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325章

若他们之中有聪明人,就会明白她此举的意思。

于是周广源就向她传递了消息。

接下来,周广源这些人应该还会有别的安排。

第468章 报仇

周广源径直回到家中,不过他没有立即换下衣服,去与家人说话,只是独自一个人去往书房。

不一会儿功夫管事带着一个人进门。

周广源抬起眼睛,果然是蒋奇。

两个人四目相接,不似在谢玉琰面前那般剑拔弩张,反而熟络中透着一股的急切。

蒋奇关紧了门,看到周家下人守在外面,这才敢开口说话。

“你怎么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提起赵大正?”

蒋奇会突然说那句话,正是周广源的示意。

周广源沉吟着道:“我觉得时机到了。”

蒋奇顿了顿:“就因为那谢娘子让我们卖瓷器?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周广源拿起茶吊倒了一杯茶,凑在嘴边抿了一口,然后才道:“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如今瓷行那些人都盯着她,我们刚好趁机在背后行事。”

蒋奇皱起眉头:“她……说了吗?她是这么说的?”

“不止如此,”周广源接着道,“我们私底下聚在一起,若是被瓷行察觉,还可以告诉瓷行,我们是在商议如何贩卖大名府的瓷器。”

蒋奇仔细思量,谢玉琰确实有类似的话,但她真的就是那个意思?

周广源看一眼蒋奇:“你觉得,谢大娘子为何在这时候请我们前去南城码头?”

蒋奇道:“不是要卖瓷器了吗?”

周广源叹了口气,蒋奇这个人很是义气,做事也稳当,就是缺了一点灵气。

“如果我猜的没错,”周广源道,“谢大娘子最近要与瓷行那些人对上了。”

“也许很快就会有风声。”

蒋奇深吸一口气,人与人之间差距真的很大,他与周广源一同去的南城,怎么周广源却能看出这些?

周广源道:“实在不放心,我们可以先做准备,听到消息之后,我们再动手。”

蒋奇依旧满脸担忧:“是不是还得再多思量思量……”

蒋奇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觉得广源兄说的有道理。”

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没有慌张,而是面色平静地等待着那人走进来。

守在门口的周家下人,不可能会放别人近前,再说这声音他们也再熟悉不过。

三十多岁的男子在蒋奇身边坐下,他一身短褐,脸被晒的黝黑,左边额头上有一块偌大的烫伤疤痕,身上还有些没有拍干净的尘土,看起来与街面上的脚夫没有什么差别,甚至因为习惯地露出谦卑的笑容,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憨厚。

谁能想的到,他从前家境不错,父亲是个不小的商贾,可惜几日的功夫,家业被朝廷查封,父亲丢了性命,全家被流放服苦役。在流放的途中,他们又遭遇了盗匪,除了他苟活下来,其余人都死了。

赵川坐下来喝了一杯茶,他的双手粗糙,手指、手掌上都有厚厚的茧子,遇到查验时,巡卒看到这双手,也会觉得他是个靠力气吃饭的粗人,当然也会有人怀疑,他额角上的伤是为了掩盖刺字才留下的,但只要他拿出户帖,就不会有人再行追究,毕竟有许多人通过买户帖来脱罪,贩卖户帖的人,自然都是朝廷官员,真的追查下去,不知是福是祸,所以巡卒们也知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这世道就是如此,想要规规矩矩做人的时候,灾祸会找上来。等他获罪之后,却又发现有许多手段能让他重获清白的身份,回到人群当中。

也不会有人在意,他身上背着多少冤屈和仇恨。他的父亲在走商的途中,发现有人利用瓷器私贩茶、盐,父亲回到京中,准备告发那些人的行径,却在告官的前一日,官府偶然查验铺子时,在其中发现了来自西夏的青白盐。

衙门的人来到赵家抓人,父亲却已经畏罪自戕。

由于查出的私盐远超十斤以上,案子被径直送到了刑部,没几日他们全家就被判了刺配。至于途中遇到的“盗匪”,根本就是来杀人灭口的。

他被刺了两刀,滚落入河中,被河水裹挟着飘出十数里,最终被枯木拦住才捡了一条性命。

从此之后,他心里只有复仇。

回到汴京,赵川并没有立即找上周广源等人,而是暗中盯了他们许久,确定他们并没有与瓷行那些人沆瀣一气,这才现身。

他没想周广源和蒋奇能帮忙,只想通过他们打探一些消息。

赵川带来的人手,都曾是流民、盗匪,没有正经的户帖,一下子都涌入城内,很容易出差错。在时机没来之前,让他们留在城外更为妥当。

所以周、蒋二人带回的消息,对赵川来说格外重要,刚好能弥补他人手上的缺失。

赵川接着道:“那些人一心对付谢娘子,必然会对其他人放松警惕,我刚好借机行事。”

蒋奇不知晓赵川准备怎么做:“你要找证据为赵家伸冤?”

赵川点点头却又摇头:“找证据没错,伸冤就算了,赵家人都死光了,他们不会在意这些。”

“但,”赵川脸上露出一抹杀意,“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他们害了我全家十八口,这个必须偿还。”

蒋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赵川伸手阻拦:“这些你们不用知道的太清楚,我也不需要你们与我一起做事,免得日后被我牵连。”

“你们就帮我盯着点南城码头和城内的消息,听到动静让人知会我一声,”赵川说到这里又露出憨厚的笑容,“希望那位谢大娘子不会让我们失望。”

……

柳家。

柳二郎这一天过的尤其艰难,他甚至觉得过去受过的苦加在一起,也无法与此时相比。

书局的梁老爷干脆没有离开柳家,他俨然一个贵客,吩咐柳家人送来了吃食,吃饱之后,就在内室的榻上呼呼大睡,好似已经笃定柳二郎会做什么选择。

黄宗武终于忍不住看向柳二郎:“柳兄,梁老爷说的是真的吗?你在汴京做小报,真的是谢娘子吩咐的?”

