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买卖谢玉琰前世不知见过多少,贺家……还是太没用了些。
现在终于有点样子了。
之前她往大名府大牢里送进去不少人,现在总算轮到了汴京城。
丢进竹篓里的银钱越来越少,直到没人再下注。
得银钱最多的人被留下与女飐角抵。
“就是她了。”谢玉琰淡淡地道。
于妈妈压低声音:“那上场的就是冯二娘?”
“她面前的银钱,与旁边那女子的差不多,”谢玉琰道,“冯家却急着让她上场,是想要早些将人解决了。”
反正汴水上的麻烦没了,不如早点将冯家兄妹除掉,永绝后患。
这就是为何谢玉琰让郭家兄弟拖延时间,将冯二娘留到现在,她才有可能伸手搭救。
她说过,她会见到冯二娘。
也说过会将冯二娘带出去。
铜锣声响起,角抵开始,双方刚一罩面,女飐就气势汹汹直奔冯二娘,幸好冯二娘身子灵活不停地游走、躲闪,一时那女飐也奈何她不得。
冯二娘瞅准时机,终于打出一拳,那拳头结结实实落在女飐身上,不过也被女飐一巴掌扇中了脸颊。
这场角抵明显与前三场有太多不同,动作没有章法,却更让人激动,因为那冯二娘随时随地仿佛都会被压倒在台上,女飐狠厉的模样,似是准备要将冯二娘活活打死。
葛英终于也有了兴致,他笑着看向贺璠:“当真是物尽其用。”他能想得到,冯二娘快被打死的时候,宾客的情绪会如何。
贺璠满不在乎,对他来说,这才是开始,以后这种角抵要越来越多才好。
冯二娘终于被打倒在地,不过她又支撑着起身。
葛英忍不住合上了扇子,女子能这般当真不错,不过很快,冯二娘再次被女飐摔在台上。
冯二娘的额头碰到了台子,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来。
角抵台上终于见了血。
冯二娘眼前一阵阵发黑,女飐的力气委实大得很,不是她能相比的,这场角抵她注定会输。
冯二娘咬牙起身,为了哥哥,她不能放弃。可惜,角抵她本就学到了皮毛,在加上病了几日身子虚弱,冯二娘即便绊住了女飐的腿,用尽浑身力气,依旧不能让女飐倒地,反倒是她,再度被摔在台上。
那女飐尤觉得不解气,一肘撞向她的肚腹,冯二娘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响,她喘着粗气,在台上翻滚挣扎。
四周响起更大的喊声,纷纷让冯二娘起身。
当冯二娘跌跌撞撞又爬起来时,又有几块银钱掷向她的筐篓。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场上,要看着这女子何时被活活打死。
葛英此时也不再说话,面带笑容地看着这一切。
庄子门口的护院听着院子里传出的动静,也都低头交谈。
“这是又要死人了。”
“也只有死人才能让那些人欢喜。”
一面摇头叹着那些富贵人家黑心肠,却也跃跃欲试想要去看一看情形。
待到护院们说完闲话,抬头环视向四周时,突然看到一队人马出现在不远处。
为首的护院不禁揉了揉眼睛,几乎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他们明明没有听到马蹄和脚步声,这群人是从何而来,怎么就让他们将庄子围住了?他正准备喊叫出声,一支箭矢破空而至,从他的发髻上穿过。
为首之人立即亮出了腰牌。
“衙署和刑部办案,拒捕、抵抗者格杀之。”
第344章 击鼓
许怀义和蔡征就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看着庄子的情形。
自从郭雄找上门,许怀义顺着这条线去查瓦子里的角抵台,得知他们背后的人是贺家。
许怀义道:“一边陷害郭家兄弟,一边在这里角抵,可见贺家一点没将人命放在眼里。”
蔡征颔首:“这些商贾私底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从角抵台到汴河之上,全都被他们攥在手中,即便朝廷有新的政令也难绕过他们,惠及到百姓。”
“再让他们这样下去,就要祸及整个大梁。”
许怀义是亲眼见过大名府的情形的,大名府也是被刘知府一干人等握在手中,不过硬是被王晏和贺檀敲开了一条缝隙,然后尽数除灭。
汴京也可这样,但许怀义也只能想一想,他是没有这个本事,再说汴京的达官显贵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刘家能比的。
想到这里,许怀义有些担忧地看着蔡征:“你大动干戈,不惜调用祥符县的人手,万一没有找到证据,恐怕要被弹劾。”
蔡征并不在意:“那也比你动手要好,你在刑部,那贺家可是与刑部尚书有关。”
贺家是刑部尚书夫人娘家的姻亲。
能够这样明目张胆地为所欲为,还不是因为有夏家撑腰?
