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272章

云栖寺靠着那些达官显贵香火兴旺,妙静自然也要听那些人的话。

真是恶心。

早知道,她应该下手将妙静除掉,都是因为自己心太软,顾着同门之情,想要拉一把妙静,将她拽到正途上来。

明真师太想着念起了经文,像是安抚自己焦躁的心情,只不过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是波斯语。

因为她信奉的是摩尼而非佛祖,摩尼教源于波斯,由侍法者带来大梁,她念的经文就是属于摩尼教的《二宗经》。

终于明真师太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快步在寺中走动起来。

早些时候,她在寺中留下了记号,等着教中人来寻她,现在时辰到了,希望他们找了过来。

沿着云栖寺后山的台阶向上,很快就爬上了山坡,明真师太走到一棵松树下,紧张地等待着。

终于她听到了脚步声……

明真师太立即藏匿起来,当黑暗中亮起两盏灯时,她才松一口气走上前。

提着两盏灯的人开口道:“清净、光明。”

明真师太忙行礼:“是法平等。”

那提灯的人开口道:“可有什么急事?”

明真师太急着道:“请与宣教士说,云栖寺出了些事端,请宣教士帮忙想想法子,阻止那些在云栖寺租地的人,再兴土木。”

说到这里,她仍旧觉得不太放心:“若是能将那些人撵走是最好。”

提灯的信徒道:“我们已然知晓,你不是将那些人拦下了吗,还要让宣教士费这番心思?去年汴京城内出了事,许多教徒都被遣走,如今的宣教士还是教中刚派来的,正是事务繁忙的时候……”

明真师太一怔,没想到宣教士知晓的这般清楚,难不成是寺中另有教众向上禀告?还是在寺里另安插了眼线?

明真师太收回思量:“我……是暂时拦下了,可这件事非同小可,涉及到大梁的皇族,事情一旦败露,我被论罪没什么,就怕牵连教中其他教众。”

“你这是在要挟宣教士。”那人声音更冷了些。

明真师太咬咬牙,从前的宣教士与她交好,若是有事直接请宣教士帮忙,哪里用得着这般?

去年冬日里,突然之间换了一大批人,宣教士换了,侍法者也走了,她小心翼翼地继续在汴京蛰伏,战战兢兢过了好几个月,好在后来没有发生什么事,也再没有别的动静,这才安下心。

今年总算有新的宣教士前来,可她还没能得见一面。

“不敢,”明真师太低头,“我也是为教中着想,恐怕没有提前上报,坏了教中大事。”

“这桩事宣教士自有安排,”教徒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我也会如实向宣教士禀告。”

说完这些,教徒又道:“这些年你们在汴京委实太过懈怠,不但没能做成多少大事,反而找了许多麻烦。”

明真师太低头,她知晓教中对她们这些人不满。

可她已经很努力地招人入教了。

云栖寺至少有十多个弟子都信奉摩尼教,她们会借着为寺中的善信传法,潜移默化地将摩尼教教义传给她们。

教徒道:“云栖寺的情形如何了?”

明真师太立即道:“又收了几个教众,她们答应送来几百贯香火钱,到时我会如数上交。”

教徒的态度这才缓和了些:“等着吧,兴许很快,你的事就能解决。”

明真师太向教徒行礼。

教徒挥挥手:“我要走了,接下来你要小心行事。”

明真师太目送教徒离开,这才小心翼翼回到自己的住处。片刻之后,她的屋门被敲响,明真师太前去开门,一个比丘尼快步走进来。

比丘尼脸上满是期盼:“见到教中人了吗?”

明真师太点头:“见过了。”

比丘尼急着道:“教中人如何说?何时将那些人撵走?”

明真师太叹口气:“还不知晓,要先与宣教士说明。”

比丘尼露出错愕的神情,紧接着她咬牙道:“教中是不是不信任我们了?准备将我们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明真师太面色一变,忙让比丘尼噤声:“莫要乱说,我们四处传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去年侍法者死在汴京,教中积攒的钱财丢失,”比丘尼道,“可这与我们也不相干,我们不能离开云栖寺,也不知晓外面的事,教中再怎么样,也不该怀疑到我们。”

去年十一月,留在汴京的侍法者,连同她身边的二十几个教众突然被抓,不知是谁暗中向官府报信。

不光如此,教中藏匿起来的钱财,也被人事先挖走了。

必定是教里出了叛逆,汴京的教徒都被猜疑,她们自然也在其中。

“不说这些了,”明真师太道,“还是想想那具尸身吧!”

