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24章

看来得去查查这个杨骥。

贺檀正琢磨着这其中的关节,只听外面的文吏道:“巡检,左南厢巡铺的人有事禀告。”

陈虞侯不在厢中,便由军巡卒将消息带回巡检衙门。

“永安坊杨家抓到了一个偷盗族中财物的郎妇,掌管族中中馈的娘子,让人将消息报来了巡铺。”

听到这话,王鹤春看向杨钦,杨钦脸上一片茫然,显然对此并不知晓,但很快茫然变成了担忧,是怕自家母亲和嫂嫂牵连其中。

贺檀皱起眉头,难不成杨家知晓三房将书信送来了衙署,暗中下手加害?

杨氏管家的是二房,报消息的娘子应该是杨明经的妻室。

不过……

下手也太快了。

但仔细想想,这桩事又透着一股蹊跷,如果是二房要害三房,为何要将报去巡铺?巡铺可是由巡检衙门管束。

这不是送到了他们面前吗?

王鹤春看向那文吏:“杨氏管中馈的娘子是谁?”

王鹤春的问话,让贺檀略微诧异,杨家的案宗还摆在这里,鹤春不会转眼的功夫就忘记了吧?

他正要说话,却听军巡卒道:“三房杨六的妻室谢氏。”

贺檀张嘴愣在那里,杨钦也睁大了眼睛,只有王鹤春面容平静。

等到军巡卒退下去,贺檀才道:“是不是弄错了?”

杨钦肯定地道:“在中馈上的……不是我嫂嫂。”

虽然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王鹤春却没有半点怀疑:“是她。”

说完他看向贺檀:“现在可以带人去杨家了。”

贺檀还在想如何正大光明地去查杨骥,现在就有人给了他们理由,这就如同想涉水时,刚好有人划来了一条小船。

就算心中百般不解,贺檀依旧熟练地吩咐文吏和护卫、军卒一同前往杨家。

几个人翻身上马,直到与王鹤春走在了最前头,贺檀才忍不住再次发问:“怎么可能?杨钦来到衙署才多久?杨家管事就换人了?”

王鹤春点头。

既然鹤春这般肯定,那么实情可能就是如此。

贺檀依旧想不通,可他毕竟不通内宅中的事,又不知如何开口询问,却有一道声音从身边传来。

“姨母一直想要寻个世家女与你婚配。”

贺檀不知王鹤春为何突然提及这一桩。

“那是母亲胡乱思量,”贺檀道,“还说若是能有那样的女子嫁入贺家,我日后前程也会平顺,还能旺贺氏三代。”

“不过她找来找去也没能有个真正入眼的。”

“不是那些女眷不好,而是母亲心中千般万般妥帖的人,根本就没有……”

王鹤春忽然道:“有。”

贺檀一愣,不知王鹤春指的是谁。

“你想知晓世家女是何模样,她就是了。”

贺檀下意识地勒住马,片刻之后,他看向王鹤春那挺拔的背影:“你说的是……谢氏?”

第30章 好奇

贺檀能看出谢氏很聪明,但着实弄不明白,王鹤春如何能断定她的身份?

而且,这还是王鹤春第一次提起他的婚事。

贺檀的心思都在战事上,脑子里想的都是设法让朝廷在边疆兴兵,常年离家在外,对自己的婚事并不是很上心。

他既然不能陪在母亲身边,这些事就顺着母亲的意思,由母亲做主。成亲之后,他也会尽力做个好夫君,所以母亲打算为他求娶世家女,他也是顺从地应承,即便觉得母亲的打算难以成真,也从来没有在母亲面前质疑。

王鹤春与他不同,王氏一族也有意与世家结亲,却被王鹤春坚决地拒绝了。

去年太后欲赐婚,王鹤春依旧没答应。

正因为如此,才传言王鹤春年幼时曾遇仙,一心只想修道不想娶妻。

母亲没少发愁,几次嘱咐他设法探探鹤春口风。

这不正好是个机会?

贺檀催马上前,追上王鹤春:“没想到你与我母亲一样,都如此称赞世家女。”

王鹤春神情淡然:“世家女懂得审时度势,会帮你打点好内宅,所以姨母说,兄长娶个世家女前程会平顺。”

贺檀笑道:“那王家给你寻的那些世家女呢?你为何不肯从中选一个成亲?是她们不好?谢氏与她们相比如何?”

王鹤春道:“不如。”

贺檀扬起眉毛:“我就说,王氏族中的眼光总是不错,照你的意思谢氏都像我母亲说的那般,那些人就……”

王鹤春打断贺檀的话:“我说,她们不如谢氏。”

贺檀就是一怔,这算是王鹤春第二次称赞谢氏了吧?莫不是看上那位小娘子了?他正准备设法再次试探,却听王鹤春声音再次响起。

“世家女能为你管好家中事务,在仕途上助你一臂之力,为你孝敬长辈,生养儿女……”王鹤春说到这里目光微深,“却也能昨日才还与你相知相守,今日就来取你的性命。”

“你可想要这样的枕边人?”

