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商贾,哪里能攀得上世家,”夏家管事道,“那段家手中银钱也不多,平日里出手并不阔绰,银钱都花在买地、盖房上,连乘坐的马车都是最寻常的。”
“段大郎三十来岁的年纪,看着倒是有几分心机,不过那也是在怀州养起来的,来到汴京……”
管事没有继续往下说。
来到汴京必定无用,现在就已经被他家郎君盯上了,早晚都要灰溜溜地从这里离开。
夏子乔吩咐管事:“继续盯着,莫要放松。”
管事应声。
等到人走出去,谢承让端起茶与夏子乔同饮。
夏子乔道:“虽然损失了贺家,若是能拿到这段家的家业,也不算亏。”
“郭雄、郭川两兄弟的船队在运送石炭,”谢承让道,“这个你可知晓?”
夏子乔皱起眉头:“贺家办事不利,小看了那两兄弟,让他们在眼皮底下弄出那么多麻烦。”
现在他才弄清楚,这两兄弟不止是暗地里写状纸告了官,还偷偷买船组成船队,他们因为提前在河上清淤,被朝廷应允运送石炭。
夏子乔想了想:“你还是觉得郭家兄弟背后有人?”
谢承让没有说话,看许多事都理清楚了,可他却还觉得有些蹊跷。
朝廷已经在汴京用石炭,那大名府谢氏为何还不出现?
谢氏是不可能离开汴京的,她既然藏匿起来,就定会选个时机再走到人前,难不成是她退缩了?
在大名府闹出那么大动静的商贾,就算无法在汴京立足,那也得走上一圈,不会连试都不敢试。
要么就是她一直都在,只不过他们还没发现。
她在的话,会在哪里?
谢承让道:“必须要将大名府那谢氏找出来。”知晓了那妇人的动向,他才能安心。
……
南城。
段大郎从茶楼里出来,正往住处去,路上遇到雇工和船工,他们纷纷让路行礼。
段大郎是这片地的东家,消息不知是谁放出来的,短短半日之后,南城这里大半人都知晓了。
从小就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做买卖的段大郎,开始时还能坦然面对,当听到夸赞他的言语越来越多的时候,他就有点挂不住了。
北边来的商贾个个都想要拜会他。
茶楼挂上了同乡会的牌匾之后,其他州、府的商贾就纷纷寻来,他们也想要建同乡会,想要让他帮忙指点一二。
段大郎自然没有答应,人群中他应对自如,心底里却慌得不得了,因为……他就是个假货。
这事都要从他自己找上郑三爷说起。
他知晓郑三爷在做佛炭,也看准了石炭和佛炭是桩好买卖,最重要的是,他看准了大名府的谢大娘子。
谢大娘子做的那些事,每一桩都不寻常。无论是大名府泥炉,还是善待雇工的做法,都让段大郎首肯心折,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谢大娘子一叙,更想要加入大名府的乡会。
他找到郑三爷提及此事,请郑三爷代为引荐,郑三爷也认认真真为他写了举荐信,送去了大名府杨家。
不料他还没见到大娘子,却等到了郎君的信函。
他与郑三爷他们一样,都与王家有些牵连,但郎君从未曾吩咐过他们做事,这次郎君突然写了封信函给他,让他来到汴京,有桩事需要交代给他去做。
他不敢耽搁,以最快速度赶到汴京,一路之上,他想过许多可能,郎君让他做的事定然不一般,否则不会再三交待他,要守住这秘密,不准与任何人吐露实情。
他也做好了准备,可能这次会丢了性命。
到了汴京之后,坐船到了南城码头,然后……
一切都不似他猜想的那般,他根本不用做别的,只要偶尔露个面即可。开始他一头雾水,可很快他就发现,他眼皮底下这些,正是他想要的东西。
这背后真正的东家,他不必去猜了,一定是谢大娘子。
谢大娘子收到了他的信,问到了郎君?郎君对他信任有加,所以让他来到了汴京帮忙?虽说段大郎觉得有些不可能,但这样的解释最为合理。
至于为何让他前来,那是因为谢大娘子眼下不能露面,他们要为大娘子遮掩身份。
段大郎愿意做这样的事,如果大娘子的身份被人知晓,南城码头的一切就得终止,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在他眼中,这里就是第二个大名府,所有一切刚有个苗头,还需好好呵护。
“大娘子在屋子里。”
于妈妈撩开帘子,将段大爷和郑三爷请进去。
谢玉琰正在与杨小山说话。
“所有的伙计,无论是挠背、梳头、剃头还是修脚,做出来的时候,都要与师傅教的一模一样。”
这样的好处有许多,宾客每次来香水行,遇到的不是同一个伙计,感觉却都是一样的。
再者,有固定的做法,学起来也会很快些。若是谁没有用心做事,也更容易被发现。
杨小山应声。
段大爷忍不住在这时候插嘴:“最近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了,许多人都是来这里寻活计的。”
“今天就被郭雄挑走了好几个人,要带去船上。”
郭雄一双眼睛,整日就盯在那些找过来的雇工身上,适合做船工的雇工全都被他抢走了。
当然这也是好事。
现在城中不少人都知晓,南城码头上好寻活计。
如今还是农忙的时候,等耕种的季节过去,会有更多人前来。
段大爷已经能预见到那时的热闹。
“来香水行学手艺的也多,光是学艺的期间包饭食这一点,就引来不少的人,如果他们肯用心,只要学成之后,就立即能在香水行做工。”
“我看用不了太长时间,咱们这里就能成气候。”
成什么气候?
