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难为 第75章

“那里不用担心。”我反应过来,忍不住微笑道,“北边是父君的寝殿。”

“原来如此。”微生弦点点头,他见我笑也忍不住微笑了下,“虞曦殿下,你有很好的家人,这七年来从来没有放弃过你。”

确实是很好的家人……

他将那本剑谱拿出来,认真道:“我在昆仑修行时听过惜雅剑的名声,微生雅前辈并没有留下后代也没有传人,掌门曾告诉我惜雅剑早已失传,未曾想今日我能有幸得见,虞曦殿下,这本剑谱很珍贵,它上面记载的是虞家先祖对惜雅剑的领悟,晚霜惜雅,不愧是举世无双的两把名剑。”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惋惜,我偷偷瞄了眼他空荡荡的腰间,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上还带着剑,但并没有见他用过,他姓微生,这是北境最有名的姓氏了,而且他还是昆仑首徒,我有些不能想象七年前他被废掉的时候到底顶着多大的压力了。

想了想我道:“你是从今以后再也不用剑了吗?”

微生弦默然地点头,我抱着一些期待道:“或许南境皇宫有你需要的灵药,可以帮你调理好当年留下的暗伤,你就可以重新握剑了……”

“虞曦殿下。”微生弦轻轻地打断了我,他将衣袖撩起,青年的手腕苍白劲瘦,上面青筋凸起,可以看见清晰的爪印,这印记很特别,黑红交加,周围的皮肉与其他的地方不一样,那一片似乎是新长出来的,肤色和周围都不一样。

“这是……”

“青姽姬当年废我,用的就是鬼影咒。”微生弦的语气听不出起伏,他像在陈述一段别人的故事,语气客观道:“鬼影咒乃酆都大帝独创,共有十式,他的十个女儿各自继承了一种咒术,青姽姬最为受宠,因此酆都大帝多传了她一门咒术,她之前用在你身上的咒术可以追踪到你的位置并且晚上可以入你的梦,而七年前用在我身上的则是废人根基的咒术,她抽出了我的剑骨,我此生都不能再用剑了。”

我无声地张大了嘴巴,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微生弦平静道,“无妨,不用剑,我也可以重新成为昆仑首徒。”

我不由得钦佩地看了眼他,虽然我们不再是未婚夫妻了,但似乎不用娶我这位废物公主对他更有益处,我的这位前前未婚夫还真不是个简单角色,失去剑骨还能重修他道做到殊途同归。

但是……废掉他的貌似是青姽姬和我的太子渊哥哥。

我眼神略虚地乱飞了会,貌似我还和这两人关系挺好的,当时只是听无名师尊讲当个八卦听听,没想到正主竟然就是我自己,现在另一位正主也在我身边。

我觉得我的前前任未婚夫可能有点倒霉,但仔细一想他好像是因为和我的婚约才这么倒霉的。

微生弦和大司命都说青姽姬潜伏在虞都,我搞不明白她这个时候跑出来做什么,她不是东境派给西境的外援吗,深入敌营做什么?她不怕被抓吗?

微生弦已经弃剑了,他花了七年的时间才重回当年的巅峰甚至更进一步,“虞曦殿下,你说你在西境当了三年的公主,不知你和太子渊关系如何?”

我眨了眨眼睛:“皇、他待我尚可。”

微生弦沉声道:“太子渊此人心机深沉,两面三刀,你切勿被他的表象所迷惑,此人与凤皇皆不可信。”

但是皇兄会给我发零花钱,还会给我讲睡前故事哄我睡觉……

我不吭声了。

我和微生弦来看望雪狼,但雪狼早就不记得微生弦这个曾经的主人了,它对我有没有印象都存疑呢。雪狼正撒了欢的跟在大白虎身后追它,哮天也加入进去凑热闹,大白虎被一狼一狗吓得连滚带爬,边跑边“嗷嗷嗷”地大叫。

我不忍直视地捂着眼睛,它怎么能这么窝囊,它的主人可是大名鼎鼎的南境暴君啊,它这又怂又贪吃的性子到底是随谁啊。

“哎呀。”我突然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去找大司命要灵药了,老爹让我去找他,我光顾着来完成对祖宗的承诺了。

说起祖宗……我决定找个时间再进画里见见虞止水问个明白,关于虞烬我有很多问题,但父君似乎不太愿意告诉我关于虞烬的事情。

我跟微生弦告别,微生弦默默地看着我:“虞曦殿下,你没有事,我很开心。”

他说完忽然反应过来这话说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他刚想开口我就掩嘴笑道:“我能再次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我们两个都盯着对方笑了起来,直到回父君的寝殿时我脸上的笑意都没有降下去,黑袍男人半靠在榻上,朝我招了招手,“见着谁了这么开心?”

