲密无间的样子,皇帝不像皇帝,公主不像公主,公主抱着皇帝的腰,皇帝摸了摸她的后颈,公主发出猫儿般的呢喃声,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他把公主抱上了床。

凤渊没有看下去了,他这段时间看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南境与他想象中的极不一样,南境皇室的几位更是出人意料。

最出人意料的应该是这位凭空冒出来的公主,往前看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记录,但偏偏即使是最桀骜不驯的太子也承认了她的血脉,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南境皇室的人。

仅在凤渊了解到的历史里,没有一任南境帝君有过善终,他们这个家族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总透着一股仿佛要与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气质,不到迫不得已,不要去杀任何一个伏天血脉,这是四境上层心照不宣的秘密。

即使他们昏庸无道,即使他们暴虐嗜杀。

伏天血脉太少了,他们内部争斗又损失了许多血脉,这个家族的人从降生时起就从骨子里带着暴虐与疯狂。

公主不像伏天氏的人,她柔软,无害,和谁都是一副好脾气好相处的样子,即使冒犯到她了稍微哄一哄就能哄好,她不会真的与人生气,也不会伤害别人,更不会去为难别人。

纯善,无害,不带一点棱角,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伏天氏的血脉呢?

凤渊带上了宫殿的大门。

长烬帝君把醉得哼哼唧唧的少女抱上床后就不客气地掀开了她的后衣,少女懵懂地望着他,胸前的衣裙滑落,隐隐可见纤细的锁骨,长烬帝君眯着眼看着她光滑的后背,上面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一丝疤痕,光洁饱满,带着年轻的光泽,她的骨龄显示她已经成年了,但她并没有经历伏天氏的成年礼,她没有经历伏天氏的三道极刑,因此她这辈子都不能离开家族的庇护。

伏天氏的人,在强大之前无法离开家族。

男人的手掌落在她形状优美的蝴蝶骨上,少女衣衫半褪,半边肩膀裸露在外,无力地靠在床榻上,她晕乎乎地抱住他的手,亲昵地蹭了蹭,“父君。”

“你在叫谁?”男人挑眉问道。

“父君……”她撅起嘴嘟囔了好几下,“我想回家。”

第39章 跨越五百年的重逢。

徐有常原来是个教书先生, 老家在隔壁西境,然而他可能天生比较霉,教着教着把自己教破产了, 于是流落“三不管”的魔域, 靠卖书为生。

这人的确有些背, 在哪里都能把自己混得惨兮兮的。

为什么我知道这些呢?

因为我爷爷的好下属(魔尊自己封的)以为我看上了这卖书的穷小子, 于是倾尽全力给我扒来了这瞎书生的全部资料。

——三分钟, 我要知道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喂)!

顺带一提, 魔尊还以为凤渊也是我的后宫, 是的我们的魔尊认为南境公主和他一样,开几个后宫算什么, 他们魔域这里的男女关系相当混乱, 大房捉奸小三和小四是时有的事, 他甚至想给我送几个美人过来。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魔尊实在是个很有事业心的魔, 见色诱不了公主就准备色诱自己的顶头上司, 这日他精心布置了一场宴会邀请了我和长烬帝君还有一堆狐朋狗友。

他甚至还邀请了徐有常。

这瞎书生出门都困难,还兴致勃勃地在书筐里挑起了书,看样子是打算在宴会上卖书。

我还没见过如此穷酸之人, 因此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我偷偷问魔尊有没有适合徐有常的工作,能保证基本的日用就行, 魔尊闻言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这书生又瞎又弱,让他去修魔宫连砖都搬不动, 看门还不如狗, 问他会不会做饭他还说什么‘君子远庖厨’,这样一个废物我也找不到什么合适他的活啊。”

徐有常,是个不逊色于南境三公主的废物呢。

魔宫的宴会如期举行, 一众大小魔头知道长烬帝君来了之后都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这可是那位可怕的“疯王”啊,他会不会一个不高兴烧了他们魔域!

长烬帝君最近挺高兴的,可能让他不高兴的都死得差不多了,他拿着酒杯坐在台上的座椅上,底下是按实力排行的一众大小魔尊魔君,长烬帝君来之前魔域整日都在内斗,长烬帝君来之后大家架都不打了赶紧夹起尾巴做魔——先别内斗了,保命要紧!

我和凤渊坐一起,我瞥着底下的某个瞎子十分没有眼色地在宴会上卖起了自己的书,嘴角不由得一抽,这瞎子真是活该倒霉,一众魔头们很不耐烦,但老大在台上看着也不能干嘛,只好摆出营业微笑应付这得寸进尺的瞎子。

——去去去,滚一边去死瞎子!

