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俊德浑浊的眸光看了眼四房方向,对儿子道:“你先去四房看看怎么回事。”
这一耽搁,将钱俊才一家赶出去的事便搁置了。
不日,钱家刚刚挂上悼念白幡,还未迎来吊唁的客人。
钱家便被官兵围了起来,官兵冲进钱家就抓人。
钱俊德被儿子和孙子搀扶着走向那为首之人,“大人,你们这是……”
“钱大人,有人状告你们钱家买官卖官、贪污钱款、收受贿赂、纵容家中子嗣强抢民女、打杀婢女、开设赌场……诸多罪名,证据确凿。”
说着,为首之人喝道:“凡是册子上有名字的,全部抓走。”
“放开我,知道我是谁吗?我外甥是三品通政使,你们敢抓我。”钱俊才一把年纪,嚎起来颇为中气十足。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钱大人有这力气,留着到大牢去伸冤吧。”
“别抓我,我还要科考,我还要科考……”钱绍想跑,被官兵直接一脚踹断肋骨抓走。
钱俊德双腿一软。
“爹,我去找姜良旭,他不能这么狠。谁的错怪谁去,怎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
“他与咱们虚与委蛇这么多年,怕是就为了收集这些证据,没用、没用的,怪我还以为他只一心记恨四房。”钱俊德不住杵拐杖:“他是记恨我们整个钱家啊。”
数罪并罚,钱家家产充公,有罪责的男丁全数斩首,其余人流放。
钱家的事传到赵娴耳中时,姜良旭和姜恒已经去常州的半路了,若是脚程快怕是都要到了。
她也是事后才知道,护城营那支兵马里,姜恒也在其中,还是他自己主动请缨。
何嬷嬷道:“老爷走时交代,让夫人不用去理会钱家,他们罪有应得。”
听完钱家的事,赵娴沉默了很久。
十几年前原身就恨过,只是那时她与姜良旭无权无势孤立无援,上头还有个外祖母用孝道压着。
逼着两个小年轻不得不低头。
就钱俊才夫妻当年连襁褓中的姜维都不打算放过,他们就不无辜。
事后钱家的包庇,他们蛇鼠一窝。
只是没想到,惩罚这么重。
当让人去查了钱家犯得事,赵娴那点同情散去。
姜良旭走的时候是六月十日,最是炎热的时候。
六月底的时候,常州那边快马加鞭传来急信,常州暴雨三日,已经有多处村庄被淹。
第33章
相较常州那边的暴雨, 晋安却比往常又热了些许。
更有别处传来河水减少,田庄不够灌溉,恐干旱的民声事态。
几乎隔上一两日便听到常州那边雨势未减, 哪些村庄又被淹了,姜大人带着人疏散了多少百姓。
直到忽有一日八百里加急,常州境内, 元清山被连日暴雨冲刷, 导致山上树木泥石从山体滑落, 混入湛临江, 泥洪沿路将村庄摧毁, 房屋坍塌, 混杂了泥、石、木、尸的洪涝,直奔滏阳城而去,滏阳城瞬间被淹了一半。
赵娴那一刻坐立难安, 也是后悔没态度强硬把人硬绑了留下。
岂料当天下午, 姜维回家来收拾东西,并给赵娴请辞:“娘,儿子请命去往常州办事, 特来给娘辞行。”
赵娴下意识眉头紧皱,书中他有去吗?剧情怎么改变这么多。
黎莲娘已经帮着收拾了行李,眼眶有些泛红, 似是哭过。
赵娴正懊悔姜良旭的事,言语有些激烈:“你一个大理寺副丞, 平日只负责记录案子审查审理,赈灾用得上你?”
已经去了两个姜家人,还要再去?
姜维跪在地上,身形笔直:“有天灾便有人祸, 母亲放心,刑部也派遣了人,我们此番前去并不负责救灾,而是奉命追究刑案。”
常州堤坝去年才拨款加固,纵使有暴雨洪涝之过,但一点防洪都未做到,便该彻查了。
赵娴双唇翕张,想说些阻止的话,半响后却是妥协道:“何嬷嬷,点上十、二十个侍卫随大公子一道去。”
纵使姜维是男主,但这种发生在剧情以外的事,她不知他的男主光环能否保他。
还有姜良旭,也不知他身边带的人够不够。
姜维摇头:“不用,我带上几名侍从就好,此番与太医随行,一道的还有运往常州等地的赈灾银、粮食、药材等,有足够的官兵护送。”
“去了常州官兵也会有别的安排,自家侍卫护的是你的安危,带上。”说着赵娴又补了一句,“你爹和你弟弟都在那边,这二十人我还觉不够。”
姜维一想便没再推辞。
“什么时候走?”