我刚准备好脱口而出的“微生弦”在嘴巴里绕了好几个圈都没说出口,男人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莫名觉得他的目光比平时多了许多攻击性,他站起身,身形完全把我覆盖住了。

我思来想去还是选择说实话,“我见到微生弦了。”

在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男人的眼神就眯了起来,我故作镇定地挨过去贴了贴他的脸,“陛下,您为什么选微生弦做我的未婚夫啊?”

这个时候的我还没意识到挑起这个话题的后果,虽然几经纠结还是选择问出口,我其实挺好奇为什么他会给从前的我找未婚夫,还一找找两任的。

男人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他冷笑道,“北境那两个东西还待在虞都?”

我怯怯地点了点头,他勾着我的手指,漫不经心道,“明天就让他们滚。”

我跺了跺脚:“陛下!”

“哼。”他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寒凉似冰,“原先只是打算给你挑个外族的炉鼎,现在你已经不需要了。”

他捏着我的下巴让我把嘴张开,我听话地张开,一个圆滚滚的药丸滚了进去,我下意识咽下去,秉着对他的信任开口道:“这是什么呀?”

他松了松拧在一起的眉毛,吻了吻我的唇,“一点保护你的药,让你不至于进阶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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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睫和耳垂都湿漉漉的,一个是自己哭的一个是被他的杰作,我有些怕痒,他之前亲我肚子的时候大概就发现了这一点,于是逮着我几处重点部位不放,我又羞又恼,忍不住踹他几脚,他捉住我的腿,慢慢地抚摸。

我呜咽着埋进他的胸膛,脑中忽然恍惚地浮现出了一些场景,一个满身珠宝的灵动少女抱着本书装模作样地坐在冰床前,她念一句脑门就被弹一下,直到她委屈地问为什么总打她。

男人低沉道,“这是惩罚。”

过去的场景与现在重合,他抬起我的腿,我发出惊呼,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腰,我哭泣着喊道,“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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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喘着气,额头的印记在发烫,似乎有一些记忆要冲破封锁,但很快归于平静,我的心空空荡荡的,不知为何感到十分委屈,我咬了咬他的手臂,他的手臂肌肉紧绷,他浑身上下都硬邦邦的,我咬得嘴巴疼,脑瓜子也疼,脑中时不时闪过一些片段,有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跟在黑袍男人的身后给他捶背,但捶到最后她累了,于是迷迷糊糊地趴在男人的腿上睡着了,有时是我才七八岁,被他抱在怀里,我趁他不注意偷亲了亲他的脸,男人就哈哈大笑着把我举到半空上,我尖叫着抱住他的脖颈。

“父、父君……”我喃喃开口道,心口不知为何格外难过,又委屈又难过,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他一下子停住了所有的动作,捧起我的脸问道:“哭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想喊他,心中有莫名的情绪汹涌而出,但我分不清楚这到底是何种情绪,男人的眉毛隐忍地动了动。他揩去我的泪水,我在迷蒙之中似乎陷入了梦境,梦中有一个襦裙少女正撑着下巴打瞌睡,讲台上的先生还在讲课,她耷拉着脑袋靠在身旁人的肩上,她身旁坐着一个跟她差不多年龄的黑衣人,他扶了扶她的脑袋,让她睡得更好了些。

夜色还很长,梦境最终也陷入了平静。

第77章 大司命来送灵药时看见少女正……

大司命来送灵药时看见少女正在酣睡, 她似是累极了,粉面雪腮,樱唇微张, 好一副海棠春睡之美景。

大司命淡淡地道:“陛下。”

陛下半靠在榻上, 白发勾在床檐边的雕花刻栋上, 他懒洋洋地将她搂进了怀里,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酣睡, “拿来。”

大司命垂眸将手中灵药递出, 陛下接过后微微捏住她的下巴让她张嘴, 她哼哼唧唧地耍赖不想张嘴,男人哄着她, 她便更不听话了, 把脸一摆背对着他, 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陛下哼笑着捏她的脸, 逼她张嘴, 她才不情不愿地把嘴张开,大司命望着她吞咽的动作,粉唇轻张, 喉咙滚动,将他备好的灵药咽入腹中。

公主长大了呀。他淡淡地想着,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不能看作从前的小女孩了, 原本公主注定要嫁给自己的家人,可是陛下想让她摆脱这样的命运, 然而陛下自己没有意识到第一个违背承诺的人竟然是他。

他一手养大的小女孩, 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凭什么要送给别人?

