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118章

她是担心……他们竟然与王家有了来往,虽然只是王氏族人……

张氏还有个思量,但一心要做读书人的杨钦脑海中已经是一片空白,好半晌他才回过神,童先生竟然是王家人给他找的。

所以那本神童诗是真的。杨钦不知该怎么说,反正就是那本诗册是离王晏最近的诗册,他每日都要拿出来翻看。

想到这里,杨钦突然跳起来,转身冲入自己屋中,当看到那本诗册好端端地放在那里,立即揣回怀中,重新跑回谢玉琰屋子。

“阿嫂,”杨钦眼睛通亮,“你说的都是真的?”

谢玉琰点头:“不过,这件事不能说出去,也不能让旁人知晓。”

杨钦认认真真地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说,过了今天我就都忘了。”

忘了是假的,但他能够控制,下次见到王主簿,大不了他就躲得远远的,免得控制不住总会往他身上看。

母子俩半晌才平静下来。

杨钦道:“嫂嫂的意思,左秀才他们找上门因为王家?就因为王主簿请王晏帮忙为小报写了几个字?”

杨钦说完坐在椅子上仔细想了明白。有些话原来是可以这样说的。

谢玉琰道:“所以平日里你可以与左秀才他们多走动走动,看看他们都会怎么做。”

杨钦懂得,这样叫做借势,他却仍旧有些担心:“咱们这样用行吗?”

“既然他敢写,我们如何不敢用?”

谢玉琰不但用,而且会用得很顺手。前世她用了王家留下的人手,却也承担了结果。王晏那些人被称为新党,王晏过世之后,某一时期,要问谁是支持新党最大的力量,那一定会找到她身上,她背着他的新党走了那么多年,最后还不忘记为他王氏清理了门庭,保住新党最后的风骨。

这一世,既然有王晏在,那她就只管借力不管负责。

什么党争,与她不再有任何关系。

打发杨钦回屋读书。

谢玉琰看向于妈妈:“见到谢家陶窑那些工匠了?”

于妈妈点头:“大娘子说的那些话,奴婢也都告诉了他们。”

大娘子教那些工匠如何从谢家陶窑脱身,只要他们肯听话,就定然能顺利离开谢家。

……

谢家的陶窑内。

几个工匠盯着那封起来的窑口,然后互相看看摇了摇头。

谢家这窑烧的太着急了,第一次就改用石炭,他们都能料到最后是什么结果。万一等到开窑那天,发现泥炉烧坏了,这事要怪在谁头上?

再看看一片混乱的窑场,几个工匠眼睛中都闪过一抹嘲笑。

“在做什么?”

谢家管事走过来看向几个工匠:“给你们那么多银钱,不是让你们在这闲着的。”

“留一个人看火候,其他人接着去做泥炉,铺子都准备好了,要在正旦前烧出一批。”

苗工匠看着身边贴上来的谢家人。

果然开始偷他们的手艺了,与当年谢家霸占瓷窑的手段一模一样。

苗工匠心中冷冷一笑,谢大娘子教的没错,他们根本不用急着与谢家作对,等火候差不多了,谢家自然就会放他们离开。

第156章 烧火

泥炉要烧制三天。

按理说泥炉入窑大家至少能歇半日,可这样的时候,谢家哪里肯答应?

一日一百三十文的工钱不假,却要从黑天做到天黑。

天黑了要借着火光做活儿,天不亮就得起来筛陶土,可不就是从黑天到天黑?

“这哪里是人做的活儿?”

苗顺低声与另一个工匠说话:“照这样下去,泥炉能不能烧出来我不知晓,人是肯定要撑不住。”

“在胡说些什么?”

谢家管事打断苗顺的话。

苗顺冷冷地看了一眼管事:“怎么?不让歇着,也不让说话吗?”

谢家管事被顶撞,脸上登时露出怒容,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鞭子,那苗顺却不退缩,仿佛就等着谢家管事的鞭子落下来。

周围的雇工也都停下手上的活计看向这边。

谢家管事咬紧牙,不得不将涌上来的怒火吞下去。他们还要靠着这些人烧窑,不能闹出事端来,否则他这个管事恐怕也要做不下去。

“没不让你们说,”管事道,“但不要说太多不相干的。”

苗顺却不在意:“这两日做出的泥炉已经入窑了,我们没耽误活计。”

说着他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今日也该收工了。”

听到“收工”两个字,雇工们脸上纷纷露出喜色。

谢家管事的脸却沉下来:“这一窑泥炉是烧上了,三日之后就要烧下一窑,耽搁了事,你们谁担着?”

