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184章

谢玉琰道:“杀人、贩运私货给西夏人,杨明山、杨骥、包括谢崇峻、谢崇海都必死无疑。”

“那些与杨、谢勾结的武将也不能逃脱。”

“六哥为了查找他们私运的证据引来杀身之祸,与韩同一样,都是为了大梁……朝廷应当给旌表。”

“就算朝廷不给……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

“六哥不顾自身安危,要揭穿此事,本就源于他本心,现在案子被查清,六哥泉下也可心安。”

张氏看着谢玉琰,半晌她缓缓点头:“你说的对,六哥要做的事,现在已经成了。”

谢玉琰接着道:“我会请王大人帮忙,看看能不能找到六哥遗骨。”

杨钦听到这话深吸一口气,他都忘记了,既然哥哥不是战场上尸骨无存,就有可能找到骨殖回乡安葬。

张氏握着谢玉琰的手用力收拢了些:“他们会不会说?”

谢玉琰淡淡地道:“总有法子从他们口中掏出实话。人活着不易,有时候想死更难。”

张氏哭过了,却也解开了心结,她总算将所有事都弄清楚了,对她来说也是个安慰。

“王大人这么晚还遣人送消息,”张氏道,“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他。”

谢玉琰道:“来日方长,王大人一时半刻也不会离开大名府,我们还像之前一样做些饭食送去就好。”

杨钦知晓王主簿就是王晏之后,委实惊诧了好一阵子,他不但见到了王晏,还与王晏说过许多话,甚至一起用过饭。

不过当时谢玉琰还没回来,他担心阿嫂,顾不得为此欢喜。阿嫂回家了,他还没来得及提起这桩,就听说了好哥哥的事。

现在他满心放不下别的,只能改日再去想王晏了。

屋外的于妈妈颇有深意地向大门口看了看,她带着医婆去见了桑典。

桑典问医婆大娘子的伤如何了。

医婆很是恭敬,回应的也仔细,恐怕哪里不周到似的。

于妈妈觉得奇怪,王大人为何要来问这些?这有些不合规矩。

更怪异的是,大娘子还应允了,让她带着医婆前来,这也不太像大娘子的作为。

桑典喝了热茶,糕点却没动,而是让她帮忙包好带走了。

真是处处透着蹊跷。

几日不见,王大人和大娘子都与从前有所不同,于妈妈还要慢慢揣摩,慢慢适应。

张氏和杨钦从屋子里出来,于妈妈忙上前去。

张氏吩咐道:“打热水,服侍阿琰早点歇下吧!”

于妈妈应声,忙吩咐下人进门侍奉。

谢玉琰抱着狸奴躺在床上,暖暖的被窝,怀里传来狸奴的呼噜声,她以为会因为想许多事睡不着觉,其实……很快她就进入了梦乡。

……

今晚睡不着的,大有人在。

王晏看着桌子上的糕点,他并不爱吃甜腻的东西,而且想想也知晓。这不是拿给他的。不过总算是从杨家带来的,与她有些关系。

放在旁边,也能提提神。

旁边的曹锐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王晏不是被围困了好几天吗?怎么没有半点疲惫的模样?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非要连夜将杨家、谢家的案子过一遍。这也就罢了……曹锐揉着空空如也的肚子,他还不给饭吃。

两个时辰前,他们就匆忙吃了一碗面,以为之后就可以走了,谁知道被留到现在。

王晏自己也没有再用饭,他的护卫端来一盘糕点,他却不吃,就摆在面前,好像看着就能解饿。

曹锐格外想念自家的小院子,娘子还在家中等他,灶房里一定还备着饭菜。回家吃些东西,抱着娘子睡一觉不好吗?

经历了一场磨难,也该松一口气,到底是什么缘由,让王大人拉着他一直在这里处理公务?

王晏扫了一眼曹锐:“曹知县快些做,明日下午本官要出去一趟,到时候就要由你暂时替本官,与徐都知一同坐堂。”

“明日要整理的就是县衙大牢的案宗。”

曹锐登时清醒了几分。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王大人不得不丢下手中的政务?这话他不敢问,只能更加努力些,保证明日不出错漏。

……

第二日,一大早,永安坊就热闹起来。

几十个工匠纷纷前往杨家。

这些都是谢家陶窑的工匠,自从谢家烧制的泥炉出了问题,谢家陶窑就一直没再开工。现在谢家两个老爷都被抓了,陶窑上下更是议论纷纷,总觉得很快就要没有活计做了。

之前谢大娘子说过,谢家不用他们,就去杨家寻她。

可当时谢大娘子正与谢家争斗,现在谢家眼见要倒了,谢大娘子到底还用不用得着他们,谁也说不好。

“依我看,大名府内用不着这么多工匠。”

当时谢家要与谢大娘子争斗,四处请工匠……为的是早些烧出与杨家陶窑一模一样的泥炉。

现在没有人与谢大娘子争泥炉了,杨家陶窑大可以自己烧泥炉,他们这些人也就无用了。

第252章 信义

苗顺走在众人中间,听着大家的议论,心中也是格外忐忑。

他下意识相信谢大娘子,但这些年没少被东家打压,大家的担忧也没错,苗娘子不就被谢家利用?

