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告病”离京一阵子,他还真的来大名府养精神了。
“人家帮了你这么多,”贺檀忽然道,“你准备给人家些什么?”
王晏淡然地道:“她利用这桩事,能让手中瓷窑在北方有一席之地,用不着我们。”
贺檀“啧”地一声:“当真小气得很,你又没问,怎么知晓人家不需要?”
王晏垂下眼睛没有再说话。
要的,她会自取,不要的也不会拿,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
刘家。
刘二娘一直在书房里写字,没有人敢去打扰。
今日谢家的人来了一趟之后,刘二娘就变了脸色,就连贾四娘都不敢提泥炉的事了。
贾四娘其实也不明白,不过就是一个泥炉,怎么会这般麻烦?
杨氏家中的那妇人,就像是在故意与刘二娘作对,偏偏不让二娘如愿。贾四娘都恨不得走一趟杨家,仔细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形?
当然她不能去那种地方,以她们这种身份,是不好与那些人争执的,看在别人眼中就是自降身份。
用二娘的话说,不能给她这个脸。
但是委实也太气人了些。
那谢家也是不中用,居然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妇人将泥炉都砸了。
终于到了晚上,书房的门打开了。
几个丫鬟走进去服侍刘二娘净手,用些饭食。
等到碗筷都撤走了,贾四娘才走进去。
刘二娘的心情好似已经平静许多,看起来与往常……差不多。
贾四娘先走到书桌前,夸赞一番刘二娘的字。
刘二娘字写得格外好。
“二姐姐若不是女子,凭着这些都能去考状元了。”
刘二娘没有与贾四娘说笑。贾四娘仗着胆子走过去,伸手揽住刘二娘的手臂:“二姐姐别生气,为那种人不值当的,那谢家不是说了,过几日就会有第二窑、第三窑出来。”
这话说的没错。
但刘二娘想要在刘家开宴,就要等到正旦以后。
贾四娘道:“我回到屋中,将那泥炉也砸了,那人不识抬举,我们也不用他们家烧出的东西。”
刘二娘看向贾四娘:“你不用劝我,这不过就是小事,我从前没想与那妇人为难,如今看她这般跋扈,也该给她些教训。”
贾四娘颔首:“二姐姐说的是。”
至于什么教训,刘二娘已经安排好了,她只在大哥刘时章那里哭一场,大哥就答应帮她。不过她也得提醒谢家,将杨家那些人弄进大牢里没用,最好一劳永逸,将那妇人关进去。若是这次谢家再做不好……将来卖去榷场的瓷器,就要换人家了。
……
整件事中,被架在火上烤的是谢家。
谢崇海让田氏去刘家报信,带回来的却是不好的消息。
刘家没说要帮忙,就径直将田氏送了出来,紧接着市令司来人督促他烧好瓷器,准备参加明年二月份的拔选,只有被选上了,才能带着瓷器去榷场做买卖。
其实大名府早就定好了会用谢家的瓷器,现在衙署派人来问,就是在提醒他,刘家动了怒,如果处置不好这次的事,谢家就别想榷场的事了。
谢崇海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谢家为榷场准备了一整年,几乎将半个谢家都压在了上面,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北方只选两家的瓷器去榷场,没能选上的瓷窑,不是丢了一桩买卖,而是丢了在北瓷的地位。
连榷场都去不了,将来他们烧出的器型再好,也不会被认同。
相反的,有了这次,他们至少是北瓷中最厉害的两家之一。
“不能不下杀手了,”谢崇海咬牙,“这样瞻前顾后,我们谢家就真的完了。”
谢老太爷皱起眉头:“那妇人有贺檀撑腰,向她动手,贺檀不会坐视不理。”
谢崇海深吸一口气:“若是有人能担下这罪名……即便贺檀来查,只要我们交出那人,也就能应付过去。”
“还要用家中管事?”谢老太爷道。
谢崇海摇摇头:“只怕这次再用下人,衙署那边不会罢休。”
说完这话,谢崇海沉下眼睛,仿佛陷入思量之中。旁边的赵氏却攥紧了手中帕子,她想到一个人。
她本不该现在提及,毕竟谁都不愿意做这个坏人。
可现在不说……就怕失去这个机会。
“若是……咱们家中的庶子呢?”
