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是卖的死契,”谢玉琰道,“除非主家愿意再将她转手卖出,否则报官也是无用。”
杨钦好像明白了,为何阿嫂在乡会中推雇工文书。
雇工不是奴婢,不能被东家任意贩卖、打骂,虽然表面上仍旧是主仆,但只在约定的期限之内,之后又会恢复自由之身。
汴京城看着繁华,却也有这种事……应该说这样的事更多。繁华是有钱有势人的,而不是那些贫苦百姓的。
想到这里,杨钦登时失去了游玩的心情,只想早点回去读书。
谢玉琰似是看出杨钦的所想,她低声道:“还要再看看才回去,总要对汴京城有所了解,接下来一段日子,我们还要住在这里。”
杨钦点点头,是他想的太少,阿嫂这次出来就是四处查看情形的,而不是像他一样只顾得玩耍。
“无论去哪里都有好处、坏处,”谢玉琰道,“明日带你去书局,那里能买到更多书册,城中还有书院,即便不能前去,也能请到好一些的西席。”
张氏也在一旁点头:“要听你阿嫂的话。”
杨钦应声。
这会儿功夫,台上的女飐分出了胜负,那些私底下押输赢的人,开始结算银钱。
赢了的人,少不了赏赐女飐,输了的人,眼睛中露出愤恨,恨不得将怒火都发泄在女飐身上。
果然有人向女飐丢出石子,还夹杂许多辱骂的言语,这些却没有影响到第二场比赛开始。
谢玉琰没有兴致看第二场,带着张氏和杨钦继续向前走去。
正对着角抵场的酒楼上,有人也在拿银钱赌输赢,只不过他们与外面那些人不同,出手至少是一个银锭子。
夏子乔脸上露出笑容,那角抵场是他姨母夫家贺氏的买卖,别看开在这瓦子里,却赚了不少银钱。
与瓷器一样,夏家也在其中掺和了一脚,这些银钱都有他们的份儿,再说这女飐越来越有名气,达官显贵家宴席,也会请她们演一场,时间久了说不得都能传入宫中。
在汴京从市集、铺子到瓦子,达官显贵哪个不要伸一脚?差别在于是自己动手,还是通过族人、远亲来掌控。
夏子乔看向对面的韩当,韩泗回到汴京之后,他的侄儿韩当立即将消息送了出来。韩家手中有汴京城内最大的窑口,韩泗传承了祖上的手艺,烧出的瓷器不少都送入了宫中,不过这两年朝廷又在汴京设立了窑厂,专烧宫中瓷器,韩家窑送入宫中的瓷器就少了,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
韩泗为了能维持住韩家窑的名声,不得不听命于达官显贵,这次大名府之行就是如此。
只不过,这次韩泗办事不利,势必让许多达官显贵反感,韩当一边暗骂自己的伯父没用,一边向夏子乔赔着小心。
“我那伯父不知如何想的,在大名府的时候,居然一直帮人看瓷器,”韩当叹口气,“回到家中,居然还要将他点拨过的话语都写下来,也好刻印在大名府小报上。”
夏子乔皱起眉头:“是不是在大名府得了银子?”
“没有,”韩当忙摆手,“带回来的物件儿我都去看了,都是些干菜、蘑菇,总之不值钱。为此我那伯母还与他吵了一架,说他是被猪油蒙了心,被人哄骗着将瓷器带回来,要害了整个韩氏。”
夏子乔不信这里没有利益,不给银钱,就能让韩泗为他们做事?
韩当道:“伯父只说,大名府那谢大娘子着实厉害,烧出了佛瓷,他不得不就范。”
夏子乔靠在椅子上,既然瓷器带回了汴京,韩家就指望不上了,下一步只能让机宜司将礠州窑的瓷器拿下。
韩当话音落下,就又有一人道:“那谢氏的确有几分本事,听说她跟着王晏的等人一同来的汴京,却在汴京城外不见了踪影,谁都不知晓她在何处。”
另一个人道:“依我看,她是不敢来了,在大名府那种地方尚能施展,来了京中哪有她说话的份儿?”
这话说的有道理。
众人纷纷应和。
夏子乔被众人捧得欢喜,也觉得此事用不着他出手,一个贺家就能解决,现在他好奇的是那妇人在何处。
没有见到人,有力气却没法用出来,万一在关键时刻,她突然出现,难免又要节外生枝。
“我已经知会汴京的商贾,”夏子乔道,“不要与大名府的谢氏做买卖。尤其是礠州窑的那些瓷器,瓷器铺子不准摆出来卖。”
汴京没有人卖她的瓷器,她的买卖做不起来,自然就得灰溜溜地离开。
通过窗子,看着下面女飐争斗,夏子乔露出一抹笑容,他是真想将那谢氏也丢到台子上去。
……
谢玉琰在瓦子里走了一圈,这才坐车离开。
汤兴从外面递过只瓦罐,与谢玉琰看到的小贩卖出的那些一般无二。
打开罐子,谢玉琰闻了闻。
“这是香料,”外面的汤兴低声道,“没想到瓦子开始卖这种贵重的东西,怪不得今日汴水上会打起来。”
利益动人心,有这种东西,必然要斗个你死我活。至于香料用瓦罐在装,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谢玉琰将瓦罐盖上,想想汴水上遇到的那些船只,恐怕那些船和人都要消失不见了。
第321章 吓着了
谢玉琰坐着马车,一路回到杨小山买的小院子里。
劳累了一整日,杨钦在车中就昏昏欲睡,到了住处却来了精神,这可是他们在汴京的院子,别看比杨家祖宅小了许多,但这院子就是他们三房自己的。
杨钦看什么都新奇似的,连院子里摆着的水缸也要探头进去瞧一瞧,这一刻完全是个小孩子的模样。
杨小山心中忐忑,总怕大娘子觉得不好,在一旁道:“若是大娘子觉得小,明日我就再去牙行一趟。”
谢玉琰道:“我们刚到汴京,这样大小的院子正合适。”
杨小山面露喜色,能够让大娘子满意比什么都好。
谢玉琰接着道:“对外是怎么说的?”
