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以昂嘿嘿笑,“在出口那边,我找邬厦路上碰见的一个老奶奶,三斤才十块。”
他说着说着,大胆猜测,“你家里人很爱吃桃子吧,所以才给你起这个名。”
叶晗桃歪了下头,碎发拂过颈间,“我名字里的桃,不是这种桃子,是蟠桃的意思。”
“蟠桃?孙悟空看的蟠桃园里的蟠桃嗎?”
“对!”
叶晗桃剥了桃皮,啃下一口,唔,果肉吃起来发渣,比不上午饭后吃的芒果,但味道很清甜。
她咽下这口果肉,才继续道:“我一出生就身体不好,总是生病住院,家里人就想着蟠桃象征长寿嘛,所以用这个字给我起名了。”
“现在一些老人过生日,不是也会做一篮子寿桃。”
苏以昂走近了端详,只是几个呼吸,他就斩钉截铁地说:“你脸色红润,这个名字真起对了!”
“蟠桃……叶晗桃……”
这几个字从唇间泄出来时,程钊的指节抵着平板,有回忆一同涌现,十几年前,他也就六七岁,老爷子出门见老朋友,回来就说给他订了门娃娃亲。
“你是没见到啊,那小孩儿长得特别乖,小小一个和棉花糖精似的。她一听咱家有个大她两岁的小哥哥,还特意给你画了张画。”
“人家叫叶晗桃,蟠桃的桃。”
什么蟠桃不蟠桃的,他那时在大院里当惯了统领一群小弟的猴王,一听要和没见过的小丫头绑在一起,当即在家里大闹。
老爷子心爱的博古架被他用力推倒,上面的瓷器摔下来,碎片溅了满地。
老爷子气得拎着拐杖狠狠抽他脊梁,两拐杖下去,后背生疼。
他还是梗着脖子回呛:“誰答应的誰娶!我不稀罕!”
但无论他闹得多大,老爷子仍是不松口,还放话下次带他亲自登门看棉花糖。
他咬着牙发誓,等那天一见面就恶狠狠把人凶哭!
谁知,没到一个月,老爷子轻飘飘丢下一句,“那家人破产了,你们俩的亲事,不作数了。”
于是,这件事渐渐没了下文,叶晗桃、蟠桃几个字也埋在了记忆深处。
直到几分钟前——
程钊感覺脑袋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下去,连没好气甩回老爷子身上的那张画都清晰了起来。
屏幕里,叶晗桃一边小口啃着桃,一边认真挑字画。忽然,抬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鼻尖泛着红,衬得莹白的脸,像一捧新雪上氤开的海棠色,灼然夺目。
程钊兀自盯着屏幕。
不久前才生出的那点儿情绪还没捋明白,就被当年的不服输压了回去。
过了几秒,程钊猛地站起身,没管后面陈啸峰的叫喊,离开了座位。
反正他们现实里也没见过,和小时候的面子比起来——
程钊大步折回座位,冷脸拿起还在直播的平板。
他看直播又不犯法。
橘色的落日慢慢西沉,晃在身上,晒得人从内到外都发暖。
叶晗桃踩着节目组限定的90分钟,花完了全部经費。
路上,她偏过头,视线往上抬,“时月姐,你脚酸不酸?”
“不酸。”金时月目不斜视,仿佛证明般,踩着高跟鞋大步走远。
叶晗桃看看包里那双没开封的一次性拖鞋,估摸着派不上用场了。
金时月走了一段路,发现叶晗桃没跟上来,再一看周围的人群,心道,这是又路痴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金时月也没回头,大步走向前。
叶晗桃卷起古玩市场的分布圖,紧紧跟上金时月。
平时有地圖app还行,但这种大型市场,她真的有点晕头转向。
原先空旷的集合点处,搭上了一个棚子,里面摆了张长桌。
叶晗桃过来时,看见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爷子和一位挽着头发的老太太坐在棚子里。
这是节目组请来鑒定古董的衛大師、曾大師。
“衛大師,曾大師。”叶晗桃发现他们面前都有一杯水,打完招呼就没过去。
四组人买来的“古董”,分别放在长桌上。
元恺和紀昌圖买了一个茶壺,一枚铜币和一份明清刻本;
廖珈悦和何薔买了一个白兔子摆件和一卷字画;
苏以昂和邬厦买得最少,只有一个五彩缤纷的大肚子花瓶。
轮到叶晗桃和金时月,金时月将买的砚台放上桌。。
叶晗桃紧随其后,“我们还买了两卷画,一枚铜币,一个茶杯。”
苏以昂抗议,“你们五千块怎么能买五样古董啊?”
