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133章

石勇几个听了判罚很是不服,不愿意拿银钱,也不准备从大牢里出去,直到还他们清白为止。

谢玉琰早就料到这一点,她要的只是闹出事,然后尽早让石勇他们归家,每人三十贯钱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

“石勇他们呢?还过不去这个坎儿?”

刚好她生了病,许多事只能交给于妈妈和杨氏去办。

杨氏道:“奴婢劝说过了,让他相信大娘子,我瞧着情绪至少比之前好多了。”其实她不明白,人在大牢里,这案子就算没了结,将来还能真相大白,现在交了银钱走出衙署,不就等于承认了自家有过错?

谢家就是借此大肆宣扬,还说什么欺凌弱小,谢家是弱小?

“也不知道相信那些话的人,是怎么想的。”

“明摆着不可能的事,怎么就能相信?”

“传我们买通了父母官也就罢了,还说娘子您……”

杨氏说到这里,觉得自己话多了,不禁住了嘴。

“说我什么?”

杨氏这才低声道:“总之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您也不用听。”

“说我不守妇道?”谢玉琰淡然地道。

被谢玉琰说中,杨氏想到那些腌臜的言语,眼睛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些。

谢玉琰道:“对付一个女子,先要从这上面下手,大家也喜欢听这些。”

只要给一个妇人冠上这些罪名,那她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她与谢家对立,维护乡里,低价卖佛炭和泥炉,也算做了不少事,却会因为这一句不知从哪里来的闲言碎语,在某些人眼里,就全都被推翻。

杨氏深吸一口气,总之这事比她们之前想的很恶心。

谢玉琰点头:“不用去解释,随他们去说。”

可是……杨氏想不到大娘子准备如何对付谢家呢?这名声还能不能回得来?

杨氏道:“我们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谢玉琰嗓子一痒忍不住咳嗽几声。

“不用思量这些,”谢玉琰道,“过了正旦再说。”

杨氏等人就算再急,有了大娘子这话,也都纷纷应承,不再有别的话。

“家中都筹备的怎么样了?”谢玉琰道。

于妈妈道:“都弄好了,就等着正旦开宴了。”

这阵子方坊正还来了两次,杨明经出了事,眼下也没有个实靠人能帮他,他左想右想,准备推举杨明德。

杨明德哪里肯做这些,他也不会处置坊内的事务,但方坊正就是看中了谢玉琰在永安坊的威望。

只要有谢玉琰看着,杨明德就是挂个名罢了。

方坊正思量的还是没错,杨明德“上任”之后,永安坊各种事都安排的格外顺畅,谢玉琰虽然病着,但坊民们都是自发做事,用不着他催促。

谢玉琰还想问点别的,张氏却进门来。

“要紧的事是不是都说完了?也该回去歇着了。”

杨氏等人也担忧谢玉琰的身子,听了这话纷纷告退出去。

张氏絮絮叨叨地道:“你啊,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照顾自己。”

谢玉琰只得又躺回床上。

幸好正旦到了,她铺子都关了,她也能暂时将一切都丢下。

谢玉琰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怀中一暖,有个东西钻了进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就瞧见了狸奴。

狸奴背上又系了个小口袋,前些日子王晏与她传信时,就是这般模样。

谢玉琰伸手向那小兜兜里一摸,果然发现了一张折好的纸笺。

第177章 送礼

谢玉琰将纸笺展开一看,那上面没有字,只是画着一座塔。

王晏这是何意?

谢玉琰看向狸奴的小口袋,袋子看起来依旧鼓鼓囊囊,显然还有东西。

这样想着,她又伸出手去,指尖果然碰到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一块雕好的木块,谢玉琰转动木块,雕刻的是类似屋顶结构的物件儿,谢玉琰再去看纸笺上的图,心中一动登时坐起身子。

她伸手将狸奴抱在怀里,狸奴背着的青布包看着不大,是因为被它肚皮的毛发遮掩了一些,将小布包解下来打开一看,这样的木块足足有二十几块之多。

幸好这是木头做的,否则狸奴怎么带着它们在房顶墙头乱窜?

