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尚英没想到谢大娘子还会说起他,登时心中一暖。
“大娘子可在这边?”左尚英道,“我想前去问个好。”
“不巧了,”杨宏道,“我们大娘子这段日子都在慈云庵。”
“慈云庵?”左尚英道,“是要……”
杨宏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他们跟着小山四处收集消息,学到些看人的本事,左秀才如何他还是心里有数的。左秀才就算知晓大娘子准备在那边开染布坊,也不会出去乱说。
但杨宏还是没有说得太清楚,彼此交换一下目光,让左秀才猜到大概也就可以了。
“左秀才若是有要紧的事,”杨宏道,“我就让人给大娘子送个消息。”
左尚英连连摆手:“不必如此,等大娘子从慈云庵回来,我再登门。”
杨宏笑道:“那……我请左秀才去茶楼坐一坐。”
左尚英拒绝道:“不用了,我还要赶着回去读书。”
“也是,”杨宏明白道,“高中之后,还要考一场。左秀才这般,定能金榜题名。”
左尚英与杨宏话别,就要往回走。柳二郎想要办小报,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他多来几趟说不得就能碰到谢大娘子。
“左秀才。”
杨宏忽然将他叫住:“我想起一桩事,我家大娘子说过,左秀才眼下应当一心准备应试,莫要为别的事分心。”
左尚英就是一怔,杨宏这话明显意有所指。
谢大娘子没有见到他,不可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就算谢大娘子是这个意思,却也不是这般说的。
但杨宏也不会骗他。
所以这是在有意提点……
可能谢大娘子早就知晓柳二郎想要做小报,毕竟柳二郎定然不止一次在宴席上提及这些事。
左尚英登时想了明白。
这样的情形下,就算找到谢大娘子,谢大娘子就能拦住柳二郎?
他想要向大娘子讨个主意,但让人回心转意是最不容易的事,大娘子也不能左右柳二郎的思量。
“我知晓了,”左尚英向杨宏一揖,“等我应试之后,再来寻大娘子。”
左尚英离开了南城码头,但他依旧没有对柳二郎不管不顾,于是去了柳家几次,结果都被柳家下人挡了出来。
唯一一次见到柳二郎,是柳二郎吃席回来,被几个读书人众星捧月般地往家中而去,他明明见到了左尚英,却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目光略微闪烁,然后就露出疏离的神情。
左尚英知晓柳二郎已经下定决心,也只能将自己想说的话写在信函上,请柳家人递给柳二郎,之后他就再也没去柳家。
转眼十几日就过去了,但礼部却因为西夏使臣尚在汴京的缘故,将放榜日又向后拖延半月。
柳二郎没有因此失望,反而露出笑容,多亏他下决定早,手中的小报已经快要成形,或许放榜之前就能送去书局去刻印。
同一天,刑部大牢放出几个人,夏子乔就在其中。
谢承让将夏子乔从马车上背下来,李夫人和夏二娘早就等在了门口,见到夏子乔憔悴的模样,李夫人心疼的不得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吩咐:“慢着点……让郎中准备好。”
这些天,夏家人的日子格外难熬,夏孟宪丢了官,又被朝廷罚铜,若不是碍于他的脸面,也得去大牢里与夏子乔团聚。
郎中给夏子乔把脉看了伤,李夫人确定儿子没有大碍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虽然没有重伤,但是前后受的笞刑却还没痊愈,加之大牢里阴暗、潮湿,饭食大多是馊臭之物,夏子乔感觉自己被折腾掉了半条命,也幸好他们不是寻常人家,许怀义不敢屈打成招,发现他与妖教确实无关,就将他放了出来。
“那个许怀义、郭雄还有谢氏……”夏子乔咬牙道,“我饶不了他们。”
“将身子养好,”谢承让劝说道,“那些事再慢慢计较。”
夏子乔哪里能咽下这口气,尤其是知晓父亲被他连累丢了官,他就按捺不住心头的恨意,只想现在就杀了那些罪魁祸首。
夏子乔看向谢承让:“谢氏窑口烧制的瓷器,是不是能卖去榷场了?”
