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279章

郭雄趁机吩咐船只围向李管事的那两条船:“不要让他们跑了。”

夏子乔也被撞的七荤八素,本就不善水性的他,只得抓着桅杆稳住身形。

“这群人居然敢这般无法无天,”夏子乔看向谢承让,上去杀几个立威,看谁还敢动手。”

船工不敢带力利器,但夏子乔、谢承让这样的人,自然不必遵守这个,他们时时刻刻随身都带着短刃。

话是这么说,但想要接近郭雄等人,就得走到船边去,夏子乔着实怕落入水中,一时难以挪动。

谢承让看着水面,郭家有几条船始终没有参与混战,而是一直盯着李管事等人,好像捉不到他们决不罢休。

李管事等人也很奇怪,始终也没与郭家船队纠缠,李管事这样的人,不是应该护着夏子乔才对吗?

“五郎,”谢承让这时候开口,“好像有些不对。”

夏子乔点头道:“郭家船队早就有所准备,这是故意来寻仇的。”

谢承让指的不是这些,他想要再说话,却来不及了,周家何曾被人这般欺负过,船工登时也不管不顾地撞向郭家的船只。

这么一弄,场面更似一锅粥般,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走,”李管事趁机道,“从他们旁边绕过去。”

李管事这么一吩咐,之前鬼鬼祟祟改变方向的船只,开始光明正大的调转方向前行。

时刻盯着李管事等人的郭川,这时吹了声口哨,提醒船队注意,莫要让李管事逃走。

谢承让拉住一个船工摔倒的船工,另一手将郭家船工的棍子抢夺到手,正准备向郭家的船工打去,就听到郭川的口哨声。

谢承让本是准备抓到个郭家船工仔细询问一番,没想到变故会再生,他顺着郭川手指的方向张望,发现李管事的两条船早就不在原地,而是竭力地往西划去。

李管事那些人有问题。

谢承让不再迟疑,立即向夏子乔那边挪动脚步。

夏子乔好不容易挪到船边,刚刚趁机用匕首刺了郭家船工一刀,正准备乘胜追击却被谢承让拉扯住。

“五郎,”谢承让道,“你看看李管事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夏子乔被谢承让提醒,立即抬眼张望,当看到两条船偷跑之后,也是一怔:“那老东西这是怕了,要避开?”

“不是,”谢承让道,“他这是借着混乱逃走,方才李管事那番说辞可能是在骗我们。现在你立即让周家船队收手,先将李管事带回来问话。”

夏子乔皱起眉头,他不觉得李管事敢骗他,那是李家的奴仆,他一句话就能让李管事脱一层皮……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你听我的,”谢承让道,“莫要再耽搁。”

夏子乔虽然不认同谢承让,却下意识地听从他的意思,正要开口吩咐船只划开,抬眼间却看到了郭雄船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戴着幂篱的女子。

夏子乔将要说出去的话,登时梗在了嗓子口,他怔愣片刻,伸手指过去:“那……是不是……是不是?”

谢承让被夏子乔一提醒,也定睛望去,脑海中浮现出各种思量,然后聚在一起。

那是大名府谢氏。

那个入京之后就藏匿起来的妇人。

他猜的没错,南城码头是谢氏弄出来的,郭家兄弟也与谢氏有关。

她终于现身了。

“从一开始就鬼鬼祟祟的躲藏,”夏子乔就像是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整个人都兴奋起来,“现在咱们就将她的身份揭开。”

反正先动手的是郭家船队,到了衙署他们也不怕。

谢承让皱起眉头正在迟疑,夏子乔已经喊出声:“搭桥,登船,将郭家船上所有人都拿下,抓住一个赏赐五贯银钱。”