谢玉琰伸手揉了揉狸奴的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低声道:“辛苦了。”

狸奴仿佛能听懂她的话,大脑袋不停地在她怀中蹭来蹭去。

谢玉琰从床头的匣子里,拿出一条小鱼干,狸奴立即叼走,蹲到角落里,慢慢啃起来。

谢玉琰仔细瞧着,这些木块应该就是纸笺上画的塔,从中挑选出两块,对着榫卯的结构一拼,很快两块就严丝合缝地组在了一起。

剩下的二十几块也是如此拼装,慢慢的一座木塔就出现在她面前。

这木塔一侧微微向下倾斜,看着略微有些怪异,但谢玉琰却更为欢喜,这是有名的灵感塔。

当年建造它的人,因为土质比较松,特意将塔造成向西北略微歪斜,经过十几年后,塔身向下陷落,再加上常年吹西北风,整个塔身反而慢慢变正了。

可惜后来有人以木塔时间太久,且因遭过雷劈,塔身不稳,请朝廷拨款重新修葺,其实是将木塔完全推倒,用砖石重新砌造。

新塔通身用铁色琉璃瓦遍饰,那些琉璃浮雕色彩丰富、图案不一,着实气势惊人,但在许多人眼中,这铁塔不仅花了大量银钱,而且没有了当年木塔的风韵。

朝臣没少弹劾提议造塔之人,那些奏章却被天家全部留中,众臣这才猜测出,想要建塔之人其实是天家。

而这位建塔的天家,也是如今的天子。

也就是说,木塔已经没了,变成了后世砖塔的模样。

不过王晏送来这个,让她也算间接看到了木塔的风采。

谢玉琰将木塔托在手上看了又看,木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都说当年木塔建之前先扎了小样出来。

总不会就是这个吧?

真是如此,世间只有这一个,那也太宝贵了些。

谢玉琰觉得不太可能,王晏不至于这般费心思,再说他也不知晓,她没见过被推倒的灵感塔,特意寻来这个让她一观。

八成只是找了个玩物,让她来解解闷儿。

不过误打误撞,算是送到了她心里。

谢玉琰又把玩了一会儿,才将木塔放在床边的桌案上,油灯之下,木塔侧映出一团影子,看着更为真实。

狸奴吃完了小鱼干,勤劳地舔爪洗脸,然后窝在了谢玉琰脚边。谢玉琰望着那木塔,渐渐也进入了梦乡。

不知是因为夜里睡得格外踏实,还是正旦杨氏祖宅的热闹让人格外欢欣,谢玉琰只觉得整个人格外的精神,好像一夜之间就彻底痊愈了。

杨钦穿着一身新衣袍,先去给童先生送年礼。

张氏嘱咐杨钦:“若是先生得空,初五我们去请先生过来宴席。”

杨钦点点头,然后到了谢玉琰面前转了一圈:“阿嫂看我这样行不行?”

谢玉琰招招手,又将李阿嬷做的小布包给杨钦背上:“记得给先生带去书册和砚台。”

杨钦应声高高兴兴地往外跑去。

早些去见先生,给先生磕头,回来就要去祭祖。

往年杨钦都与旁支族人站在一处,今年他要跟着大伯和几位哥哥一同给祖宗上香。

跑出了院子,杨钦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隔着窗子喊叫:“娘,别忘记让阿嫂喝汤。”这才甩着胳膊跑了。

张氏笑着看向谢玉琰:“我去将汤端过来。”

于妈妈急忙道:“您坐下,我去就是。”

张氏却不肯:“快点做完事,好回去忙你的,今天家中定然也有不少活计。”

于妈妈忙向谢玉琰和张氏道谢。

谢玉琰道:“晚上的时候,带着家里人一起过来热闹。之后几天在家歇一歇,初五再过来。”

从前哪有这种事?于妈妈不知说什么才好。

“我初三就回来,”于妈妈道,“奴婢在家也没什么意思,离开久了,心里也挂念。”

重要的是,大娘子要在正旦的时候反击谢家,她可不想错过。

“东西都准备好了?”谢玉琰看向于妈妈。

于妈妈道:“奴婢今天一早去的陶窑,大老爷都烧好了,而且……看那样子大老爷还不肯停,明日要再烧一窑。”

他们铺子卖的泥炉很少,那是因为都囤积了起来,要应对接下来的事。

谢玉琰道:“告示也写好了?”

于妈妈点头。

“小报也会在初五印出来。”

谢玉琰道:“那就没什么可做的了。”

这样就行了?

于妈妈道:“谢家定然还会弄出别的事端。”

谢玉琰端起茶抿了一口,因为她要服药,茶水就格外的淡,她忽然有点怀念王晏在宝德寺点的茶。

“那希望他们快一些,别让我等太久。”

谢家不将最后一颗棋摆上,她也不能成局。

让于妈妈回去家中,谢玉琰穿上斗篷起身去灶房。

灶房里还煮着药,张氏见到谢玉琰埋怨道:“怎么又出来了?受了风寒可怎么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