院子被人买了,邻里一定会来打听住进来的是些什么人。
杨小山道:“说咱们家的小郎君读书好,来到汴京求学的,跟着西席学几年,也好考汴京的书院。”
谢玉琰点点头。
杨钦脸红起来,看来他早起就要在院子里读书,免得被人怀疑。
张氏和杨钦去后院歇息,谢玉琰与汤兴、杨小山去了堂屋。
院子里有个杨氏族中来的婆子,烧好了热水,于妈妈取来给众人冲茶。
谢玉琰看向汤兴:“在瓦子里看清楚了?贩卖香料的是那些人?”
杨小山不知晓大娘子这话说的是谁,于是更仔细地听过去。
汤兴点头:“之前大娘子问,汴河上新来的船老大,平日经常去哪里,我们这才出去打听消息,知晓他们在南城瓦舍里走动,我们才会过去。”
汤兴有意向杨小山解释,他发现了杨小山是大娘子手下的得力管事,这些不但不用瞒着杨小山,许多时候还得提点着些。
谢玉琰道:“瓦子里卖的许多物件儿,就是从水上运来的。”
这些货物用漕船做幌子,沿途能偷偷地免些税钱。朝廷为了养漕船对这些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他们私底下贩卖这些货物,补贴花销。
但是,他们卖的东西,只能是不起眼的杂货。
香料、绸缎这样的货物是万万碰不得的,因为这些东西都握在京中那些大商贾手里,大商贾哪里能允许他们抢饭吃?
那新来的船老大明显行事太过了。
要么是他贪心不足,要么是有人故意给他设了圈套。他运的货物太多,就会被盯上,一旦超过了衙署容忍的限度,衙署自然而然会向他下手。
谢玉琰看向汤兴:“明日将那船老大叫过来,让他帮我们从水上运一些青砖,我们要用来盖屋子。”
汤兴有些惊讶:“大娘子不是说那船老大会出事吗?怎么还敢用他们?”
谢玉琰道:“他们运不该运的货物,可能会被朝廷抓捕,但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也只是花银钱让他做工而已。”
“与他们做几次买卖,也就知晓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若是可用就提点几句,将人留下,若是不可用……还要重新找合适的人手。”
谢玉琰微微挑眉:“买船是小事,但也要花功夫,寻船工更是不易,很麻烦。”
汤兴总算听明白了:“娘子……这是要……弄一条水运的船队?”
“算不上。”谢玉琰道。
汤兴松口气,他还以为谢大娘子真的要收了那船老大。
“就那么几条船,离船队,还差得远。”
汤兴一惊,差点呛了口水,这位大娘子的心,还真是大。才来到汴京一天,在汴水上看到几条船打了一架,居然就想将人收为己用。
寻常人的思量,不该是尽可能的远离,免得招来祸事吗?
吩咐完汤兴,谢玉琰看向杨小山:“明天一早就去将那两间铺子买下来,再问问那边的宅地价钱如何。”
杨小山点头。
谢玉琰盘算着,自己带的银钱能买下不小的宅地,但既然王晏给她留了银子,她自然就要将宅地买的尽量多些,将来赚的银钱也会更多。
于是,她吩咐汤兴:“你家郎君留了多少银子,明日让钱庄出一份账目给我。”
汤兴就是一怔,他没想到这位大娘子立即就要动这银子。他还以为郎君留下那些,是要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汤兴半晌没有说话,谢玉琰抬起眼睛。
被那视线一扫,汤兴登时回过神来:“可……可郎君没有吩咐如何去取。”这事他也没来得及问大娘子。
谢玉琰看了一眼杨小山,杨小山会意退出屋子。
没有了旁人在,谢玉琰才解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块玉佩递给汤兴:“用这个。”
汤兴看清那玉佩的时候,不由地深吸一口气。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是郎君随身佩戴的玉佩,就这样给了谢大娘子?汤兴一时回不过神,脑子里一片混乱。
可能郎君与谢大娘子之间不似他想的那样。
汤兴还没想明白时,就听谢大娘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曾在军中任职?”
汤兴迷迷糊糊中,下意识说了真话:“是。”
“在西北驻军?”
“是。”
“因为与西夏战事输了,才被王晏安排在这里?”
汤兴望着谢玉琰,不知该如何回答,该不该说真话……按理说不应该,但郎君连玉佩都给了谢大娘子。
虽然没出声,但他的目光已经透露了真相。
谢玉琰接着道:“王晏是上了战场?以什么身份前去的?现在是否还留有人手在西北?”
上一篇:全家装穷,就我当真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