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钱。”
谢崇海还没到铺子门口,就听到有人大声呼喊,他立即叫停了马车。他正迟疑要不要上前,就看到谢七骑马奔过来。
“二叔,怎么不过去?”谢七道,“那里面定然有杨家的人,我们再不去,他们就要引着那些人闹事了。”
谢崇海目光闪烁,谢七来的正好,他咳嗽几声,才撩开帘子:“你先去看看情形,尽可能说服大家先离开,过几日我们定会设法解决此事。”
谢七沉默片刻点点头:“好,我先过去,万一不行,二叔再想法子。”
说完话,谢七纵马向前而去。
谢崇海看着谢七的背影,吩咐下人:“将车赶到角落里,不要被人发现。”谢七想要借机在谢家掌权,就让他去,后面还真得用着他。
谢七离开不久,跟着过去的管事就带回消息:“七爷被围住了,看来一时半刻不得脱身。”
这些事,谢崇海不在意,谢七愿意受那个罪,怪得了谁?
“要赔钱的人多吗?”
这才是谢崇海最关心的。
管事吞咽一口,点了点头:“那些人家中的泥炉明明没有烧坏,听了那些人说的话,也吵着要退银钱。”
谢崇海面色难看,他怕的就是这个。
谢家为了与杨家争抢这买卖,本就赔不少银钱,现在再赔……
谢家可不止是伤筋动骨了。
谢崇海道:“走,先回家。”
现在谢家拿不出那么多银钱,也不能随便开这个口赔泥炉,还得商议出一个对策。
马车正要前行,忽然看到一些人急匆匆向另条街上跑去。
杨家的泥炉铺子好像就在那边。
难不成杨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自己也被牵连了进去?
谢崇海立即让人赶车追上人群,果然发现人群就围在了杨家铺子跟前。
“别急,别急。”
有人大声喊着:“从我家买的泥炉若是烧坏了,我们一律给退钱。若是不放心,怕泥炉会烧坏,也可以将泥炉给我们退回来。”
“我们退钱,或者换成我们新烧的泥炉。”
“新烧的泥炉,里面多加了层防火泥,炉子会更为牢固,不过相应的价钱也贵些,每只泥炉要多收五十文钱。”
“不过……若是拿旧的来换,我们不加钱。”
“不是说我们从前的泥炉不好,但这毕竟是个新东西,自然会越做越精细。用旧炉换新炉也算是打消大家的顾虑,让大家用得更安心。”
“再者,我们大娘子说了,买走泥炉的,都是信任我们杨氏陶窑的,这差出来的五十文,就算我们给大家的谢礼。”
“新做的泥炉和旧泥炉都摆在那里,大家可以对比去看看。”
“不管新泥炉还是旧泥炉,大家都可以放心用,我们的泥炉都经过老工匠查验,有一点瑕疵都会砸掉,绝不会拿出来售卖。”
有人听了这话点点头,好像与之前杨家的传言对上了。
“我们顺通水铺门口的泥炉,自从拿过去之后,就一直在烧,到底如何,相信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泥炉好不好,我也教大家认一认。”
“先拿起来掂一掂重量够不够,就知它用了多少陶土,再看泥炉形对不对,歪的、斜的可都不能买。”
说到这里,居然引来一阵笑声。
杨小山接着道:“还有就是颜色,烧好的泥炉,只能是这样的,若是颜色不均要么没烧好,要么掺了不好的陶土。最后看有没有裂纹,哪怕是一条很细的裂纹,那都是残品。”
说到这里,有人问:“如果没到两年烧坏了怎么办?”
杨小山道:“要经老工匠查验,确实是烧坏的……那就换个新的给你。”
“是我们的泥炉,我们都认,这就是我们杨家泥炉的信誉。”
“光凭这话,就得在这里买泥炉,”一个老翁走出来道,“不像那谢家的铺子,到现在也没有人出来说句话。”
“烧坏的都不给赔,更别说没坏的了,定不会给退。”
众人听了点点头。
有人拿起一只泥炉道:“这是谢家的炉子,你给瞧瞧,看看是不是你们说的残品?”
杨小山面色一变,有些愤怒,有些轻蔑,不过立即又将神情遮掩过去,向大家抱拳:“别家的泥炉我们不能给看。
“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唉。”
杨小山没有继续说下去,再次向众人施礼道歉。
“别为难小哥儿了,”有人道,“这小哥儿才从大牢里出来,你们还要给人送进去不成?”
“这小哥儿就是之前被抓的人?”