凤渊给我倒酒顺便给我夹菜,我每回看到他的脸感觉饭都能多吃几口,“凤奴快尝尝这个。”我也给他夹菜。

“公主快尝尝这个!”魔尊试图给我夹菜。

我:“……嗯,我自己来吧。”

所谓宴会其实挺无聊的,毕竟这群魔头一看就没啥文化,连拍马屁都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五百年前的魔域还处在野蛮未开化的阶段,文化人都少得可怜,娱乐方式自然也少得可怜,比如让美女过来献舞,比如看两魔头打架。

我悄悄瞄了一眼台上的长烬帝君,他又没好好穿衣服,衣领歪歪扭扭的,右手支着下颔,姿态懒散,神情漫不经心。

魔尊殷勤地指着台下献舞的美人:“陛下觉得此女如何?”

长烬帝君抬头似笑非笑:“怎么,你要把她给我?”

魔尊额头流下一滴冷汗,打着哈哈道:“哈哈区区歌姬怎么配得上陛下,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

我在一旁吃瓜:“哇,凤奴你看那个跳舞的好漂亮!”

凤渊:“不及公主美貌。”

我脸一红:“哪有,不用这样夸我啦。”

我们这样吃吃喝喝地过了一个晚上,一个青衣书生摸索到我面前:“虞姑娘。”

“怎么了?”这倒霉蛋不会被谁欺负了吧?

“您知道今晚魔宫宴请的客人是谁吗?”

搞半天这瞎子还在状态外啊……

我:“是南境的长烬帝君。”

徐有常讶然道:“那位南境帝君?竟然是他,我原本还想着卖书攒够钱去南境面见长烬帝君的呢,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他。”

我:“你见长烬帝君做什么?”据我的了解一般想见长烬帝君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想杀他的人,一种想投奔他的人,不知道徐有常属于哪种人。

徐有常:“在下多年来苦读圣贤书,心中唯有一憾事,四境分裂已久,七年前长烬帝君登基,以雷霆手段一统四境,从此各家尊一人为王,帝君终结了乱世,但行的却不是仁法,如今的统治看似强势然后患无穷,人心叵测,更何况四境分裂多年,治理难为,我来魔域五年有余,魔域诸魔明面上臣服帝君,然群魔缺乏管教,若是不能以绝对的武力震摄群魔,只怕他们明日就得反,帝君行无为之法,然治理四境需要的是有为之法,仅凭武力难以为继,我想与帝君见一面,告知他现有之法无法治理四境。”

我:哇塞这竟然是个谋士还是那种真心实意为四境着想的谋士!

听完了他一番话不仅我对这人刮目相看,就连凤渊都多看了他好几眼。

徐有常的额头上还缠着绷带,我几天前听到魔宫的人蛐蛐这人也太弱鸡了吧,走个路都能把自己摔成这样,没想到人家虽然弱但有大志向,他——竟然想来辅佐长烬帝君治理四境!

我有些感动,天哪鬼晓得我们家都是一群怎样的神经病,鬼晓得南境虞家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做才没有亡国的,南境朝臣各有各的厉害但没有在治国方面特别突出的臣子。

徐有常有些不好意思,他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他连今日宴会的主角是长烬帝君都是刚刚知道的,徐有常此人书卷气有点重,整个人透着一股“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气质,他希望我能将他引荐给长烬帝君,他想要向帝君诉说自己的一番抱负。

我:明白了这就给你安排上!

爷爷,你要的忠臣来了!!

宴会结束后我拉着徐有常去见了长烬帝君,帝君在席上喝了不少酒,看来他最近心情的确不错。

我急吼吼地冲过去,他按住兴奋的孙女:“嗯?”

我:“爷、陛下!我给你带了个人来!”

长烬帝君:“男人女人?”

我:“男人!”

长烬帝君:“哈哈!”

我:“陛下您快看,这是徐有先生!”

长烬帝君:“徐有?”

徐有常:“久仰大名,陛下。”

长烬帝君弹了弹我兴奋地红扑扑的脸,我朝他怒目圆睁,帝君道:“你又喝了什么?”

我:“没有,我只喝了一点点果汁……”

长烬帝君看向凤渊,凤渊道:“公主今晚饮了三杯烈酒,吃了四盘烤肉,饭后又吃了几大盘灵果,喝了几杯果酒。”

我:“嗝。”

我头晕眼花地靠在凤渊的肩上,凤渊轻声道:“公主殿下,我扶您回寝殿吧。”

我咕哝:“不行!陛、陛下、徐有先生可厉害了……我特意给你找的谋士……有他在……你就……你就……”

我后面的话没有说完,醉意上来我已经倒在了凤渊的怀里。

长烬帝君:“你姓徐有?”

徐有常:“是的陛下。”

凤渊抱着醉倒的公主回了寝殿,公主半路忽然醒了一趟,她怔怔地扒着凤渊的领子,“今年……是第七年?”

凤渊略一回神便道:“陛下继位,四境一统,已有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