许怀义不管在刑部做了什么,只要夏尚书知晓了,立即就要前功尽弃。
所以许怀义的动作不能太大,那么只有蔡征私底下出面,调用夏尚书管不到的人。
“而且你也不用担忧,”蔡征指了指那庄子,“来了这么多人,动静不小,贺家怎么可能不下本钱?”
蔡征指的下本钱,是指角抵台上打死人。
既然要查贺家,这些消息自然也都能打听到,但死的人埋去了哪里,能否找到证据是贺家故意让人打死的,还要另下功夫。
他们派人来这里查验,就是这个目的,到时候即便有夏家在,也没了转圜的余地,许怀义再拿出郭雄之前的状纸,汴水的案子也能翻过来。
许怀义道:“不知冯二娘是否在。”
蔡征也不知晓,他也让人问过王晏,但王晏那边好像很有把握。他也大致有了猜测,王晏有眼线在那庄子中。
这次王晏的手段比往常更添几分凌厉,不但动作快,而且好似突然多了一双手,明里暗里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莫非经历了大名府的案子,王晏又成长了许多?
照这样下去,朝廷上下,王晏鲜有对手,便是王老相公,年轻时也比儿子逊色。
庄子门口一阵惊慌,但因为蔡征早有安排,很快那队人马就闯了进去。
蔡征伸手拍了拍许怀义的肩膀:“该做的我们都做了,现在只能看里面的情形了。”
许怀义觉得蔡征这次押的本钱不少,光从衙差的人数上就能看出来。
蔡征展了展衣袖,他是很有信心,绝不会无功而返,聚众博彩本就是重罪,现在就看他们的彩头有多大了。
……
庄子里角抵台上,正斗得激烈,四处喊声震天。
一双双眼睛紧盯着台上的两个身影。
冯二娘早就忘记了角抵技巧,一心就是拼命,这样倒是更加好看起来。那女飐被冯二娘吓到,一时还输了气势,不过女飐到底是老手,很快就回过神,登时又给了冯二娘一个重击。
在扫兴的吆喝声后,冯二娘再次倒地。
没有人知晓,她这次还能不能爬的起来。
女飐其实现在上前就能结果了冯二娘,耳边却听到一声呼喝:“慢着点。”
女飐登时回过神来,她向一旁看去,冯二娘的筐篓里又有人开始丢掷银钱。其实这角抵台上,谁输谁赢并不重要,冯二娘什么时候被打死,也没有谁会在意,东家要的就是能赚到更多银钱。
所以……这银钱能保住冯二娘的性命。
宾客丢掷银子不停,贺管事眼睛也亮起来,他抬起头寻找,看到丢出银子最多的那间屋子。
“那是我请来的女眷,”蒋婆道,“贵人出手很是大方。”
贺管事笑容也更深了:“到底是汴京最厉害的牙婆,换成旁人哪里有这等本事?”
两个人说着话,忽然“咚”地一声响起,紧接着“咚”“咚”“咚”击鼓声音连续从那二楼的窗口传出。
那鼓点仿佛敲在了人心上,周围的气氛登时又是一涨。
不知晓内情的人,只当是角抵台的东家刻意安排的,更多银子纷纷丢掷而出,这种时候看客被情绪牵扯,早就不在意别的,更不会去算计冯二娘和那女飐如何实力悬殊,他们只想让冯二娘再度站起身。
“站起来。”
“打她……”
“打啊……”
喊叫声夹杂在鼓声中。
击鼓声,从内宅里传出,刚好掩盖了外院的慌张和叫喊。领头的祥符县县丞心中一喜,只觉得这嘈杂的动静,简直来得太是时候。
庄子中的人激动之下,便将其余事都抛诸脑后,来不及收拾和准备,很可能会被他们捉个正着。
当下县丞转头吩咐:“快,快点进去,能不能抓到人,就看现在了。”带来的人都与夏家没有牵连,可以说,他着实费了一番功夫。若是再不成,他前途尽毁倒是没什么,失去了对付那些人的一个大好时机。
衙差们听得这话,纷纷应声,他们将那些赶过来看情形的护院都拿下,顺着鼓声长驱直入。
喊叫。
扭打。
击鼓。
再加上鲜血和伤害,简直让所有的情绪跟着一同起伏。
于妈妈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也正愣住了。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何王大人会追着自家大娘子不放。
大娘子就是座高山,山顶藏在云端,你永远摸不到她到底有多高。
现在那些人是看不到大娘子击鼓的模样。
明明是纤弱的女子,却能敲出这样阳刚的鼓点,明明需要用出极大的力气,她却衣袖轻摆,如同拂尘,就是这般仪态,足以让人挪不开眼睛。
于妈妈正想着,忽然门外传来男子的声音:“敢问里面的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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