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270章

有人能在挫折中变得圆滑,有人却能始终锋锐、炽烈。

阿琰显然是后者。

王晏有些后悔,在大名府的时候,他以为看透了她,就因为她的聪明,认定她别有用心。

差一点,他就因为自己的自大,错过了正解。

谢玉琰感觉到头上一片温暖,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顶,手指摩挲,柔而缓慢。

谢玉琰以为会讨厌这种碰触,小时候,祖母的手落在她头顶时,笑容虽然慈祥,但多数是提醒和警示。

想要承欢膝下,就得遵守规矩。

可现在不一样,他的力道很轻,用一种安抚、保护的姿态,让她的心绪变得更加宁静。

陌生的感觉。

让她的指尖都带了微微的麻意。

过了许久,他才将手放下,手臂却落在她腰间,轻轻一带,将她拢入怀中。

谢玉琰闭上眼睛,任由他那温暖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围。

只有与王晏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能完全松懈下来,暂时将许多事都抛在脑后,不去思量。

“她不是谢二娘,”王晏道,“所以……”

谢玉琰点头:“我是。”毋庸太多解释,王晏知晓她的意思。

“我没有想起从前的事,”谢玉琰道,“不过能顺着蛛丝马迹,猜测出结果。”

“那谢二娘去藏经殿里应当是寻找谢老太君,或是谢文菁抄写的经文。”她眼看着谢二娘直奔善信供奉的经文而去。

谢二娘查看这些做什么?

心虚的人,才怕露出破绽。

“可能那经文,对她假扮谢二娘是个威胁。”

王晏道:“我会遣几个人去藏经殿里寻找,将与谢家有关的经文都拿出来。”

抄写的佛经上,最后都会写着善信的名字,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能寻到。

两个人还在说话,外面传来于妈妈的声音:“大娘子,寺里要来送素斋了。”

素斋过后就是晚课,也是比丘尼给善信讲经的时候,禅房里必定是要来人的。

谢玉琰看向王晏。

王晏却岿然不动,搂着她的手臂反而更收紧了几分。

才说了几句话,他自然不想走。

“官家要请智远大师入京,”王晏低声道,“听到官家说的时候,我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格外思念大师。”

如果智远大师在,他就不用急匆匆地离开,就算有人前来打扰,大师还能帮他们将人引开。

谢玉琰猜到王晏心中所想,不禁笑道:“若是智远大师知晓你心中所想,定不愿意入京来。”

王晏压低声音道:“其实并不一定非要是他。”

谢玉琰有些诧异:“为何?”

王晏一双眼睛中笑意缓缓化开:“只要娘子能嫁,哪里还用得着旁人?”

谢玉琰好不不容易才挪开眼睛,不去看王晏那灿若星辰的眼眸。

又过了许久,外面传来一声咳嗽。

谢玉琰这才起身去拉王晏:“王大人该走了。”

她的力气如何能拉得动他。

王晏不动,只是瞧着她。

“王……”

“郎君。”

硬碰硬不行,就只能取巧。

这话一出,手上拉扯的力道果然一松,坐在那里的人,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来。

谢玉琰见状松开了手。

不过下一刻,她感觉到腰上一紧,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抱起,一下子竟比王晏还高了几分。

“你……”

谢玉琰垂下眼睛,刚好王晏抬起头来,对上他那双澄明的眼眸,也不知为何,她胸口刚刚升起的愠意,登时散得干干净净。

第384章 起疑

谢玉琰的手撑在王晏肩头,第一次以居高临下的姿势瞧着他。

明明始作俑者是他,而他却借此示弱起来。

一双眼睛中没了往常的幽深,只是满含期盼,目光流转之间,格外的惹眼。

鬓发如墨般漆黑,扬起的眉毛,竟让她觉得纯净而赤诚。

“我有句话要与娘子说。”王晏仰着头。

看她颔首。

他立即展颜微笑。

是那般的风华正茂。

“无论你是谢玉琰还是谢文菁,或许将来还会换别的名字和身份,”王晏道,“我都不在意,只要你记得,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我。”

谢玉琰心中一暖。

“看在我这一生,只心悦娘子一人的份儿上,”王晏道,“娘子莫要变心。”

“可好?”

他一直与她四目相对,眼眸中为她亮起的光芒,始终不会湮灭。

片刻之后,谢玉琰点了点头:“好。”

他的笑容便绽放开来。

谢玉琰刚要开口让他将她放下来,他却抱着她在屋子里转起了圈。

无论多大的年纪,只要面对欢喜的人,都会突然变成个稚子。

待王晏停下来时,他依旧望着她:“现在许诺吧!”

谢玉琰缓缓弯下腰,凑近了他的额头,柔软的唇,轻轻地压在了上面。

……

门外的于妈妈,从未似这般焦躁过。

不,应该说来到大娘子身边之后,做事一直都顺风顺水,大娘子根本无需她操心太多,大事、小事尽能一手掌控,反而更多时候,是在提点她。

可今日……

于妈妈叹息,她哪里能想到,王大人比他的那只狸奴还要厉害,让大娘子不得脱身。

终于,门打开了。

于妈妈总算松了口气,她已然听到不远处会传来比丘尼的声音。

“郎君莫要往前去,”于妈妈提醒道,“有人过来了。”

话说完,于妈妈抬起头来,当瞧见王大人那红了的耳朵时,她慌忙垂下头,不用说就知晓,王大人定然在屋子里得了好处。

在王大人与狸奴之间的较量中,更偏向王大人几分。

王晏点点头。

眨眼的功夫,身影就消失在于妈妈视线之中。

于妈妈总算松了口气。

时间掐得刚刚好,人才离开,比丘尼就提着食盒来禅房里布菜。

看着桌案上的素斋,谢玉琰没有动箸的意思,出来大半日了,可她却没觉得半点饥饿,可能是心里被填满,其余的都不做思量了吧!

主仆两个又在寺中逗留了一个时辰,听了比丘尼讲经,这才动身回家。

寺外马车一辆辆地离开。

当路过东街时,谢玉琰掀开帘子,只见修葺房屋的人群中站着几个女尼,为首的那个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雇工,让雇工将挖好的地重新填埋好。

这番作为,似是提前察觉,及时遮掩,却不知刚好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谢玉琰微微一笑,将帘子放下。

……

谢文菁回到谢府,换了一身衣服,立即前去给周夫人请安。

周夫人嘘寒问暖一番,又问了她在寺中的见闻,当知晓寺中比丘尼因为那铺子动怒,便也跟着道:“的确不妥。”

“在说些什么?”

谢易芝下衙回来,听到声音,带着谢承让一同进门。

谢文菁只得再说一遍。

谢易芝皱起眉头:“若是这般,下次入宫得了机会,你就在太后娘娘面前提一提。”

谢易芝话音刚落,就听谢承让道:“父亲……那铺子还有一些内情。”

“怎么说?”谢易芝不知晓其中缘由,看向谢承让。

谢承让向外看看,谢家下人会意退了出去,屋子里没了旁人,他才道:“其实是夏家盯上了那铺子。”

周夫人面露惊诧,谢文菁也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