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不惊动庄子的人,将人都救出,”都头道,“不如等衙署的人到了,我们再一起行事。”
许怀义看向都头:“你是怕救不出人,被人追责?”
都头欲言又止,他们本不该越过县衙处理此事,做好了不一定有功,做不好一定是错。
许怀义道:“里面的女子随时面临性命之忧,人命关天的大事,岂能急着推卸责任?你只管去做,有什么过错我来承担。”
都头一脸羞愧,不敢再说其他,忙带着人潜入庄子中,一路向地窖而去。
地窖外的守卫刚好不在,衙差弄坏地牢的锁头,都头弯腰走进去,更加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形。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都头下意识地掩住口鼻。地窖里的味道不止难闻,且让人睁不开眼睛。
妇人们见有人进来,其中一些人立即向角落缩去。
还有一些人留在原地,她们要么晕晕沉沉,茫然地盯着众人看,要么太过虚弱,干脆没有任何动静。
地上还有几人,只盖了布片,露出下面的身体。
都头只觉得触目惊心。这些妇人显然没有得到妥善的照顾,兴许是因为衙署在汴京城内外都加了人手和关卡,妇人们很难被运送出去,看管她们的人干脆对她们不闻不问,因为势必要将她们都处置掉。
都头能确定这地窖中,至少有一具尸身,尸臭的味道骗不了人。
“别怕,”都头安抚妇人道,“我们是衙署的人,现在救你们出去,你们不要发出声音,免得惊动庄子上的人。”
都头说完话,向角落里的妇人看去,那些人还有走动的力气,他打算先将她们送出去。
都头向妇人伸出手:“别怕,我们现在过去搀扶你们。”
即便都头的声音很轻,妇人们依旧向后躲藏。
“你们看我们身上穿的,可是朝廷的公服?”都头说着又掏出腰牌,“这是朝廷下发的腰牌,不会骗人。”
这番劝说,终于有了效用,妇人们怔怔地瞧着都头和衙差。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喊叫声,众人纷纷向外看去。
守在门口的衙差进来禀告道:“庄子上着火了。”
失火的时候,庄子定要乱起来,正是离开的好时机。都头吩咐衙差道:“事不宜迟,快将人带出去。”
都头和衙差分别拉起一个妇人,几个人向地窖外走去,就在这时门口的衙差发现了匆匆而来的李管事。
“谁……”李管事先是发出声音,然后看到了地窖里的情形。
看到几个衙差,李管事的心登时沉了下去,果然还是引来了衙署的人,李管事额头上立即淌下了冷汗。
若是不想个法子,他只怕无法脱身,紧急关头,李管事看向衙差身边的那些妇人,随即喊叫起来:“他们不是衙差,是掠卖人假扮的,快跑。”
李管事早就说服了几个妇人入圣教,妇人们自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当即甩开都头和衙差欲向外奔逃。
还有人听到“掠卖人”三个字,干脆撞向都头。
都头和衙差不曾想会有这般变故,当即一阵手忙脚乱,李管事趁机脱身,奔出了后院。
第393章 抓捕
李管事不敢再做停留,衙署来人了,他就只能逃命。
他敢于在庄子里对付这些尼姑,是仗着比丘尼们不敢将圣教的事透露出去,只要官府不知晓,他凭着人手多,就能占上风。
可是一旦捅破了天,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李管事奔逃的时候,还不忘记聚集他的人手,万一被衙署追上,总得有人护着他。
李管事身边的教众也没想到会引来衙差,一个个也都慌了神,他边跑边询问道:“管事,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管事面容紧绷,却也记得要安抚众人道:“他们没看到我们的脸,眼下还不知晓我们的身份,只要眼下我们能脱身……等朝廷将一切弄明白的时候,我们早就寻到地方藏匿起来。”
“你们放心,我在外面留了些银钱,足够我们用处。”
“我们是为了圣教铲除叛徒才落得这个结果,等将来回到圣教,见到尊首,我会为大家请功。”
这话登时振奋了众人的精神。
“那我们去哪里?”随从道,“庄子上有马,早知道就将马牵出来……”
李管事看了随从一眼:“我有更快的法子离开。”
“现在,我们就去码头。”
贺家虽然被拿下,但因为夏家和李家,汴河上的关系没有断,他提前已经让郑家留了船只,就是防备会有什么差错。
所以他才能发现衙差之后,立即向西边奔逃,想要抓他?没那么容易。
李管事转头呼喊:“只要都能跟上,我就能将你们都带出去。”
……
许怀义发现有人从庄子里逃走的时候,立即吩咐几个衙差去追赶。他总算明白为何密信上让他多带些人手。
本来围个庄子已是勉强,现在还要去追捕逃出来的人……
想要抽调出足够人手将人抓捕归案是不可能了,许怀义只好派出三个人,一路跟上去,让他们沿途留下记号,等待援兵前去围堵。
一个个妇人被衙差带了出来。
看着那些女子的惨状,许怀义皱起眉头,这得是经历了多少折磨,才会是这般模样。当他看到几个女子被捆住了手脚时,立即看向都头:“为何要如此?”