听到有赏赐,周家船工们登时红了眼睛,有人抱起了木板,有人拿起钩子,就要强行登上郭家的船只。

见到这般情形,谢承让心一沉,完了。

唯一一个能控制场面的机会,现在没了。

想到这里,他再次看向那船上的女子,女子仿佛隔着幂篱也在看他,谢承让没有瞧见她的神情,却能感觉到她流露出的轻蔑。

她好似故意在这时候走出来,就是要引他们上当。

现在眼前的一切,正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

谢承让一直想要见见那谢氏,不成想会在这时候遇到。

微风吹过她头顶的轻纱,露出了她的下颌和微微弯起的唇角,谢承让想要看清楚,却在这时,轻纱又将她的面孔重新遮掩住。

第398章 都是妖教徒

谢玉琰再次见到了谢承让。

比起马车里的匆匆一瞥,这次是隔着幂篱的长久对视。

原本她没想着走出来,看到谢承让之后,她改变了主意。

出于对谢承让的了解,她知晓,谢承让出现在汴水上,不是巧合。他是对南城码头以及郭家船队起了疑心。

既然如此,她就走出来,站在那里,如同一只鱼饵,牢牢地钓住他们,让他们不得离开。

看到周家船工疯了似的登上郭家的船只,谢玉琰微微弯起了嘴唇,然后她向远处眺望。

水面上,有几条船往这边而来,虽然相隔太远并不能看仔细,但谢玉琰知晓那应该是官府的船。

许怀义一向做事牢靠,值得信任。

不但李管事那些摩尼教徒无法逃脱,连同周家船队以及谢承让等人也得去大牢里走一趟。如果他们与摩尼教有牵连,这次就要担忧,会不会被许怀义抓到把柄。

谢玉琰看向郭川,郭川再次吹一声口哨,让郭家船工都退回自己船上。

从现在开始就要摆出一副防御的架势。

好让廉洁公正的许大人,为他们伸冤,还他们一个公道。

……

周家船工完全红了眼,几乎一半的人,都爬上了郭家的船只,甚至有人将郭家堆放在船里的货物往水里丢。

木箱子中不知放的是什么,落水之后立即向下沉去,有的箱子下沉的慢了,在周围晕开一片泥浆。

可这时候,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夏子乔紧盯着谢玉琰,恐怕她会逃走,当瞧见她被人护着往船舱去的时候,夏子乔脸上露出一抹轻佻的笑容。

“五郎,有船过来了。”

谢承让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夏子乔不由地再次回过神,今天的谢承让有些聒噪,好几次都坏了他的兴致。这样思量着,他不耐烦地转头,紧接着他的目光一下子被定住。

“那是……”夏子乔道,“官船?”

等到船只足够接近时,谢承让和夏子乔不但看清楚了挂着的大梁旗帜,还发现站在船头穿着一身官服的许怀义。

许怀义面容肃穆,挥一挥手,就让几条官船从三面围过来。

即便看到了官府中人,周家管事和船工也并不害怕,本来先动手的就是郭家船工,再说夏尚书家的郎君就在他们船上,这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与周家船工相比,李管事等人却异常的慌乱,他们与郭家船只你追我赶,冲突几次,却都没能离开。

李管事咬了咬牙,干脆跳入水中,冰冷的河水寒冷刺骨,但李管事顾不得这些了,想要活命唯有一搏。

教众们见状,纷纷效仿,却也有人不善水性,很快被冻得腿脚抽搐,身体往下沉去。

李管事奋力地凫水,刚觉得自己脱身有望时,腿突然被人抓住,李管事惊骇之中,试图挣脱,奈何那人的力气极大,一只手更是要抠入他的皮肉中,无论他如何做都挣不脱。

郭雄在李管事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时,用力一拽,将李管事拖向自己,然后一条手臂牢牢地勒住了李管事的脖颈,带着他往河面上凫去。

……

“他们跳进水里了。”

身边的都头提醒许怀义。

许怀义皱起眉头,他们离那两条船还有些距离,不可能立即跃入水中追赶,好在他看到郭家船工也跟着下了水。

“快点过去帮忙。”许怀义一声令下,两艘官船立即靠了过去。

“大人,大人,”周家管事见到官船急着开口道,“郭家这些船阻拦我们船队,还先动手殴打我们的船工。”

“您看看,我们许多船工都因此受伤。”

“还有,还有,”管事指了指李管事的方向,“居然逼着我们的人跳船,这种穷凶极恶之徒,任由他们作恶汴水,长此以往,必然酿成祸患,还请大人为我等做主。”

说完这些,管事露出谄媚的笑容:“夏家郎君和谢枢密家的郎君也在这里,他们能为我等作证。”

许怀义沉着脸看向船上的夏子乔和谢承让。

夏子乔正要说话,许怀义却将目光挪开,显然是不给他这个机会。

夏子乔皱起眉头,他知晓许怀义这个人,明明是他爹的下属,却性情孤傲、木讷,今日想抬举他几分,哪知他却给脸不要脸。

许怀义指了指李管事方向:“那两条船也是你们的?”

周管事点点头:“那是郑家的船,不过我们四家在汴水上都是互相帮衬,虽非同姓,胜似一家。”

许怀义接着问道:“船上的是何人?”

听得这话,谢承让看了夏子乔一眼,夏子乔立即明白过来,李管事与贺家有来往,若是点破李管事的身份,不免为李家、夏家招来麻烦。

可惜夏子乔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周管事径直说出来:“那是夏尚书妻室娘家的管事,他们要坐着郑家的船去京西。”他急于拉更多人站在他们这边,如此一来胜算就更大些。

夏家不管他们,总得管自家姻亲吧?

许怀义继续道:“你确定?”

“确定,”周家管事道,“方才我们还在一起说话,可怜李管事被郭家拉下船,这么冷的水……现在还不见踪迹……可真是要急死人了。”

许怀义这次又去看夏子乔:“他说的可都是实情?”

夏子乔鼓了一肚子怒火,于是不冷不热地道:“是真的。”

旁边的谢承让却在这时候打断夏子乔:“这件事还……”

岂料许怀义没有等他说完,就吩咐衙差:“将人拿下。”

衙差纷纷应声,至于拿谁,既然都头知晓,他们只要跟着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