“我们没买五样啊。”
“你都摆出来了!”
他刚说完,叶晗桃便打开双肩包,从里面往外掏。
一份刻本,两个笔筒,一个玉石摆件,两个玉石摆件,三个玉石摆件……
随着叶晗桃一次次掏,其他人的眼神也变了又变。确实没买五样,这是少说翻了四倍。
原本待在其他嘉宾个人直播间的观众们瞠目结舌。
【叶晗桃卡bug了?买的东西居然比其他三组加起来还多!】
【快看回放,叶晗桃恭祝了一路发财哈哈哈哈。】
【你的哥哥姐姐们,说不定有人中奖被叶晗桃做局了!】
其他直播间的粉丝们:???
你们在说啥啊!!!!
连廖珈悦都不敢相信,“桃桃,这些摆件不是两千一个嗎?”
“我后来講價嘛。”叶晗桃从包底翻出廖珈悦赔的三百块,递了回去。
反正人设维持过了,手串等回家重新弄条线再串上就行,不值当赔300。
廖珈悦一时没反应过来,收下了三百块,视线依然停在长桌上的那些“古董”上。
“作为班长!我有责任为同学们上刀山下火海破除万难!”叶晗桃拍拍桌子,大方分享,“大家有看中的就来挑哈。”
当然,金时月挑的砚台和她最先买的两个摆件不在可挑選的物品里面。
她打算鑒定结束,花一百块从节目组手里买下来带回家。
苏以昂的一双狗狗眼咻地亮了,像亮盏盏的灯泡。
“真能挑吗?”他搓搓手,“你这里的笔筒和字画我之前也看中了,就是经費不够。”
叶晗桃拿起笔筒和字画,“给你。”
苏以昂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谢谢班长!”
【Flash,免費的礼物都标注了價格,言尽于此了!】
【你会后悔的!叶晗桃早早把你们出卖了啊!!!!】
元恺走过来,“晗桃,我和昌圖能選两个吗?”
“能呀!”叶晗桃将剩下的古董往前推,“你们想挑哪个挑哪个。”
元恺一笑,眼尾的纹路跟着平展开来,“昌图,快来看看,这里哪个像古董。”
紀昌图不是很愿意过来,又不可能真有古董,用得着费时间挑吗。
“这个吧。”他随意指了个茶杯,一看就不像真的,做工糙得要死。
元恺摸摸下巴权衡一番,向叶晗桃伸出掌心,温柔示意道:“我選铜钱吧。”
“行啊。”叶晗桃不在意谁选什么,但看元恺选了不拿走,疑惑道,“元老师,你近视吗?”
“……”元恺神情自若地自己伸手拿起铜钱,温声说了句谢谢。
廖珈悦盯着桌上的一堆玉石摆件,踌躇了许久,还是决定不挑。
白兔子一定是真古董。
“我选这个刻本吧。”廖珈悦征询何薔的意见,“何薔老师有想挑的吗?”
何薔走过去,径直捡起桌上供人挑选的字画里剩下的一幅,却没拿走,而是塞入叶晗桃的怀里,漠声道:“自己的东西,拿好了。”
叶晗桃抱着字画,低头看看内容,发现和何蔷老师买的那幅画同出一位画家。
来到鑒定流程,衛大师和曾大师拿着各自的放大镜上前,挨个古董辨别真假,“一组,鉴定量3,真古董0。”
苏以昂楞在原地,眼睛睁大,“一个真古董都没有?!”
两位大师摇头,“没。”
“……”苏以昂像淋了雨的大狗,垂头搭脑地坐在了地上,一脸的怀疑狗,不,人生,“我还从桃桃那里薅了两个,怎么也没一个真的啊!”
叶晗桃从他的塑料袋里掏了个蜜桃送他面前,“不哭不哭,甜甜嘴。”
苏以昂拿过桃子,重重咬上一大口,鼓着两腮大嚼特嚼。
【天呢,他俩有点子能磕。】
【我感覺廖珈悦和他更好磕啊!温柔妹妹和大狗狗。】
【揉头发了!揉头发了!】
“我们积分够能分你一些。”廖珈悦揉着苏以昂软趴趴的头发,柔声宽慰,“别难过了。”
这边,叶晗桃给苏以昂送完桃,想着给邬厦也送一个,过来就发现邬厦抱着怀里的保温杯,闷不吭声地盯着桌上被判定假的花瓶。
一个大肚子花瓶,色彩斑斓,很有乾隆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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