于是陛下食言了,他仗着公主现在没有记忆哄骗着公主和自己发生关系, 公主失忆后更好哄骗了,轻而易举就能获得她的信任,她不讨厌欺骗了她的凤皇和太子渊,也无法拒绝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天横帝君。

这么容易就被哄着跟自己的父君上了床,若是离开了南境的庇护,又得被骗成什么样子啊。

外面的男人可不好对付。她就连家里的男人都对付不了。

大司命退到一旁,没有再看这一男一女了。

“这是什么药呀?”她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一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还站了个人,确认她彻底咽下去后虞殃才道,“帮你巩固修为的药。”

她“哦”了声突然满怀期待地开口道:“我、我现在是不是进阶了许多?”

虞殃挑眉:“你试试?”

于是她便试着把手伸出来,只见少女白皙的掌心里出现了一个水球,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水球,水球一下子破裂开来撒了她一身。

她有些懵地眨了眨眼睛,又在下一瞬惊喜地抱住父君的手,“我、我学会御水术了!”

要知道她从前可是只会搓火球的,还老是时灵时不灵,她第一次真切地产生了修为突飞猛进的感觉。

原来双修这么有用吗……

她悄悄觑了父君一眼,忽然发现了大司命的身影,吓得连忙把脑袋塞进了被褥里。

“父、父君!”

天横帝君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大司命,大司命一言不发地退了下去。

直到确认寝殿里只有他们两人后她才松了口气,她安静了会又忍不住开始试验自己的新本领了,从前她的五行术法只开了一窍,但双修过后似乎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她一下子变得比以前厉害多了!

虞曦沾沾自喜地握着拳头,手心里一会出现了个火球一会儿出现了个水球,有时是蔓延的藤条,她迫不及待地全部展现给男人看,然而没一会儿她就额头冒汗浑身乏力了。

虞殃弹了弹她的脑袋,“你想晕过去吗?等修为稳固下来再去做。”

“哦……”她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地躺下,少女依恋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父君,我是不是变厉害了?”

她现在甚至产生了能打大黑龙的自信了!

虞殃哈哈笑了会,被她这莫名的膨胀逗笑了,但也没打击她,俯身吻了吻她的唇,“再来几次,你能更厉害。”

她愣愣地点头,然后素白小脸迅速泛红,她慌慌张张地从榻上起身想往外跑,虞殃勾着她的长发,“跑什么,过来。”

她吓得口不择言:“我、我要去看大白虎了,它肯定饿了要我喂!”

说着,就像受惊的兔子般落荒而逃。

身后似乎传来男人的大笑声。

……

人的关系一旦发生变化后就不可能回到从前了,我现在总算明白这个道理了,我近来疑神疑鬼,总觉得身边的人看我和父君的眼神都不对劲,但陷入这样的关系中似乎是我半推半就造成的。

因此我更纠结了,我们这到底算什么关系呢?我又不能再自欺欺人地说我是他的女儿了,没有哪个女儿会和父亲睡在一张床上的,我捂着心口难得感到茫然,我在心底说服自己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因为我出生在一个这样的家族里,而且我还拥有着第二簇神火……等等,既然我也有神火那为什么我用不出来呢?

我在心底默念了几遍静心咒,然后屏息凝神望着手心,我的手心很快出现了一簇火焰,但是普通的红色的火焰,不是像父君使出来那样的黑火,更不是像无名那样的金火。

如果我也是神火之主,那为什么我不能用呢?难不成这神火也嫌我弱吗?!

思来想去还是不去纠结了,凭我的脑子是想不明白这种复杂的事情的,父君说会帮我解决所有难题,那我还是相信他吧。

我闲下来就待在自己的寝殿里练习法术,修为增长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我现在比以前灵敏多了,如果说以前别人站在我身后我都反应不过来的话,那么现在即使有人站在我五十米开外我都能察觉到他的存在,就像现在,我就感觉我的寝殿外面多了一个人。

……咦?

我主动打开门,和一个玄衣青年面面相觑,他眯着眼打量了我许久,忽然重重地把我抱进怀里,“小曦,我回来了。”

“哥哥。”我惊喜地喊了声,虞舟抱着我的腰,笑盈盈道:“小曦,有没有想哥?”

我乖乖地点点头,他使劲揉揉我的脑袋,“在家里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我迟疑摇头,他揉我脑袋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道:“没事,慢慢来就行。”

“哥哥去干嘛了呀?”我雀跃地问,他往我寝殿的躺椅上熟练地一坐,给我和他自己都倒了杯茶,“出去查了点事,小曦,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

“好呀。”我答应下来,心想着他他要问我什么问题,虞舟张开折扇给自己扇了下风,“三年前你失忆后醒来时遇见的第一个人是谁?”

我眨眨眼睛:“父皇。”

虞舟皱眉:“凤皇?”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问道:“在西境,是谁负责教导你的?”

我沉默了会,答道:“虞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