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妈妈皱起眉头:“你们被人盯上了,仍不自知,还敢聚众博彩,现在还牵连到我们娘子……我们娘子的名声若是因此有半点损伤,你们谁都别想活。”
蒋婆忍不住颤抖,她着实没想到,贺家也能出事。
“若是真被办成聚众博彩,会如何?真要……处……处斩?”
贺家出了事,她还能逃脱吗?要知道那些帖子,可是她给各家送去的。
蒋婆想到这里,只觉得腿脚发软。
屏风后,淡然的声音又传来:“贺家的罪名不止博彩这般简单,既然那些人有备而来,就是要将贺家置于死地,他们手中应该还握着别的证据。”
蒋婆眼前一阵阵发黑,觉得更加可怕了,她下意识地嘴唇一开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动静。
门口终于传来响动,衙署的人到了这里。
蒋婆惊恐地看向门外,只要那扇门被打开,她就会与那些人一样,被带走关押。
她下意识地向屏风靠近,觉得那里更加安全。
“带她出去吧!”
屏风后的娘子再次开口。
管事妈妈视线扫向蒋婆,蒋婆立即止住脚步,她当然不想出去。
因为她惊奇地发现,门口的护卫并没有与衙差打起来,他们反而在说话,声音很低,到底说了些什么,蒋婆听不清楚,她只知道,衙差居然离开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蒋婆的脑子一下子恢复清明。
她知晓了前路在何方,谁能带着她脱困。
“大娘子救命。”
“大娘子……”
蒋婆回过神,开始低声向屏风后的人祈求:“只要大娘子能救我一命,日后我愿意为大娘子做事。”
话说到这里又觉得不对。
“做牛做马也报答大娘子。”蒋婆说着跪下来,不住地向地上磕头。
屏风后的人站起身走出来,她头上已经戴了幂篱,整个人与来的时候没有两样。
“聪明的话,进去之后,莫要乱说话。”谢玉琰不再停留,抬脚就向外走去。
蒋婆明白,大娘子指的是什么,不能说见到过大娘子,也不能透露大娘子的身份,当然蒋婆根本不知晓大娘子是谁,她只是能肯定,她不是黄家的娘子。
眼看着大娘子的身影渐行渐远,大娘子每走一步,蒋婆感觉自己都离死更近一些。
“大娘子,我知晓京中许多女眷的秘密。”
“我可以都告知大娘子。”
“大娘子……您带我一起走吧,我若是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大娘子,我定然有用,定然对您有用。”
“大娘子,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万一那些人也要害大娘子呢?大娘子在这里的事,被他们知晓,岂非成了把柄?”
“大娘子。”
蒋婆早就哭出声,恐惧感已经将她整个人笼罩,她感觉到脖颈上一片冰凉,仿佛有刀刃横在上面。
“他们贩卖女眷,那些女飐是被买来的,若是让衙署知晓就都完了,大娘子也不想与这样的事有牵连。”
“就算大娘子能从这里走脱,万一衙署那些人日后后悔,上门要挟……该怎么办?不如大娘子……大娘子手中也握着些……证据,用来做交换。”
“他们还将女眷卖去了西北……”
到了最后,蒋婆想到了这些话,试图来打动那位大娘子。她知道贺家许多秘密,这些秘密能不能用来买命?
她没有本事去与衙署的人讨价还价,换做大娘子去说,就不同了。
虽然这个办法并不是经过深思熟虑出来的,但紧要关头,蒋婆什么都顾不得了,她得用尽全力去活命。
眼前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蒋婆死死地盯着,几乎紧张的喘不过气。
终于,她听到那声音道:“带上她一起出去。”
蒋婆一泄气,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第347章 活命机会
蒋婆这样的人,平日里游走在市井之中,替富贵人家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她们深知这其中的危险,所以就会悄悄地收集一些秘密,关键时刻可以用来保命。
再说,那些女眷许多就是她带来的,最后她们被送去哪里,她再清楚不过。
这也是为何,官宦人家看不上商贾,商贾手底下的人,与官宦人家的不同,他们靠聪明伶俐获得主子的欢心,难免心思太过活泛,她稍稍用些银钱和手段,就能探知些消息。而官宦人家最在意的是规矩,规矩大的人家,不容易打探出秘密。
蒋婆在贺家管事身上不知道用了多少银钱,如今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再者,蒋婆也聪明得很,她知晓如何拿捏这位娘子的心思,如果娘子出身官宦人家,那么她最怕被人拿住把柄。
如果娘子的身份再高一层……那就是皇亲贵胄,贺家将人口卖给了番人,这个消息应该会引起她的关注,
蒋婆不是胡乱猜测,这个娘子所表露出来的东西,说她是皇家中人,她也相信。
“低头,不要被人看到你的面容。”
于妈妈冷冷吩咐,旁边的蒋婆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即便是这样闷头前行,蒋婆也能看到此时此刻庄子上成了什么模样。到处都是胡乱丢弃的东西,甚至还有一只绣鞋横在台阶上。
女眷惊呼声不断,地上躺着几个人,不知道是被打晕了,还是打死了。
有人哭泣,有人求饶。
“我们是被骗来的。”
“他们说只看角抵。”
“是蒋婆送帖子给我的,那婆子呢?在哪里?”
