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昆很快就寻了过来,他连连赔罪:“去街面上探听些消息,看看今年的销量行情如何。”
“如何?”郭川立即问。
赵昆摇头:“城内的商贾又在压价了,就是不想我们外来的人赚银钱,都说坊市打开后,买卖更好做了,那是权贵家的买卖,换成咱们……”
说着只是叹息。
郭川道:“赵兄还有香料没卖出去?”
“多着呢,”赵昆道,“我也是用尽家财来跑这一趟,若是弄得血本无归,都没脸回乡。”
郭川登时觉得两人同命相怜,都是背井离乡,来到汴京又遭受打压,于是关切地道:“怎么会血本无归?”
赵昆道:“抽解的银钱又涨价了,寻常香料就抽解二成,我带那些香料都不贵重,可若是走官府的路子,全都要被抽三成。”
郭川惊诧:“还有这种事?”
“从前我也不知晓,汴京水这么深,”赵昆一脸后悔莫及,“多一个人卖香料,就等于多一个人与他们争抢买卖,他们自然不乐意,就与官府的人串通起来,让我们无路可走。”
“早知晓,我无论如何也不跑这一趟。”
郭川道:“我记得年前的时候,赵兄的香料还卖的极好。”
赵昆一脸后悔:“我也是因为年前赚了钱,这才肯跑第二趟,那知晓这就是个坑,等着我们来跳。”
郭川忙问:“怎么说?”
赵昆仔细与郭川知晓:“开始大家只是试探来卖,运的货物都不多,看着这买卖能做,就纷纷下了本钱,辛辛苦苦弄到了汴京,岂料情形有变,官府抽解钱直接就涨了。”
“说白了,人家京中的商贾与官府勾结,就等着咱们送上门呢,反正本钱、车马钱已经花了,再运到别的地方,价钱更高,更加卖不出去。”
“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赔钱卖了,要么将香料转给汴京的大商贾。”
郭川跟着愤怒:“那不是白白便宜了他们?”
“那也没办法,”赵昆道,“人家就是要你千里迢迢送过来,给你一个教训,告诉你京中的买卖不是你能做的。”
“这次过后,没有人再敢碰这买卖了。”
郭川眉头紧锁,能感觉到赵昆此时的心情。
两个人沉默半晌,赵昆看向郭川:“要不我也不会让老弟帮我带香料入城,我是实在没法子了。”
郭川点头:“从前不知晓大哥这般难。”
说完这话,郭川抿了抿嘴唇:“大哥手里还有多少货物?”
赵昆看着郭川,明白了他的意思,登时欣喜:“郭兄弟这是愿意再帮我运货了?果真如此我必定不会亏待你们,给你们一成的利如何?”
郭川不知晓一成能有多少,赵昆拿出算筹当场算给他看:“全都运送完,我就给你八十贯钱。”
之前只是带了一点点,就二百文,这次因为多,价钱直接涨了上去。
八十贯真的不少了,他要辛辛苦苦赚一年,再加上他们兄弟之前攒下的七十贯,加起来一百多贯了。
不行再将手头的船卖了,二娘的事也就有了希望。
郭川当即点头:“我帮你运香料。”
赵昆自然欢喜,不过立即他就想到郭雄:“你大哥能答应吗?”
“能,”郭川道,“我劝说大哥好一阵子,大哥终于点了头,我们兄弟就运这一次,以后再也不碰。”
赵昆也道:“这次事了了,我就回家去,再也不来汴京了。”
这样一来彼此都安心。
赵昆道:“我们各自做准备,两日后,你来接货。”
郭川一口应下,赵昆让老奴称了一块五两银子递给郭川,算是定钱。
还没开始运货,就得了这么多银钱,郭川有些不敢拿。
赵昆道:“我们不能立文书,给了定钱大家都安心。”
郭川这才将银钱揣起来欢欢喜喜地走了。
回到家中,忍了一天,第二日郭川将找到货物的事说了,还将赵昆的遭遇仔仔细细地讲一遍。
“赵大哥不是想要多赚银钱,就是想拿回本钱,”郭川道,“别看他做香料买卖,其实与我们一样,如果不是因为二娘的事,说不得大哥会直接帮了他。”
郭雄看着郭川:“八十贯还不够,你准备怎么办?”
郭川吞吞吐吐:“卖……卖船,等二娘回来,我们一起做活计,将银钱还给大哥。”
郭雄不动声色,心里却对郭川失望至极。不是说冯二娘不该救,却也不能因为这就完全被蒙蔽住,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可能是因为亲眼看到冯二娘受苦,无论是哪个男子都见不得这个。想到这里,郭雄更是一惊,会不会折磨冯二娘也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他们来到汴京之后,明着找寻冯家兄妹,还托人伢子四处打听消息,有心之人稍稍留意就能知晓。
有一点赵昆说的没错,那些达官显贵利用惩治他们来警告旁人,想在汴水上赚银钱,首先要那些人点头。
郭雄道:“既然收了定钱,咱们就按时去运货。”
郭川格外欢喜,笑着去安排人手。
看着弟弟的背影,郭雄皱起眉头,被提醒之后,想要避开也不难,难的是,事情败露冯二娘会不会有危险?
