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不会告诉他们接下来怎么做,他们自己要思量明白,一群在这时候还不能做事的官员,留着做什么?不如杀了的好,这样一来,王晏还不用担心,这其中会有刘知府的眼线。
知县能说出那些话,就证明他已经全都想明白了,就可留下做事。
县丞道:“县尊说要劝说那些降兵守衙署,可……要怎么说啊?龙卫军没有来,我们能不能稳住那些人?万一他们守衙署的时候,被刘知府那些人说动,反过来再杀我们……可怎么得了?”
知县深吸一口气:“你糊涂啊,我们是守县衙,而不是攻打刘知府。守在这里能赢吗?”
县丞点点头又摇头:“不能,除非有援军。”
“是啊,”知县道,“那王天使为何确定会有援军?定然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证据已经送去京城,官家必定会派兵马前来。”
“说透了这些,哪条是活路,哪条是死路还想不明白?”
“只要我们保王天使平安,就能将功折过。大家不管之前有没有过错……至少能被从轻发落。”
官员们都点头。
就像王天使说的那样,难不成他们跟着刘知府一同反了?
“走吧,先去安抚那些降兵。”
“最好将那些小校拿下。”
“对,兵卒不会冒险行事,小校就说不准了,到时候群龙无首,兵卒只能听命于我等。”
离开之前,知县看向王晏离开的方向,不费任何力气,就让他们自己将话说了,王家人果然厉害。
……
谢玉琰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中途想要挣扎着睁开眼睛,耳边却传来王晏的声音。
“没关系,累就再睡一会儿。”
“都安排好了,我们现在在冠县衙署,这里有子城,关上城门据守几日没有问题。”
谢玉琰点点头就要睡过去,不过她又被扶起来喂药,然后才放她去梦周公。
这样反复几次,她终于感觉到头和眼皮没有那么沉,清醒了许多,于是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高大的身影。
王晏端着一碗汤,用勺子反复在碗里搅合,等着汤凉下来。
谢玉琰还没说话,心有灵犀似的,王晏刚好看向她,冷不防四目相对,王晏的视线中少了防备和冷淡……好像还多了些别的东西。
如同突然冒出的火花,将谢玉琰灼了一下。
重要的是,王晏没有要遮掩的意思,而是向她一笑:“醒了?是不是饿了?”
谢玉琰点头,面对这样的王晏,她多少觉得有些奇怪。
王晏端起汤:“刚熬好的,衙署里刚好冻死了一头牛,我让人熬的牛肉汤,里面放了一点黄芪,你来尝尝。”
他盛了一勺凑到了她嘴边,这动作行云流水,她都来不及拒绝。
香喷喷的牛肉汤,谢玉琰喝了好几口,她向周围看去:“我们在衙署?”
王晏道:“冠县县衙。”
看来她没有做梦,王晏确实在她耳边说过话。
“外面……”
“有一支兵马想要入城,说是刘知府要见我,他们还带来了几颗人头,”王晏道,“说是城中兵乱,被刘知府平息了。”
“我让谭骧在城墙上露了面,那些人也就不再言语。”
这是告诉刘知府,如何抵赖都没用,王晏手中有了确凿的证据。
谢玉琰抬起头,却又对上王晏的目光,是她的错觉?
谢玉琰抿了抿嘴唇:“王大人……好似对我太多照顾了,现在这些我都能自己做。”
“不行,”王晏道,“娘子总该给我机会,让我报答救命之恩。”
谢玉琰道:“那也不必如此,这些小事……”
“小事都不肯做,”王晏笑道,“如何能做大事?以后娘子若是遇到只会嘴上道谢的人,千万不要冒险救他性命。”
谢玉琰仔细看着王晏,王大人真的如此知恩图报?
“我还想……”谢玉琰想要下床,挪动的时候,感觉到脚上有些奇怪,她不禁将被子掀开一角,立即看到两只被布条包裹严严实实的棒槌……
“我这……”谢玉琰与王晏对视,“我的脚还在吗?”
王晏不禁嘴角弯起,笑容更深了些:“脚还在,只是那些血泡没了。”
这就好,不然谢玉琰觉得自己真就得讹上王晏,让他侍奉她一辈子。
思量间,王晏让开了些,体贴地拿出一双睡鞋:“这是衙门口的货郎卖的,没有别的样式,你凑合穿吧!净房就在西侧屋,出门就能瞧见。”
谢玉琰掀开被子下床,刚准备站起身,王晏立即体贴地站在一旁护着,生怕她摔倒似的。
谢玉琰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王晏:“早知如此简单,那我该早些救王大人才是,这样就不用被王大人防备那么久了。”
第234章 厉害
谢玉琰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却引来王晏的注视。
他那双眼睛中含着一抹笑意,与她对视半晌才道:“不然等回到永安坊,再重来一次?”