蒋婆将身体躲在了于妈妈身后,她真怕有人将她认出来。
还有人装傻。
“这是怎么了?为何不让我们离开?我们只是给庄子里送吃食的。”
“你看看,那酥饼就是出自我家的铺子。”
“一定是弄错了。”
“哎呦,别抓我。”
三三两两的人被驱赶着往庭院中走去。
蒋婆还看到了衙差从他们面前经过,她一颗心仿佛要跃出喉口,但不知道为何,那些衙差就像是没有瞧见他们似的,任由他们前行。
走出了院子,蒋婆才微微抬起头,这时她才发现有人一直在前面开路,那明显是衙署的人。
后门被打开了,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蒋婆跟着前面的娘子踏出庄子大门,又搀扶着娘子坐上马车。
等管事妈妈也弯腰走入车厢,马车开始向前驰去。
蒋婆简直就像是在做梦,没想到她真的就走了出来,真的就逃脱了。她鼻子发酸,淌下了眼泪。
她亲眼所见,除了他们之外,没有第二辆马车走出庄子。
娘子的身份果然非同一般。
在蒋婆没有看到的地方,车厢上挂着一朵象生花,茱萸配玉梅。王晏的人也是靠着这个找到了谢玉琰所在的屋子,亲自引她们离开庄子。
蒋婆对这些一无所知,归功于眼前这位娘子身份非同一般。
贺家做不到的事,这位娘子轻易就能做到。
蒋婆自以为看明白了这些,一心一意依靠这位娘子。
马车驰出一段路之后,蒋婆又跪在谢玉琰面前:“多谢娘子。”
谢玉琰挥了挥手:“你可知晓,今日之事有你一半功劳,若是她们全都被送入大牢……你想要安然无恙,就必须有些功劳傍身。”
蒋婆能想得到,汴京的商贾人家多么怨恨她,就算这次她侥幸逃脱,那些人恐怕也得要了她的命。
正因为如此,她更该攀上眼前这位娘子,给自己找个更大的靠山。
但这娘子依旧没有将身份告知她,显然对她还不够信任。
谢玉琰看向蒋婆:“你说他们将女眷卖去西北?是哪里?西北边关,还是番人手中?”
蒋婆忙道:“是……番人……有许多人被带着,经大名府往西北方去。去年冬日大名府出了事,那条路就断了,贺家手中因此积压了不少妇人。”
谢玉琰接着问道:“那些女眷都怎么来的?”
“是……是买来的。”蒋婆说完这话,敏锐的感觉到面前的大娘子很是不满意。
“也有掠卖的,”蒋婆忙补了一句,“就像……今日上台的冯二娘,她就是贺家让人抓的。”
“冯二娘和她兄长入京状告贺家,贺家知晓之后,就将两个人抓了过来,这样的事有许多,似冯二娘这种有几分姿色的,都会被暂时留下,她兄长那般的男子,就不一样了。我听说被贺家囚禁在另一处庄子上,被带去那庄子的人,都是有去无回。”
谢玉琰道:“你可知晓那处庄子在何处?”
蒋婆摇头:“我没去过,只是打听过消息,猜测有两个庄子可能性最大,一个庄子在南城外,一个在东城外。两个庄子上藏着贺家不少秘密。”
蒋婆说完话,马车停下,谢玉琰撩开了车帘,很快一个人凑上前来。
谢玉琰让蒋婆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那人听后立即催马离开。
蒋婆怔怔地看着谢玉琰,此时此刻她更加茫然了,这位大娘子到底在做什么?
谢玉琰道:“你说你知晓许多人家的秘密?说来听听。”
……
庄子内。
冯二娘被打翻在台上,她想要再度起身,睁开眼睛却是一阵天旋地转。她知晓这次可能不行了,那女飐很快就会过来杀了她。
可是女飐迟迟没到,她反而听到了一阵鼓声,然后,她那原本渐渐归于死寂的心,又渐渐活了过来。
她一点点地抬起头,跌跌撞撞地再度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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