谢承让点头:“昨日才出的文书。”
既然出了文书,那就无法更改。
夏子乔恨恨地道:“等我好了,就随商队走一趟榷场,我要让谢氏知晓,将瓷器卖去榷场,对他们来说就是灾祸。”
夏子乔太过激动,动作大了些,因此牵扯到了伤口,登时疼得呻吟一声。
李夫人更为心疼,连连道:“哪里用得着你,你好好在家中,那些我让人去安排。”
“不行,”夏子乔咬牙切齿,“我要看着他们死。”
夏子乔折腾了好一阵子才算消停,李夫人吩咐人帮他清洗脏污,换上干净的衣衫。
终于回到家中,夏子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等到李夫人和谢承让再进屋看他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李夫人和谢承让走到外间说话。
既然两家已经约定好婚事,谢承让与夏家的关系就更亲近了些。李夫人看向谢承让:“你还要多劝劝五郎,让他安安生生地在家,还有父兄在外给他遮风挡雨。”
“虽说老爷辞了差事,但总有一天还要出去做事,渡过这一关也就好了。”
谢承让再次应声。
李夫人道:“若是你听到有什么风吹草动,也知会一声。”如果谢枢密那边传出消息,她希望谢承让能送来夏家。
谢承让自然也明白,他没有迟疑就点头:“我一定多多留意。”
李夫人很满意:“一会儿就留在家中用饭,再怎么说五郎能回来也是喜事。”
谢承让颔首,他侧头看了一眼夏二娘,夏二娘与从前不同,没有刻意避讳,而是对他露出一抹娇羞的笑容。
第451章 报复
李夫人在身边,谢承让不好与夏二娘多交谈,只是目光刻意停顿一下,以此作为回应。
夏二娘对谢承让的举动很满意,笑容也更深了些。
看着这二人,李夫人也有些许的欣慰。
正在这时,屋子里突然传来夏子乔的喊叫声,李夫人吓了一跳,守在一旁的丫鬟出来禀告:“五郎君在梦中惊到了。”
李夫人刚要上前,谢承让道:“夫人去歇着,我跟五郎说说话,开解开解他。”
谢承让说完躬身行礼,然后走进了屋子。
夏子乔房中再没有声音传来,李夫人这才放心地带着夏二娘离开。
母女两个走得稍远些,李夫人道:“谢二郎除了不是嫡子,其余地方都比谢大郎要好一些。”
“兴许我们娴娘还因祸得福了。”
夏静娴应声:“谢家不是将他记在嫡母身下了吗?光凭这个,谢二郎就得记我们家的好处。”
李夫人拉住女儿:“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不能将你嫁与一个庶子,哪里用得着与谢家费这番口舌?你父亲还会给他谋个官职,只要他将来能好好待你,我们夏家必然亏不了他的。”
向谢家提这个要求,也是敲打谢二郎,就算夏家出了事,也还是能说得上话,应下这门亲事,对他有好处。
不管谢二郎是怎么想的,总归是个聪明人。
母女两个走进主院,李夫人看向管事:“老爷书房里还有人?”
管事应声:“还在议事。”
“那就给他们再多送些茶点,”李夫人道,“等老爷出来,你提醒一下,让他别忘记李家的事。”
弄成现在这样,李家只得推出两个旁支来顶罪,但他们能担下的,也只是与贺家的那些买卖,断不能与妖教有什么牵连。
李夫人就怕许怀义握着这个不放,让李家染了这个名声,被人里里外外都要盘查一遍。虽然他们家里人肯定没有与妖教来往,但下面做事的人繁杂。在此之前,他们也不知道李管事在为妖教做事。
真的再查出一两个,他们就有口难辩。除了妖教的事,李家还经手许多生意,有些是不能摆出来说的。让许怀义随随便便查到一个,族人都要跟着下狱。
为此,这几日损失、打点的银钱就已有上千贯。这还不算完,李氏一族还要将所有买卖和人手再查一遍,若发现有李管事那般的妖教徒,就得早些处置了。
李夫人写信给家中,让父兄不要大意,更别心疼手中的银钱,说白了,现在李氏花钱,也是在为夏家平事,只要保住了夏家,还怕将来那些损失赚不回来?
用到的这些银子,李家担下一部分,葛家也得出一小半,还有汴河上那四家人,哪个都别想跑。
孙家、周家、吴家、郑家因这桩案子也损失不少,特别是周家和郑家,一个与郭雄起了正面冲突,一个给李管事留了船只,全都被牵扯了进去。
夏静娴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她向书房那边看了看:“那四家会不会不愿意出钱四处打点?”
“不会,”李夫人道,“你父亲不在刑部了,刑部的官员却还是听他的吩咐行事,许怀义想要借这次的案子,将过往的案子一并查清,也就是你父亲让刑部官员一直压着,否则现在四家早就都被抓了。”
许怀义在刑部查案,处处受阻,特别是从前的案宗,不是少了书证,就是证据不见了。总之刑部其他人不配合,光靠他一个人也束手无策。
李夫人压低声音:“放心吧,那么多人靠着咱们吃饭呢,就算我们自己要倒,那些人也不愿意。”
“你父亲辞官,也是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免得他们抓住不放。”
母女两个边说边进了屋。
夏孟宪那边还在与葛英等人说话。
夏家这次想方设法保住了葛家,没让他们被牵连进去,为的是榷场的买卖。
“损失能算出来吗?”夏孟宪看向葛英。
葛英规规矩矩地道:“瓷器一共选了四个窑口,谢氏占了四分之一,但咱们手中的两个窑口,加上韩泗的窑口,都比谢氏的更有名气。”
“我们大致算了算,顶多让谢氏占到整个买卖的两成。”
“那些不少了,”夏孟宪道,“藩人要的数目多,他们还会转卖到青唐,两成……不出三年就能让她成气候。”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
“也不能小看那谢氏,谢氏的佛瓷烧制的确实有所不同,那些藩臣很是喜欢,他们的石炭窑烧制出的瓷器价钱还低,保不齐能压你们一头。”
葛英立即道:“不会,咱们在西北的人,早就谈成了不少买卖,瓷器还没过去,其实就已经卖掉了,谢氏再怎么样,就只能吃咱们的残羹剩饭。”
“再说,商路那么长,能不能赚到银钱,还要看运送的顺不顺利,我与商队都说好了,没有人会接送谢氏的货物。”
夏孟宪点点头:“贺家手中的买卖没了,榷场的事绝不能再出差错。”
要知道不管做什么,都需要银钱打点,没有钱袋子,怎么能成事?这也是夏孟宪不担心自己处境的原因,他毕竟握着这些买卖,上面要从他这里拿银钱,他做了这么多,怎么能不给他一个交待?
现在的官家恼怒了他,大不了,他等着变天也就是了。
将来他要回,就不是回刑部,而是去户部。
葛英离开之后,门房又带进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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