自然是有很多人愿意来为大娘子做事。银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只要人在,什么事都能成。
这就是这段日子,段大郎在谢大娘子身边学到的东西。
第377章 扩张
谢玉琰听着段大郎和杨小山说话。
南城码头上除了船工、搬卸货物、香水行之外,食肆、驿铺、客栈都需要人手。这么一来,自然更容易寻到活计。
郑三爷道:“昨日还有人来我们这里寻雇工,请我们帮忙留意,若是有合适的人前去,每人给我们五十文钱做答谢。”
“这是将我们当成牙行了。”
谢玉琰道:“咱们不是牙行,也不与牙行抢买卖,可以帮他们留意雇工,但不收银钱。”
对于商贾来说,收银钱是最简单的买卖,最难偿还的是人情。
你来我往,才能路路畅通。
他们现在是开路的时候,无需忙着收揽钱财,反而要尽量争取机会,与各路商贾来往,不管那些人是好是坏,对他们来说都有用处。
再说,一个人五十文钱虽是东家给,最终也会算到雇工身上。少了这笔银钱,来寻活计的雇工才会更多。
她要的是南城码头的名声。
郑三爷道:“大娘子吩咐,南城码头定要洁净,我也都安排了下去。”
每日来往那么多人,不去管束这些,很快就要臭气熏天。
街面上要多增人手巡视,也要尽早告知那些来寻活计的雇工,一开始让他们遵守规矩肯定不易,但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
买下这块地,这里还不是她的,若是在这里立下了规矩,就不一样了。
规矩是无形的铜墙铁壁,在这里做活计习惯了,想法也能潜移默化地被改变。
她这里不能随意打骂雇工、压低工钱,习惯在这里做工的雇工,换了另一个东家,若是遇到打骂之事,可还会任由东家欺压?
只要认同了这样的规矩,就算离开她的铺子,离开乡会也没关系。反正她想做的事,他们也在做。
谢玉琰看向杨小山:“郭雄和郭川的船队现在如何?”
怕有人盯上这两兄弟,一直没有让郭雄、郭川再来小院子,两兄弟带着船工来南城也只是像寻常商贾一样,吃饭、歇息,看不出与他们相熟,但私底下杨小山会让人来回传递消息。
杨小山道:“船队除了运送石炭,已经开始携带货物。”
郭家兄弟带着船队来往这么多次,算是彻底将这条水路打通了。
谢玉琰道:“咱们的瓷器也快运到怀州了。”
杨小山颔首:“应该就在这两日,等瓷器到了怀州,就能经由船队运入汴京,即便遇到官府抽查,他们也难辨别出瓷器出自哪个窑口。”
瓷行的人都盯着谢玉琰手中窑口的瓷器,她让人从大名府运来的瓷器,很难顺利抵达汴京,但走这条水路就不一样了。
没有人能料到,谢玉琰会做这样的安排。
瓷器顺利送到她手上,她才能顺利地拿下榷场的买卖。
在汴京有了落脚之处,接下来就是打开局面。
“送信回去,”谢玉琰道,“从族中多调些人手,等到不用再遮掩身份,就将他们带来京城。”
汴京的买卖,还需要人手接管。
管事的人手不足,只能先从大名府抽调人手,日后再慢慢择人培植。
杨小山和段大郎手头的事都说完了,轮到了郑三爷。
郑三爷道:“想要租咱们铺子的商贾有不少,有几家铺子我看着不错。”
郑三爷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递给谢玉琰看。
“有一间家传的醋坊,还有生帛铺子,这两家铺子都要用大量的石炭,开在这里,也是为了降低本钱。”
“另外修香浇烛作、漆作也不错。”
“我与他们说了,可以交掠房钱,也可以与我们合股,铺子给他们用,我们还会拿出些银钱,盈亏我们都占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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