“那怪不得。”
“就这小哥儿的模样,可不像是无端闹事的人。”
众人说着话,有个人开口道:“你们今日卖泥炉吗?卖给我一只新做的泥炉。”
“我也要,谢家的泥炉可不敢用了。”
杨小山听了这话,再次抱拳感谢。
马车里的谢崇海气得发抖,被杨家这样一闹,不知会有多少人来谢家退泥炉。
杨家都能退,为何谢家不能退?
重要的是,杨家还给贵五十文钱的泥炉,他可以猜到,那些买到泥炉的人,会以此做由头,让他们多赔钱。
谢玉琰这是要逼死谢家。
第187章 高下
杨家泥炉铺子和顺通水铺的门口很快就贴了告示。
杨小山个子矮,于是站在垒起的砖块上,指着告示与大家说:“我们说的话都算数,白纸黑字都写在了上面,若是不能兑现,大家只管来铺子门口、或是我们杨家来骂。”
告示都写好了,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杨小山说完话,杨家铺子的门打开来,两个老工匠走出来,魏老道:“我们陶窑出来的泥炉若是烧坏了,就都拿过来。”
魏老声音落下,就有人递过来一只泥炉,魏老只是瞧了一眼就道:“莫要浑水摸鱼,这不是杨家出的。”
送泥炉的人仍旧狡辩:“你……如何证明?”
魏老拿出一个新泥炉,引着众人在里面一摸:“谁做的泥炉,自然有标记,不至于敲章落款,但我们还是能分出来的。”
“再说,就这种模样的……不用去摸,一打眼就知晓没有。”
围过来的人都争着去摸,果然摸到了一个凹陷,像是刻了什么东西。
“谢大娘子卖的东西不骗人。”
“真的想要赚银钱,哪里用得着花心思在泥炉上,只要将佛炭卖贵不就行了?”
杨小山听着议论的声音,伸手向众人道:“买泥炉的请直接进铺子,之前买了我们家泥炉烧坏的,可以来这边。”
说着话,伙计将铺子旁边的小屋门打开,众人只见里面放着一排架子,上面现在什么都没摆。
“老工匠确定是我们泥炉的问题,就会将坏的泥炉摆在那架子上,每日收回多少泥炉,一目了然。”
杨家敢这么做,就是对自家的泥炉格外有信心。
“这么一比,谢家真是黑心的,”一个妇人道,“等我回去与坊里的人说一说,有谢家泥炉的都不要用了,找上门让他们退钱,然后都来买杨家泥炉……不对,要先买杨家泥炉,早些回去用。”
“对,就该这样。”
众人正说得热闹,一个声音响起。
“大娘子来了。”
围着看泥炉的人,纷纷转头去看,只见谢玉琰从马车上下来,人群立即向两边让开,许多双眼睛,追随着谢玉琰的身影,直到她在铺子前站定,看向众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众人下意识地都止住了话语,齐齐等待着谢玉琰开口。
谢玉琰眉目舒展,神情淡然,本来应该看着有些稚嫩的脸上,却有着掌家人的端凝,好似无论她说出什么,都让人觉得可信。
谢玉琰道:“今日我就在铺子里,劳烦大家将消息散出去,杨家的泥炉若是想要退换,只管前来。用泥炉的时候,有任何不妥,也都能来与我说,我自会处置好,总之不会让大家吃亏。”
谢玉琰说完,转身走进铺子。杨家铺子前才再度热闹起来,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看看,就是不一样,明明是谢家泥炉出了事,谢家的掌事大老爷却不肯露面。”
“不关人杨家的事,谢大娘子却到了。”
“这叫什么事?”
人群中不知是谁提了一句。
“两个谢字果然不一样。”
有许多人不知晓这话的意思,立即追问。
“谢大娘子就是被谢氏买来送去杨家结冥婚的。”
“后来谢大娘子还状告过谢家呢。”
这桩案子再次被提及。
“谢家不认账呗,人家有那么多下人可以顶罪,如今那管事还在大牢里呢。”
“那怎么能认?仗着做瓷窑买卖,手里有些银钱,早就不将人命当回事了。”
“谢大娘子因此看穿了谢氏,就在衙门里,当着许多人的面,与谢大老爷说,从此之后她与谢家无关,她这个‘谢’字,与大名府的‘谢’字不同,是少一点的‘谢’。”
“少一点是什么意思?那还是‘谢’字吗?”
一个读书人摇摇头:“谢大娘子这是在讽刺谢家,少一点,少的是什么?”
有人接口道:“少的是,见不得人的那一点呗。”
安静过后,人群中立即传出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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