都头也是万般无奈,讲述了方才在地窖时的情形。
“这几个妇人就跟疯了一般,无论我们说什么,她们都听不进去,只好暂时这般处置,若非她们……还不至于让里面的人逃出来。”
妇人们哆嗦着,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许怀义仔细听过去。
那妇人断断续续地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许怀义神情登时肃然:“是妖教。”
原本他是来找掠卖人的线索,没想到却发现了妖教。之前想要查出一点点线索都是千难万难,现在却像是捅了马蜂窝。
如果他不能将人都拿下,审出个结果,就不用留在刑部了。
许怀义当下道:“去附近的村中找里正,调用村中役人,帮我们一同拿人。”这庄子上,不能再有任何人逃脱。
都头应声立即去安排。
许怀义看着那庄子上燃起的大火,眼睛里满是疑惑,写那封密信的人到底是谁?为何能知晓这些内情?
……
汴京城内,夏家。
夏子乔昨晚在宴席上多喝了几杯,被人搀扶着送回了夏家。
夜里吐了好几次,可将他屋中的下人忙坏了,一直折腾到四更末才算睡着。
屋子里的管事妈妈特意吩咐下去,谁也别吵到五郎君,让他睡足了再起身。
李夫人让厨房备好饭食温着,对这个小儿子,她也是格外心疼。出去宴席,也是为了拉拢关系,是在为家里做事。
可惜,夏五郎还是被扰了好梦。
谢承让早早就登门在书房里等候,夏子乔磨磨蹭蹭地梳洗干净来见人。
“二郎怎么这般早?”夏子乔打着哈欠,坐在椅子上就吩咐丫鬟帮他揉头,“昨晚应该寻你一同前去的,那些读书人一个个都能喝得很,委实难应付,不过那些人之中,有四人该是能参加殿试,他们在朝廷谋了差事,咱们以后也能多些人手能用处。”
“我还要仔细想想,先培植哪两个更好,毕竟咱们手中的银钱不够多。”
为官员疏通仕途,花的银子可不是一点半点,一下子供四个人,不免会捉襟见肘。
想到这里,夏子乔道:“我们一定要将那香水行拿下。只要赚钱的买卖,咱们都得沾一些才好。”
谢承让总算找到合适时机开口:“我就是为香水行而来。”
夏子乔微微抬起眉毛,脸上浮起一抹笑意:“怎么?你也去沐浴了?也觉得好了?这可真难得,你谢二郎何时对一桩买卖这般上心过?”
说到后面,夏子乔发现谢承让一脸肃穆,他不由地收敛了笑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谢承让看向屋子里的下人。
夏子乔挥挥手将人打发下去,然后坐直了身子。
谢承让这才道:“你可知晓香水行的东家是谁?”
夏子乔就要开口。
谢承让抢先一步道:“可能不是那段家。”
夏子乔听到这话,也跟着皱眉:“那是谁?”
谢承让道:“我猜是大名府那个谢氏。”
夏子乔整个人都怔愣住了,半晌他才道:“二郎是看到了谢氏?还是打听到了什么?”
谢承让摇头:“我没发现谢氏的行踪,却知晓段家不太可能在汴京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说着他将手中信函递给夏子乔看。
夏子乔忍着头疼,集中精神看过去,他也不是傻子,从字里行间中渐渐琢磨出些蹊跷。
谢承让道:“懂得用石炭,擅长做买卖,偏偏在人前躲躲藏藏,你仔细想想会是谁?”
夏子乔一把将纸笺拍在桌案上:“你担心云栖寺外的买卖,是谢氏引我们去做的?”
“不是不可能,”谢承让道,“从大名府那些案子上来看,谢氏为人狡诈,不太可能会吃亏。”
夏子乔仔细思量,他委实想不到谢氏能如何骗他。
他做的,不过就是暗中帮忙拿下云栖寺的土地,让那些人得以在云栖寺修建铺子而已。
第394章 撞上
夏子乔是决计不会吃亏的,他暗中帮忙拿下土地,却也设了圈套,引着租下土地的人写了契书,以便云栖寺随时收回租出去的土地。
夏子乔言之凿凿:“就算香水行东家是谢氏,那她也只有吃亏的份儿。”
“云栖寺的那份契书,眼下可握在我手上,难不成我会不敢上门收地?”
“云栖寺里都是比丘尼,他们做香水行本就不合适,寺里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将他们撵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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