第326章 求见
冯二娘的事解决不好,二弟会恨他一辈子。
可若是翻了脸,那些人就不可能再放冯二娘,到时候该怎么办才好?郭雄一时没有了主意。思量间他忽然想起了那位大娘子。
今天照常运送青砖,不过郭雄却没有再见到杨小山,显然对方提醒他之后,就不准备再理会他们的事。
郭雄让手下人留意那家人的消息,知晓他们除了买下两个铺面,还买了一块大宅地。
大家免不了议论,在这里做买卖,只怕要亏死了。
用这些银钱,都能在城内更好的地方置办铺面或是宅子了,不过这也不奇怪,每年都有人来汴京求财,赔光了灰溜溜离开的大有人在。
郭雄却觉得,那位大娘子的买卖不会亏。不是他胡乱猜测,委实是那日杨小山说的话,太过让他震惊。
而且那买卖肯定不止是养花这么简单。
谁会用这么大的地方养花?
大娘子选这么个地方,心中必然有打算。在大家都没看好的时候下手,要么是一败涂地,要么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郭雄倾向于后者,所以他也应该把握好这个机会。
想来想去,郭雄觉得自己该去登门拜访,借口已经有了,求教或是感谢都可以。
拿定主意,郭雄安排好自家船工的活计,就换了身衣服,独自一个人去寻杨小山,说明来意。
郭雄道:“想要感谢你家大娘子。”
杨小山并没有意外,只是道:“大娘子出去了,要晚一些才回来,你可以未时再来。”
没能立即见到人,郭雄有些失望,不过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没有与杨小山多言,转身就离开,将要到未时的时候,又来到院子中。
这是谢玉琰买下的两处铺子,铺子需要修葺,只会保留后面的院子,谢玉琰不愿意暴露在城内的住处,干脆在这里处理事务。
郭雄进门的时候,谢玉琰正与人签了文书,买下四条平底船。
之前杨小山说过他家大娘子要买船,没想到这么快就动手了,郭雄舔了舔嘴唇,有些眼馋,做这么久了,他手里仅仅只有四条船而已,而且只有一只大的平底船,剩下三条都是小船罢了。
“大娘子。”郭雄上前几步行礼,他只是扫了这位大娘子一眼,这位大娘子脸上带着纱绢遮掩面容,但从一双眼睛能看出,年纪不超过二十岁。
可真是年轻。
郭雄并没有觉得自己来错了,反而更加信服起来,因为那双眼睛带给他的不是稚嫩而是一片平静无波,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我是来感谢大娘子的。”郭雄改变了思量,没有试探而是直接开口。
谢玉琰道:“我刚到汴水,需要船只和人手,船只好买,人手不好寻,不过是看你有几分本事,又不为豪绅、显贵做事,于是让人笼络一番。”
郭雄一怔,这大娘子比他说的更加直白。
郭雄道:“大娘子是想让我为你做事?”
谢玉琰抬起眼睛:“三年之内为我做事,三年之后你可以离开,走的时候除了往常的工钱,我另送你三条平底船。”
一年一条平底船。
郭雄嘴巴微张:“这么多?”
“我也不吃亏,”谢玉琰道,“三年内借你的手培植了船队,三条船也是你应得的。不过这条件,只在这半月内有效,你若是过后再找来,可能我不会再收,或是不会再另给你船只。”
说到这里,谢玉琰抬起眼睛:“既然做买卖,自然讲究一个时机,我看中的,是你立即就能为我所用,我不可能一直等着你,你不来,我就会寻其他人,到时候即便你改了想法,也没了你的用武之地。”
郭雄没想过要为别人做活儿,他从买船开始,就准备依着自己的心思做一番事。自从他来到汴水上,也有不少人想要招揽他,都被他拒绝了。
现在这个大娘子说出这样的话,却没让他生出反感和抵触,可能是谢大娘子虽有威严,却没有故意压人,也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
而且一开始就说了三年,三年之后还会给他大船做补偿,说实话,就算他自己带人一直在水上奔波,也不一定能赚下这些家业。
郭雄道:“我以为大娘子会说些别的,让我信服。”
“你看不到的事,说来也没用,”谢玉琰淡淡地道,“倒不如以我们现在有的东西去权衡利弊。”
“再说,没有谁能笃定日后如何。”
郭雄听得眼睛一亮,不过他没有急着回应谢玉琰,反而道:“大娘子如何知晓我们兄弟要出事?”
谢玉琰道:“我们来的那天,就瞧见你们在汴河上打架,虽说都是用裹了布条的棍子互相殴打,却也能看出,你们之间积怨不小。后来在瓦子里,见到你们贩卖香料。”
“朝廷在香料上的抽解不少,律法就更加严苛,私运者严重的会被问斩,你们能顺利将香料运入城,送进瓦子里……”
“你们还没一手遮天的本事。”
“那就只能是那些人故意安排的了。”
谢玉琰盯着郭雄:“若是有人勾着你们运送大笔香料,就是将你们送入鬼门关。”
郭雄点头:“我二弟为了赎出定亲的女子,被人蒙蔽了,准备帮他偷运香料入城。”
“想要防那些人容易,”谢玉琰道,“你来找我,是想要问我有没有法子,救下你弟弟未过门的妻室。”
郭雄暗地里倒吸一口凉气,面对这位大娘子,他好似什么都不必多说,他躬身道:“还请谢大娘子帮忙。”
谢玉琰与郭雄对视:“那你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让你们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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