王鹤春不由地想起祖母,出自大梁有名的世家。

平日里总是温声与他说话,看着他的时候,眼眸中满是笑容,经常亲昵地摸着他的头顶,与他讲那些有趣的话本故事。

可是祖父惹怒了天子,被扫出朝堂,冠上各种罪名时。她也轻易就将祖父、父亲和他们全都抛弃,没有半点的留恋。

这就是世家女,在她们心里没有真心真意,只有利益得失。

贺檀总算琢磨出味儿来,怪不得王鹤春会拒绝那些亲事,当年姨母带着王鹤春来到贺家,正是王家风雨飘摇之时。

王鹤春的祖母崔氏也与他祖父和离回到崔家,王鹤春从小与他祖母亲近,便是开蒙也是他祖母所教,这桩事对王鹤春是个极大的打击。

王鹤春许久没有露出这样的情绪了,贺檀不禁对那谢小娘子更为好奇,她到底是哪家的女眷?

“那谢家小娘子,我要留意看一看,”贺檀道,“若是与你说的一样,等这次回去,我也回绝了母亲,让她踏踏实实为我挑个寻常人家的女眷。”

王鹤春没有接口,他看到迎上来的陈举,立即吩咐:“让人在城门和各处设卡,免得有人逃脱。”

……

谢玉琰端起茶抿了一口,神情淡然,仿佛并没有听身边的郎妇们说话。

于妈妈小心翼翼地看了谢玉琰一眼,提笔蘸了蘸墨,继续认真书写,不敢有半点的怠慢,她甚至能肯定,但凡自己动了别的心思,“误”记一笔,大娘子都能立即抓出来。

等郎妇们都说完。

谢玉琰这才道:“你们说的这些,我也不会尽数全信,会仔细查证。”

郎妇们立即应声。

“大家也劳累许久,回去歇着吧!”

郎妇们纷纷松口气,躬身向外走去,不过还没出院子,她们就发现不对。

几个凶神恶煞的管事就等在门口,显然是二老太太派来的人。

她们前脚出这屋子,后脚就会被拿下。

郎妇们互相看看,最终还是选择回到花厅。

“大娘子,”郎妇低声道,“咱们可能出不去了。”

谢玉琰抬起眼睛:“出了什么事?”

郎妇道:“二老太太那边等着抓人呢。”有军巡卒在,二老太太不敢插手中馈上的事,但军巡卒总不能跟着她们回家。

只要落了单,就会被请去二老太太院子。

她们之前没想到这一点,现在明白过来也晚了。

谢玉琰仿佛这才想明白:“看来二娘子给我这差事并不好做,我惩办二房的管事,又查二房的账目,二老太太岂能善罢甘休?等衙署的人离开之后,她就会下手报复,诸位说说,该如何是好?”

这话听起来,仿佛很是担忧。

可是谢玉琰的语气又太过淡然,着实没有任何的可信度。

既然这份担忧是假的,她必然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郎妇们互相看看,这位大娘子想要做什么,好似都懒得去遮掩。

“我们都听大娘子吩咐。”

有人开口说话了,其余人也都纷纷应和。

谢玉琰道:“依我看,若有人时时刻刻从旁要挟,不如彻底按死他,让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众人心中冰凉,这位大娘子,是要彻底与二老太爷、二老太太撕破脸?

仔细一想大娘子说的没错。

反正现在出去难得好结果,倒不如与她们拼了,保全了自己,在二娘子那里也是大功一件。

谢玉琰看向身边的于妈妈:“于妈妈,你说呢?”

于妈妈面上一紧,这些郎妇不知晓内情,她却清楚,二娘子并没有让谢氏查账目,更不可能让谢氏向二老太爷和老太太下手,她若是开口迎合,消息传出去,二娘子恐怕也保不住她?

于妈妈还没找到搪塞的借口。

谢玉琰又道:“怎么?于妈妈与我们不同,你另有脱身的法子?”

于妈妈脚下一软,身上所有的血液好像都被抽干了。

谢玉琰才想起来:“大家都说了不少内情,于妈妈却未有一语。于妈妈在二房做管事这么多年,就什么都不知晓?”

于妈妈手里捏了一把汗水,脑子里嗡鸣作响,谢氏说的这些话,她委实不想再听下去,可现在她好似别无选择。

屋子里那一双双眼睛都落在她身上,她敢张嘴推脱,用不着走出去被二老太太拿办,这些人现在就能将她分食。

于妈妈深吸一口气,她转头再次看向谢玉琰,想要为自己求个恩典,她还有两个孙儿,一个生了重病的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