谢玉琰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想到牵扯到了肋下的伤口,下意识地伸手去碰。
“小心。”
谢玉琰只觉得手上一暖,回过神时候,发现正被王晏拉着。她抬起头来,面前的人英俊、挺拔,身上还穿着官服,绯色的外袍衬得他五官更加清澈,尤其是少了冷峻的目光,整个人格外的明媚,如同画上走下来的一般。
谢太后听政的时候,大殿上站着一排排紫衣、绯衣,每次看到他们,她心里又是仰仗又是厌烦。
每日与这些人周旋,委实费尽心力。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可以代行君权,大梁渡过难关,她又成了这些重臣的眼中钉,不说两看相厌也差不多。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怎么可能觉得大梁的官服好看?
可现在她却觉得大梁这身官服选的不错,当真是亮眼。
都说年轻的时候,心性不够坚定,来到这里之后,她怎么好像也倒回去好几十年?居然屡次觉得王晏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谢玉琰觉得自己看得有些久了,咳嗽了一声道:“我要起来了。”
王晏却还是没松开手,而是道:“脚上有伤,我先扶着你适应适应。”
谢玉琰没有拒绝。
赶路的时候,不会觉得有什么,山上尖石、树枝,不知踩到了多少,却也顾不得疼了。现在安定下来,浑身上下每处伤口都在向她发威。
站稳了之后,谢玉琰松了口气,王晏也顺理成章地松开她的手,不过却拿起斗篷披在她身上,帮她系好前面的扣子,一个不小心,手指蹭到了她的下颌。
谢玉琰装作没有感觉到,王晏想到她利落地将匕首交给他,让他杀人灭口那一刻,原来她也不是所有事都那般果决。
推开门,谢玉琰才感觉到外面的寒冷。
天快黑了,衙署里面有来回走动的声音,谢玉琰看着头顶,太阳下山却有月光。谢玉琰深吸一口气,这下刘家逃不脱了,想到这里,她侧头看王晏,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王大人。”
谢玉琰唤他,在这样的时候,她总觉得要说些什么。
视线交织时,她轻声道:“我与大人说过的事,是不是成真了?”
那时她说,她要大名府。
王晏点头:“谢大娘子聪慧无人能及。”
谢玉琰忽然脸颊一热,却也你来我往:“王大人也是一样。”
真心夸赞,不夹杂任何别的意味儿,眼睛也跟着发亮,笑容是那般的真切。王晏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浮起笑容。
……
京城。
值房里灯火通明,两府相公和几位翰林学士都没有离开,而是在看每日呈上来的劄子。
之所以事务这般繁忙,一来是节庆刚过,有太多公务积压,二来勤勤恳恳的王相公,做事没有从前快了。
王秉臣看着手中的劄子,抬眼向门口看去。
值房的众人互相看看,都知晓王相公在等大名府的消息。
前日晚上,官家突然召见中书门下平章事、枢密使、翰林学士等人入宫。
王秉臣当时就觉得奇怪,什么事连天亮都等不及?要两府相公都入宫去?平常遇到这样的情形,至少有一位相公不会应召,免得引起京中动乱,可那天晚上,官家却有明旨,让他必须前往。
就这样,王秉臣穿好官服一路到了宫门口,然后在那里遇到了谢枢密。
两人见面,互相行了礼,就抬步往宫中走。
其实这段日子大梁四处都很安定。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毕竟是节庆时,家家户户聚在一起其乐融融,谁也没有精神在这时候弄出事端。就连边城也是一片安宁,总之无任何战报入京。
可是为什么官家会如此着急传唤他们?
两个人各怀思量,直到看见了狼狈的黄内侍。
王秉臣的心登时沉了下去。
黄内侍去的是大名府,官家命他前来相迎,可见是大名府出事了。
“王相公,”黄内侍上前,一双眼睛发红,“我这一路拼命奔逃,可算见到天家和王相公了。”
黄内侍说的没错,他不敢走大路,躲躲藏藏才出了大名府。老天就像是故意与他作对似的,路上又遇到大雪,也是不敢投奔驿站,差点就冻掉了脚趾。
那么大的风雪,寸步难行,最后……连马都倒了。
还好找到一家农户进去喝了几碗热水,黄内侍才算活过来,当晚却又开始浑身发热,晕晕乎乎之中,他都看到了黄家的祖宗,祖宗骂他断了黄家香火,一脚将他踢了出来。
要不是那一脚,黄内侍觉得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官家还在等候,黄内侍没法多说,只等着两位相公和翰林学士都到了,才将大名府所见所闻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黄内侍逃回京中,带了证据和王晏的密折,他是死里逃生,但王晏却留在大名府查案。
“贺巡检呢?”谢枢密想起贺檀,“不在大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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