“未时中走,圣上今日上朝便已经将一切定下。”
赵娴没再多说,圣上都同意了她还能怎么阻止,父子两都是犟种,一个温柔型的犟种,一个是沉默型的犟种。
哦,还有个一言不发的犟种,根本没往家里稍信,就跑了。
赵娴忍了又忍,生生憋住那个‘滚’字。
起身进了内室。
姜维以为母亲是动怒他擅自做主去往常州,但此番政绩于他有利,他并不愿错过。
起身看向黎莲娘:“我不在家的日子,照顾好娘和岫姐儿。”
黎莲娘背过他转身抹了抹泪,声音哽咽道:“此去常州路途远,夫君注意安全。”
崔婷玥在旁迟疑了片刻开口:“大哥,财不外露,若是要去危险的地方,你切记小心,一定随时带着侍卫,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莫要轻信了旁人的话。”
她小时候曾随父亲外出,见过受灾的百姓,疯起来是不受控的,父亲曾告诉过她,若是他们人手不够震慑不住对方,富贵身份反而是灾难。
“好。”
姜维就是来与赵娴说一声的,招呼完便带着侍卫拿了行李出发。
-内室-
赵娴咬着笔抓耳挠腮,“死脑子快想,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灾情过后,水中人、畜尸体病变,蚊虫肆意,都是导致霍乱、痢疾的开端,不可不防。
这场天灾,书里没有详细描写,她也不知道具体多严重,之前也没有想到这些。
听到太医都安排去了,怕是情况比外面传的还凶险。
赵娴是临时起意想到这些,便诸多顾及不到的地方。
只能将能想到的预防措施尽量写下来,至于如何做,便是他们去了现场的人实施。
待赵娴从内室出来,姜维已经离府好一会儿。
她思绪片刻,又安排了五名侍卫带上信,追了上去。
这二十五名侍卫,去了常州父子三人也好分。
只希望多少能帮到他们一点。
赵娴这会儿很懊恼,身为穿越者,她是啥也不会,不会最为寻常的火药、玻璃、水泥等制作。
至于香皂,这里的香胰子丝毫不比香皂差。
她也不是医生,没有医学方面的知识点,也没有能养家糊口的手艺。
简直废物。
思来想去,赵娴想到了一点,她可以制作冬衣,水患圣上会派人去处理,她不懂也帮不上忙。
灾情过后,被毁坏的房屋肯定要重建,这个需要时间。
别看现在还是盛夏,但是那么多地方被毁,等全部重建起来还不知何时。
而盛夏过后天气就开始转凉了,多少人家屋子都没了,家产又能留下多少。
所需冬衣怕是不少,等临到了再去筹备根本来不及。
“何嬷嬷,派人通知姜家所有铺子的掌柜,带上账册进府来一趟。”
姜家铺子里能挪多少银子出来,哪些掌柜能抽出空来去办事,需要安排起来。
赵娴自己没本事,但古代能人居士众多,只要有银子有人用,事吩咐下去自有人去办。
这一刻,赵娴也庆幸,庆幸她穿越的是当家主母,有自己做主的权利。
姜家这边吩咐管事筹备下去,棉衣在这个时代还是贵重物品,许多百姓家,恐怕一家人才能只有一两件棉衣,有些怕是一件也没有。
没两日,便有掌柜回话,说棉衣涨价了。
商人果然都是敏锐的。
若再继续购买棉衣,原本计划的银钱,怕是要白白浪费一半多用来付高价。
赵娴想到了羽毛和羊毛等物,这些穿越小说中的前辈都做过,她直接复刻便是。
到七月中下旬,水患的消息一直传回晋安,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当得知姜良旭失踪,赵娴虽然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心痛。
“娘。”黎莲娘和崔婷玥忙伸手扶住她。
赵娴面色顷刻间苍白一片,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没事,没事,别担心,我没事。”
早就有心理准备不是吗?她说过他会出事,他不听不是吗?
赵娴想笑一笑,不希望她们担心,但扯起的嘴角,却憋不住那非要往下落的眼泪。
挣脱两人的手,赵娴背过身往内室走去,“我没事,冬衣的事不可马虎,你们盯紧些。”
“大少夫人与姑娘忙去吧,老奴在这里。”何嬷嬷忙劝二人出去,夫人显然是想独自静静。
赵娴伸手捂着心口,这次比当初刚穿来那会儿难受,痛,很痛。
何嬷嬷匆忙取出府医配的治疗心悸的药,明明已经许久没有再吃过了,“夫人吃些药,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赵娴心里骂死姜良旭了,却也没有缓解多少难受,看到何嬷嬷手中的药,知晓这是原身以前常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