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日后会如何。

他带着这群人走出谢家瓷窑,万一真的被利用,以后不知要如何面对他们。

“顺子哥,杨家里面好似有不少人。”

旁边的苗冬指了指不远处的马匹。

苗顺一直陷入思量中,没有注意到这些。

“这马可是走了一段的路。”

马蹄上满是泥水,还有几个小厮打扮的人,被杨家人领着进门歇息。

“还真是,还有其他人来杨家啊!”

不知道这些与他们有没有关系。

前面的人渐渐放慢了脚步,让苗顺先走过去。

谢大娘子不在大名府,谢家的窑口又出了事,人心惶惶之时,都是苗顺几个稳住众人,苗顺也就成了领头的工匠。

苗顺正想要探听一下情形,就看到有人迎过来,正是程琦和杨小山。

谢大娘子和谢子绍不在的时候,就是程琦和杨小山私底下与苗顺见面。

“杨管事、程管事。”

苗顺就要行礼,却被杨小山扶了一把:“顺子哥这是做什么?怎么到了杨家,就不认识我们了?”

苗顺讪讪一笑,从前他还在谢家做事,现在要来杨家,自然就不同了,以后都要听杨小山他们吩咐。

程琦也道:“大家都是一样的,一会儿你就知晓了。”

苗顺道:“七爷也在?”

“在,大娘子,七爷都在里面,”程琦带着苗顺向里面走,“今日大家有不少事要做,咱们一点点的来。”

苗顺不禁有些糊涂,不是直接见谢大娘子和谢七爷吗?这么一想,他心中就更没底了。不过还没等他再问出口,就听到程琦道:“大家先去账房领银钱,这段时间谢家瓷窑没发下来的工钱,今日都给大家结清。”

苗顺怔在那里:“谢家没发的工钱?谢大娘子要给我们?”

杨小山笑着道:“还记得大娘子当时是如何说的?雇工每日至少一百文钱,若是谢家做不到,就来寻大娘子,这话不是随便说说。”

“当然,工匠的银钱不是一百文,谢家当时如何与你们定的,我们就如何发。”

似苗顺这样的把桩师傅,每日工钱至少三百文,其他工匠一百五十文到二百文不等。

苗顺看着账房地上摆着的一箱箱铜钱,不禁抿了抿嘴唇。

苗顺道:“可这些日子我们什么都没做。”

“但是大娘子有言在先,我们就得这样去做,”杨小山拍了拍苗顺的肩膀,“大娘子说了,做买卖要有信义。”

杨小山努力回忆着那句话到底是咋说的,其实杨钦已经教过他很多遍,他自以为很熟了,用的时候,难免还要回想。

“以义制利,义利兼顾……”

后面他实在想不起来了,杨小山只好放弃:“反正你拿就是了。”

杨小山说完,杨家人已经安排工匠们陆续进入账房。

看着大家真正领到了银钱,苗顺提起的心才算放下一些。

“拿了之后,我们是不是就该走了?以后陶窑都用不上我们了。”

有人问了账房。

苗顺立即看向杨小山。

“自然不是,”杨小山道,“城中泥炉都不够用,明日大家还得回去烧窑,有的是事要做呢,只不过……咱们做事的规矩与谢家不同,一会儿大家就清楚了。”

听到有活儿做,众人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神情,还没到春耕的时候,总不能回去闲着,闲一日就少一日的银钱。

“领完银钱的工匠,去旁边的屋子。”程琦向前指了指。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那边要做些什么。

苗顺匆匆拿了工钱,带着人走过去,只见里面有几个杨氏族人,桌子上摆着纸笔,看模样是要写些什么。

苗顺先开口问道:“这是……”

“大家将自己擅长做什么,做了多久,如实告知。”

魏老、耿老、姚老几位老师傅走进屋,三人向大家点点头,然后魏老师傅道:“咱们都是手艺人,都会什么自己还不清楚?”

“写好了,东家也好安排活计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