比丘尼抿了抿嘴唇:“过去那么久,埋在地下的尸身应该已经成了白骨,即便挖出来,也无法确认身份。”

“别说还没挖出来,即便……被人发现,我们就装作不知晓也就是了。”

明真师太也这样想过,但是她不敢赌。

“别忘了那人的身份,”明真师太道,“寻常人也就罢了,她可是太妃娘娘的甥女,德妃娘娘的妹妹。”

想到这件事,明真师太就后悔,着实不该让人绑了这么个灾祸过来。

以至于送不出汴京,只能关押在云栖寺。

那女子偏偏闻到了佛香的味道,将她放了,恐怕很快就会找上门,这样想着,她们干脆下了死手。

比丘尼道:“咱们不能等着教中帮忙,今晚我就下山,让当年参与这桩事的人先出京躲避。”

“到时候官府要查,也什么都查不到,我们两个自然也就没事了。”

明真师太本没想自己出手,现在看来,也只有这样一条路可走。

“你去吧,我在寺中帮你遮掩。”

比丘尼却不在意:“今日有个施主向寺里求一场法事,助她早日有孕,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前去那施主家中。”

第387章 灭口

比丘尼回到屋子里,准备换件衣服,拿上东西就离开。

她快步走进内室,刚刚将东西都准备好,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紧接着桌子上的油灯开始晃动。

比丘尼心中一惊。

方才与明真师太在一起提及十多年前的那桩案子,就觉得脊背生寒,现在剩下她一个人独处,就更加恐惧,好似黑暗中有人正盯着她,随时要向她下手。

比丘尼转过身,喊了一声:“谁在那里?”

没有人应声,屋子里重新恢复宁静,“吱吱呀呀”的动静就再次传入比丘尼的耳朵。

比丘尼壮着胆子走出来,目光向着响动的地方看去。

窗子敞着一条缝隙,被风一吹,轻微的晃动。

比丘尼松了口气,正要上前去关窗子,目光一掠,突然发现窗边的桌案上多了件物什。

要不是她太过紧张,方才一眼就该看到那东西,因为它着实太过显眼。

那是只三彩舍利匣。

比丘尼愣在那里,她的禅室里没有这样的东西,方才她回来的时候,桌案上还空空如也。

这舍利匣就似凭空显现了一般。

灯光之下,舍利匣流光溢彩、宝相庄严,仰莲的盖子层层叠叠地盛开,莲心之中仿佛有一尊佛像。

比丘尼下意识向前走两步,想要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舍利匣没有消失,佛像也更清晰了。

比丘尼的神情因为惊诧而变得扭曲,她在云栖寺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浮现在她脑海中。

难不成是佛陀显灵,要来惩戒她了……

比丘尼惊恐地想着。

缕缕青烟从莲瓣周围升腾而起,如同祥云缭绕着那舍利匣,烟雾之中的佛像更加栩栩如生,似是真的有个活佛盘腿坐在其上。

比丘尼眼睛越睁越大,她想要开口呼喊,却发现身子没有力气,她的魂魄好似都要被吸入那舍利匣中。

想到这里,她的呼吸也跟着急促,佛香甜腻的味道,更加充满她的口鼻,喘息的越快身子就越软,眼前的一切也渐渐模糊起来,她身子如同醉酒般,摇摇晃晃,然后踉跄几步就往地上摔去。

比丘尼晕厥过去,躲藏在窗外的人这才翻身跃入屋中,他憋住一口气,打开舍利匣的仰莲盖子,灭掉里面燃着的香篆。

然后走到比丘尼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块沾了药粉的帕子,捂住比丘尼的口鼻,确保她不会在半途醒来。

接着他将人顺出窗子,将舍利匣用布包起来绑在后背上,这才又经窗子出去,为了谨慎起见,他又将窗子敞开得更大,这样舍利匣燃起的迷香片刻之后就能散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所有事,他这才扯下覆在脸上的布巾,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月光刚好落在他的脸上,汤兴谨慎地向四周看看,重新戴上布巾,扛起了那比丘尼往寺庙后山去。

汤兴其实不知晓大娘子为何让他们盯着云栖寺,直到他今晚偷听到两个比丘尼的谈话,才知晓这两个比丘尼身上居然有人命官司,不是什么好人,他将消息传出寺庙,很快就得到了大娘子的吩咐。

接下来,汤兴就发现,大娘子提前让他准备的舍利匣和迷药都派上了用场。

而且,按照大娘子的安排,今晚到这里,才仅仅是个开始。

……

比丘尼走后,明真师太重新坐在蒲团上念经,可无论如何就是无法静下心来。知晓比丘尼不会那么快回到寺中,她开始并没着急,可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一直不见比丘尼回转,她就越来越焦躁。

明真师太终于忍耐不住,决定去比丘尼的禅房看一看。

寺里一片漆黑,明真师太仗着胆子前行,比丘尼的禅房与她的禅房有一段距离,平日里还不觉得如何,现在发现如何也走不到头。

之所以让比丘尼住在此处,因为这里不远有个地窖,她们在里面藏匿了供奉给教中的财物。

明真师太正想着,目光向地窖方向看去,只见月光下有条人影一晃而过。明真师太吓了一跳,慌忙躲到一旁,等到心情平复一些,她才仗着胆子再次向那边张望。

盯着瞧了许久,她终于看清楚,地窖前有两个人,他们正合力将地窖中的财物取了出来。

明真师太一颗心要跃出嗓子眼。

只有教中弟子才知晓在哪里放了财物。

难不成,他们是教中人?

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