第170章 下手
赵氏说完立即摆手:“我就是胡乱说说,到底是我们谢氏的血脉,自然不能……”
谢崇峻将谢七记在嫡母赵氏名下,按理说是谢家的嫡子,但这些还不是由着谢家来说?
所以他也能立即变回庶子。
一个庶子犯了错,被逐出家族,于家族的名声来说,伤害不大。
谢老太爷本来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些,抬起头来。
“这话不错,”谢老太爷道,“那孽障这些年惹了多少祸事?刚好借着这件事将他一并解决。”
谢崇海神情肃然,目光中透着几分不忍:“到底是我们谢家的血脉。”
“那又如何?”谢老太爷道,“难不成要整个谢家都败在他手中?”
谢崇海仍旧没说话。
赵氏也跟着着急。
谢老太爷训斥谢崇海:“你就是不够狠心。”
谢崇海道:“还是看看再说……”
话却没说完,就被赵氏打断:“瓷窑那边查的如何了?可与绍哥儿有关?”
提及这个,谢崇海叹了口气:“才查了去年的账目,就发现了许多问题,若是那些人都是为绍哥儿做事,绍哥儿手中至少有几千贯钱。”
“多少?”谢老太爷瞪圆眼睛。
“我也只是推测,”谢崇海道,“还要仔细查了才知晓。”
赵氏的心一片冰凉,她手中都没有那么多银钱,谢崇峻却给了庶子,前阵子因为亏了六千贯,谢崇峻还装模作样的发愁,她甚至想过要将嫁妆拿出来……
其实哪里用得着?
谢崇峻就是不舍得从谢七那里挪银钱罢了。
现在赵氏甚至怀疑,谢崇峻没有被谢玉琰坑骗那些银钱,他是假借这个机会给了庶子。
赵氏眼圈发黑,昨晚她睁着眼睛睡不着,只要想到这些年谢崇峻如何骗她,她就难受的不得了。
一颗心仿佛都要裂开。
到头来她还是被骗了。
她受够了这些,才会在刚刚提及借着这件事将谢七一起除掉。
谢老太爷道:“瓷窑那些吃里扒外的人,都给我撵出去。”
谢崇海目光闪烁:“那都是些老管事和匠人。”
“不管他是谁,”谢老太爷道,“你将人都查出来,提前安排好人替换,既然动手,就一次都清干净。”
至于怎么才能让谢七承担罪责。
“下次开窑的时候,让那孽障过去,最好让他与杨家人闹起来,”谢老太爷看着谢崇海,“后面如何做,你去安排。”
谢崇海依旧有些迟疑,在谢老太爷再三要求下,不得不点头。
将这些定下来,无论是谢老太爷还是赵氏都松了口气。
等从谢老太爷屋子里出来,赵氏被谢崇海喊住。
“大嫂,”谢崇海道,“我是这样想的……绍哥儿教训教训就行了,毕竟那是大哥的骨肉,我还是不忍心……”
赵氏脸色难看,却不好直接与谢崇海争辩:“都听二弟的安排。”
谢崇海这才放心,躬身向赵氏行礼,然后离开。
赵氏整个人像是被浇了盆冰水,走回屋子里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冻僵了,她哆嗦着嘴唇,半晌才将桌上的提梁壶拿起来摔在地上。
“他当什么好人?”赵氏气愤地尖叫,“到底他们是一家人。”
谢崇峻都进了大牢,谢崇海还为他着想,恐怕谢崇峻出来之后发现疼爱的庶子没有了。
赵氏只觉得自己再一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就跟当年谢七生母苗氏活着的时候一样。
看来这件事,她还得靠自己。
赵氏看向管事妈妈,这是她从娘家带回的陪房,对她忠心耿耿,当年苗氏的事也是吴妈妈帮忙安排的。
吴妈妈认识自家娘子的眼神,她点了点头:“就像上次对付苗娘子一样,奴婢去找人。”
赵氏深吸一口气:“多给些银钱,只要再帮我这一次,我就给他家里人脱籍。”
吴妈妈应声:“奴婢这就去安排。”
赵氏看着吴妈妈离开的背影,想到当年苗氏病恹恹的模样,那件事她做的滴水不漏,就算衙署来了人也没有查出端倪。
这次也一定行。
她就算发了善心,送他们母子去团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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