雇工被吓得不敢说话,苗顺嗤笑一声道:“东家雇你们的时候,可说过让你们每日做这么久?这样算算,倒不如杨家瓷窑赚的多。”

话音落下,议论之声登时响起。

“说的有道理。”

“好像……还真的是。”

苗顺继续道:“本朝刑统中写的清清楚楚,若是不让咱们歇着,咱们就能去衙署告状,莫要被他们吓着了。”

谢家管事眼见情势不好,就要示意几个下人围上前。

“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响起,众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谢七爷提着一只食盒走过来,在他身后是几个搬着箱子的小厮。

“七爷。”

谢家管事见到七爷颇为惊诧,没想到谢七爷会在这时候来陶窑,他正要上前说话,却被谢七爷伸手制止。

“知晓大家辛苦,我特意前来犒劳。”谢七爷说着向身后看去,几个小厮将箱子放在地上。

“大家应该都知晓,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我们谢家要与杨家争泥炉买卖。”

谢家管事脸色难看,有这样的话在前面,这些人就会更加有恃无恐。

可他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谢七爷满脸笑容:“杨家只有一个小瓷窑,如何能比得过我们谢家?提及大名府瓷窑,能想到的只有谢家。”

“大家帮谢家做成了买卖,谢家也不会亏待大家,每次只要烧上一窑,谢家就会给每人五十文作为赏钱。”

谢家管事一怔,每人五十文,那是多少银钱?只这个陶窑就有几十个雇工,这个陶窑给了,其余陶窑听到消息,定然也要闹起来。

“七爷,”谢家管事忙上前阻拦,“这事您可与老太爷和二老爷商议了?”

“商议什么?”谢七爷伸手将管事推开,“我爹不在家中,这里便是我来做主,谁不知晓谢氏瓷窑是我娘一手建的?”

“就连瓷窑里的工匠,也是我娘选出来的。”

“我虽是庶子,但谁人不知晓,我爹最看重我,将来必定会将谢家瓷窑交到我手中。”

“你要弄清楚,是在吃谁的饭。”

说完这话,谢七爷向小厮挥手:“给大伙儿发赏钱。”

小厮将箱笼打开,雇工们眼睛发亮立即一拥而上。

管事看着得了银钱的雇工,脑子一阵阵发晕。

谢七爷看向苗顺:“你与我娘都是苗家村出来的,我就叫你一声阿叔,我特意带来了酒菜,阿叔与我去喝一杯如何?”

管事看着谢七爷和苗顺离开,再瞧瞧面前这场面,忙招呼小厮:“快,套车,我要回去禀告老太爷和二老爷。”

谢家管事不敢耽搁,一路冲回谢家。刚进院子,就遇到了从县衙回来的赵氏。

赵氏隔两日就会去一趟县衙,可每次都见不到老爷和章哥儿。送了那么多银钱,却连面都见不到。他们都听刘家的话开始烧泥炉了,刘家却好像将老爷的事忘记了,半点都不肯通融。

难不成真的要等到斗倒了谢玉琰,刘家才肯真正伸手帮忙?

赵氏只觉得自己就快撑不住了。

“大娘子。”

疾呼声传来,赵氏似是想起什么,不禁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觉得,家中又出了大事。

“大娘子,不好了,出事了。”

赵氏脚下发软,要不是儿媳许氏搀扶,她就要倒在地上。

“喊叫什么?”赵氏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斥责管事,“到底怎么了?”

管事这才道:“是七爷……七爷又惹事了。”

自从谢崇峻出了事,谢七安分许多,赵氏几乎快要将他忘记了,现在管事突然提及,她才想起还有这么个祸害。

赵氏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传出来:“他又做了什么?”

管事吞咽一口:“七爷拿了许多银钱去陶窑,赏给里面的雇工……还说以后每烧一窑都会赏一次银钱。”

赵氏的呼吸就是一滞。谢家最近花出去那么多银钱,好不容易支撑到陶窑开烧,谢七这般做,岂不是火上浇油?

可惜老爷不在家里,没人压制那畜生。

赵氏正满腔怒火。

“娘,”许氏挽着赵氏的手臂紧了紧,“爹不在家中,七弟又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不如让祖父出面……”

赵氏眼睛一亮,她也是糊涂了,平日里老爷碍着“苗氏”不能惩戒谢子绍,现在老爷不在家,若是老太爷出手……那些与苗氏有关的商贾,总不能因此生事。

这不就是解决那祸害的最好时机?

赵氏看向管事:“还愣着做什么?快去禀告老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