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323章

“那能出什么差错?”

“我都对过许多遍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柳家小厮也回过神来,忙着搬了椅子让柳二郎坐下,然后侍奉他穿鞋袜。

柳二郎顾不得别的,一目十行地读着小报,他恨不能快点将小报从头到尾都看一遍,逐字逐句地读下来,只要与他们之前写的一模一样,就有九成九的把握没问题……

小报渐渐展开,柳二郎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文字,下一刻他的视线突然凝住,眼睛不受控制地渐渐放大,握着小报的手在颤抖。

黄宗武的声音也传来:“这……这怎么多出一篇文章?我不记得柳兄还写过这个啊?”

胡应也瞧见了:“这是怎么回事?我写的……那篇好像也不太一样,多了些字,容我仔细看看。”

“是不是跟哪一版弄混了?”

所有的目光又渐渐聚集在柳二郎身上。

柳二郎手心里的汗水已经将小报濡湿。他没有再说话,不再质疑别人,也不再担忧结果,因为……他很清楚,汴京小报出事了,虽然他还不知道事情有多大,但一定会让他难以承受。

“还能不能将所有小报都拿回来?”柳二郎几乎沙哑地说不出话,“现在就去书局,让他们不要再印,没卖出去的小报,全都不要再卖了。”

“全城加价收小报。”

柳二郎刚说完话,却被黄宗武阻拦:“你这样不就是在告诉别人小报有问题?”

“小报只要还有一份在外面,就会被人誊抄,你收回那些又有什么用?还不如集中精力弄清楚,被改的小报是怎么回事?对我们又有什么害处。”

几人互相看着,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恐惧和担忧。

柳二郎站起身急着往书房去,他要去找他们小报的原稿,拿着这个去书局问清楚。

进了书房,几个人就开始翻找,可是平日就放在桌面上的纸笺却不见了。

黄宗武看向柳二郎:“你想想是不是拿去了哪里?”

“书局那份小报,不是你给过去的?”

“说不定昨晚你喝醉,忘记了。”

其余人也纷纷道:“你再仔细想想。”

旁边的胡应捧着小报,面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他伸手指了指小报上的字:“这……这好像是在写……边军的调度。”

多出的那几个字,连在一起就是:厢军三千分屯庆州大顺城。

胡应手中的小报落在地上。

若是被朝廷发现,定会以为撰写小报的人,经由小报向藩人传递军情。

第465章 陷害她

泄露大事,属谋叛之罪。

别说他们几个人的功名会被废除,最轻的罪名都是刺配,若是因此惹怒了官家,可能会被判重刑。

“剐于辕门,夷三族。”

胡应嘴里念叨着。

开始众人没听清楚,胡应重复了几遍,几个人都回过神来。黄宗武快走几步到了胡应身边,拿起了胡应掉在地上的小报。

黄宗武拿着小报询问:“你在说些什么?”

胡应颤着手一一指过去:“我没有写这几个字。”

黄宗武盯着胡应的手指,眼睛渐渐缩紧,然后他看向柳二郎等人:“出大事了……”

胡应接口道:“弄不好,我们都活不了了。”

胡应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咱们的汴京小报大卖,几位郎君为何个个面带愁容?”

柳二郎顺着声音看去,说话的人,正是梁家书局的东家。

柳二郎登时站起身,吩咐小厮:“快,将他拿下。”

梁老爷也不躲闪,只是奇怪地看着柳二郎:“二郎这是何意?”

胡应回过神,快步走上前,他拎起那梁老爷的衣襟,一脸凶狠:“是谁让你害我们?”

“小报为何与从前不一样?谁让你改的?”

“说啊……”

“我要将你送去衙署。”

梁老爷面不改色,他盯着胡应:“我怎么会害郎君们?我就是个开书局的商贾,为郎君们刻印小报,都是照郎君们撰写的文章刻字模。字模刻好之后,我再三询问柳二郎君,是否开始印制小报,柳二郎君可是当众应承的,昨日在酒楼饮酒之人都可以作证。”

“再说,郎君们亲笔书写的纸笺都在书局,若是衙署查起来,我可以将纸笺上交以证清白。”

柳二郎立即想到不翼而飞的那些纸笺,他们手写的纸笺分成两份,一份送去书局,一份留在他们手中,现在他们手里的那份纸笺没了,书局若是仿他们笔迹书写一份,他们百口莫辩。

胡应颤声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梁老爷更是讶异:“我做什么?还不是郎君们说了算,我只是听命于郎君们。”

此时此刻,就算再迟钝的人,也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报被人改后刻印出来,传得城内皆是。撰写小报的几个人,早就被人知晓,因为他们的名字都出现在省试榜单之上。

现在再否认小报与他们五人无关,谁会相信?