柳二郎诧异地看向黄宗武,在对方眼睛中看到了心虚和忐忑。

“谢娘子有没有指点小报,你会不知晓?我们那些日子天天在一起,你们可看到我去见了谢娘子?”

黄宗武面色一僵,不过很快他急急地道:“或许……柳兄只是将文章给她看过……并没有……”

柳二郎忽然扬声:“你们要诬陷一个女子不成?”

胡应一把拉住柳二郎,低声劝说:“二郎莫要着急,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柳二郎指了指屋子里的梁老爷:“他说的话还不够清楚?他就是要用小报对付谢大娘子。”

“我不知晓这些,”黄宗武瞪圆了眼睛,“我只知道我们被那谢氏牵连了,若不是因为她,我们现在定坐在酒楼中,受人恭贺,与人谈笑风生。”

第469章 答应

柳二郎盯着黄宗武,之前那个满腹经纶,一身文华的书生,竟变得如此面目狰狞。

柳二郎突然觉得自己的认知一瞬间崩塌了。

“不是你们劝我要做小报的吗?”

“与谢大娘子有什么关系?”

听着柳二郎的话,黄宗武却没有半点的愧疚:“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那些人要对付的是谢氏,而不是我们。”

“我们是被无辜牵连的,只要你照他的意思去做,我们都会没事。”

柳二郎依旧不说话。

黄宗武冷冷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迟疑什么?一个商贾妇人,比你柳氏一族的性命还重要?你还要牵累多少人?”

“难不成你与那妇人……”

黄宗武话还没说完,柳二郎忽然上前一拳就对着黄宗武的脸挥了下去,黄宗武没有防备登时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丢了颜面的黄宗武,起身立即还手,眼见两人扭打在了一起,胡应忙上前阻拦:“宗武兄、二郎莫要如此。”

“有话好好说。”

柳二郎被拉扯开,胡应安抚着道:“宗武也是为大家着急,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却出了这种事……不止要葬送了自己,家中也要被牵累,委实……”

胡应一时说不下去。

柳二郎看向屋中另外几个人,他们虽然自始至终没有多言语,却早已经面色惨白,脸上满是恐惧,胆小的甚至早就红了眼睛。

这些人都是柳二郎挑选出来一同撰写小报的,现在却害了他们。

他不想诬告谢大娘子,也不想连累这些同窗,尤其是两个家境不太好的士子,是家中唯一的期望……看他们万念俱灰的模样,他心中更加难受。

柳二郎想了许久,终于有了决断:“将梁老爷叫过来,我有话想问他。”

胡应看向黄宗武,黄宗武大步往内室里去,不一会儿功夫梁老爷就满脸笑容地走出来。

梁老爷道:“郎君们想明白了?”

柳二郎深吸一口气:“就算我与衙署说,都是谢大娘子指使,我岂非也是同犯,如何能为自己脱罪?”

梁老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郎君哪里是被谢氏指使的,郎君是被欺骗的。”

这话他早就说过,不知这个柳二郎是不是焦急中没听明白,才会这样发问。

“现在事情还没闹出来,郎君直接去衙署状告那谢氏,说她随意换了你们的文稿,到时候有我在一旁作证,一切都是谢氏做的安排,几位郎君自然就能脱身。”

柳二郎皱紧眉头:“光凭你我二人的口供,衙门就能取信?你不知晓,那谢氏在大名府的时候,光凭一己之力将多少族人和商贾送入大牢。对于大梁的律法不说她精通,却也决计不会任人摆布。”

“告不倒谢氏,到时候恶人我做了,全家还要受牵连。”

“郎君们的手稿会送入谢氏住处,衙署只要派人前往搜查,就能拿到证物,”梁老爷想了想,“再者,这可是汴京不是大名府,只要谢氏入了大牢,自然有人接手此案,这么大费周章地安排一切,怎么可能让她再脱身?”

柳二郎接着问:“谢氏的消息又从何而来?”

梁老爷沉默片刻,才接着道:“进奏院有人会贩卖邸纸,案牍和奏章,二郎手中的邸纸不就是这样来的?既然二郎能买到,谢氏也能买到,会有进奏院的差役证实这一点,那差役就是卖给谢氏文书之人。”

柳二郎再次沉默,原来这个陷阱早就设下了,从头到尾算计的清清楚楚,只不过谢大娘子聪慧,不会踩进去,所以最后这一步就要他来完成。

“你诬陷谢大娘子泄露大事,谢大娘子泄露的这些消息要如何传出去?光凭我们说,会有蕃人购买小报,若是找不到谢大娘子与西蕃来往的证据,”柳二郎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这个……还是不足为信。”

梁老爷感觉到柳二郎的话有些多,他打量着柳二郎,生怕他在耍什么花样。

柳二郎抬起头,额头上都是汗水:“你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让我们来拼命,是什么道理?你一个商贾,就算朝廷追究下来,你顶多赔上一个书局,我们可是功名和全家老小的性命,你不肯说清楚,我断不会按你说的去做。”

柳二郎说完闭上了嘴。

之前众人都盯着他,因为他不肯应承梁老爷,就等于将大家都带入了死路,现在不同了,柳二郎愿意答应,前提是梁老爷得将一切交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