梁老爷脸上露出几分关切的神情:“几位郎君到底怎么了?若是遇到了事,不妨说出来,我们一同想想法子。”

黄宗武气急,一拳打在梁老爷肚子上,梁老爷吃痛弯腰,脸上一闪痛楚,不过很快就又重新变得谦和有礼,他再次笑着道:“兴许郎君们也是被人所骗,这样一来咱们都没有过错。”

黄宗武咬牙切齿:“我们不就是被你骗了。”说着他的拳头再次落在梁老爷身上。

梁老爷不惨叫也不告饶,只是默默承受。

柳二郎走到梁老爷身边:“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梁老爷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上,再次浮起笑容,他紧盯着柳二郎:“旁人不知晓,柳二郎君还不清楚?是谁让你在汴京办小报,谁帮你买通进奏院,让你从中打探到消息?难不成这些二郎君都没有与其他郎君说?”

黄宗武和胡应等人立即看向柳二郎。

柳二郎咬牙切齿:“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没胡说,”梁老爷道,“早在大名府的时候,柳二郎君不就与她认识了吗?来到汴京之后,她不出面,让二郎君挡在前面,分明是早就算计好了,若是出事,就让几位郎君顶罪。”

“二郎君将这些禀告给衙署,几位郎君不但无罪,兴许还能立功。”

“郎君们好不容易才考上贡士,经过殿试之后就能入仕。兴许你们当中还有谁能取了头名状元,将来成为大梁的宰辅。”

“岂能就此折在这桩事上?”

梁老爷说到这里,死死地盯着柳二郎:“柳二郎君你说是也不是?你可不能害了这些郎君啊!”

柳二郎深吸一口气,他声音发颤:“你想让我陷害谢大娘子。”

梁老爷缓缓摇头:“我不知晓什么谢大娘子,我只是让柳二郎君说出实情。诸位郎君将来都是朝廷重臣,莫要折在一个妇人手上。”

……

夏家。

夏子乔终于能下床走动,气色也好了许多。

他亲眼看着下人将送给谢承让的贺礼装好。

今天是谢承让去大理寺上任的日子,从此之后谢承让就有官身了。

这是最近唯一能让夏子乔欢喜的事。

将这些吩咐好,夏子乔前往父亲书房,他想要与父亲商议一下,后面要如何对付那谢氏。

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幕僚从父亲屋中出来。

夏子乔忙凑上前:“怎么?父亲还在忙?”

幕僚也不隐瞒:“刚刚盯着南城码头的眼线打探到消息,那谢氏开始动手归拢坊间的瓷行买卖了。”

夏子乔立即皱起眉头,一个刚到汴京的商贾,自己还没站稳脚,就要开始收拾瓷行?她是不是将自己看得太高了些?

夏家在汴京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养起人脉,渗入各个行当之中。

汴京瓷行的韩泗更是听夏家的吩咐做事。谢氏这个小商贾,没有什么家财,也无人撑腰,就要在汴京瓷行中发号施令?

“我看她是活得不耐烦了,”夏子乔道,“瓷行的人,一人一口吐沫就将她淹死了,光靠她自己想要与整个瓷行为难?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幕僚低声道:“或许不是她一个人。”

夏子乔眉头锁得更深:“谁敢为她做事?”

幕僚叹口气:“有些商贾……铺子眼看就要开不下去了,还有……那些汴京周围的小瓷窑,说到底他们都是瓷行的人。”

而且,这些都是曾与他们作对,不肯老老实实按他们规矩做事的人。

夏子乔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些什么人,既然他们手中的铺子和瓷窑都已经半死不活,要如何帮谢氏?谢氏又拿什么回报?她能养得起那些人不成?”

幕僚也不知晓,可现在谢氏的确聚集了人手,眼下就在南城码头议事。

第466章 聚沙

汴京南城码头上,不断有船只靠岸又离去,街上人来人往,繁闹异常。

离香水行不远的巷子里,从黄昏时就开始陆续有人走进去,被小厮引着进到同一处院中。

这些人都是在汴京开瓷器铺子的商贾,他们听说谢大娘子要归拢瓷行,抱着试试看的心思走到了南城码头。

汴京的瓷行早就被人暗中掌控,行首韩泗背后另有其人,谁不听从瓷行的安排,轻则被排挤出汴京,重则摊上官司人财两空。

就是这样的情形下,硬是有一个新窑口绕过了瓷行,挤进了榷场买卖。在瓷行这就是大事,但凡吃这口饭的人,都得打听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很快就知晓这新窑口为何不一般,这瓷窑的东家,极其擅用石炭,在南城码头开的买卖都跟石炭有关。

本来这位谢大娘子还没有在汴京开瓷器铺子,不曾正式入汴京瓷行,她在这里说话,应该没有谁会理睬。更何况在榷场的买卖上,她还得罪了韩泗,以后也难在京中立足,谁与她有来往,难免被牵连其中。

可那些眼见就要走投无路的商贾,却从石炭窑上闻到了味道。当下也顾不得这些,不约而同地前来,想要打探些消息,看看能不能为自家铺子寻个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