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343章

赵仲良道:“那三掌柜……”

刘一桂道:“我来就是叫你过去的,三掌柜要见你。”

赵仲良的目光依旧在前面的战局之中,他抿了抿嘴唇:“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还是等事情过后,我再去拜见三掌柜。”

刘一桂不禁摇头道:“你可知咱们东家手下一共就十个得力的掌柜,你若是能入一个掌柜的眼,将来在家中必得重用。多少人都想去拜见三掌柜,现在你得了这个机会,却要拒绝。”

赵仲良依旧满眼担忧:“我……”

“我总算知晓为何保丁队的人,肯为你去拼命,因为你对他们是真的好,”刘一桂道,“一会儿三掌柜的船从这里经过,你就上前去,三掌柜会交待你,之后要怎么做。”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赵仲良只好应承。

过了许久,一条小船缓缓划来。

赵仲良不禁露出惊讶的神情:“三掌柜他……”

刘一桂点点头:“大船都让给了夏子乔兄弟和方家女眷,三掌柜与我们乘小船离开。”

赵仲良登时明白了,刘一桂手下的护卫,都围着那几条大船,官府追过来,自然也只会盯着大船。

如此一来,小船更容易摆脱追击。

刘一桂谨慎,三掌柜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为了能顺利脱身,将夏子乔等人都丢出去吸引官府的视线,说是护送夏家人离开,何尝不是将他们当做了靶子?

“去吧!”

刘一桂向赵仲良点点头,赵仲良这才整了整衣衫,吩咐人靠上三掌柜的船,两条船挨在一起,他正要抬脚踏上去,却被船上的护卫阻止。

“赵管事在自己船上候着就是。”

护卫这般称呼,意思已经很明白,等他带着保丁队投靠过来,就会与刘一桂一样,成为三掌柜手下的管事。赵仲良故意神情一动,然后低声向船舱里的人行礼:“三掌柜。”

片刻之后,船舱的帘子掀开,露出个缝隙,赵仲良看到一只手,那应该属于一个男子,年纪不算太大,应该不超过五十岁。

“你带着护卫和保丁队殿后,”一个声音传来道,“等我们离开,你就设法脱身前去莱州。”

说完,帘子就放了下来,船立即向黑暗中划去。

赵仲良盯着那条小船,直到刘一桂再次来到他跟前。

“一会儿方家人的船会先行,我们跟在后面。”

赵仲良点点头。

刘一桂再次嘱咐道:“若是朝廷兵马来援,你就自己离开,莫要做傻事。我知道你舍不得保丁队,但只要到了莱州,不出半年,我保证你能再次拉起一支人马。”

赵仲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似是终于拿定了主意,应声道:“我知晓了。”

……

与此同时,孙长春陷入了苦战中。

他手中的长刀早就被击落,现在握着的是半截木棍。

周围都是官兵,他只能看到身边两个兄弟的身影。

“十五。”

孙长春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崔十五为了救他,自己陷入围困之中,方才他还能听到崔十五的呼喝声,现在却没了动静。

人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他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兄弟消失在他视野中……

接应他们的人却始终没有来。

他就知晓那些人靠不住。

孙长春压制住心头悲伤,大吼一声,向前冲去,却在这时候,后背狠狠挨了一棍子,腿也被人踹了一脚,他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摔而去,几乎是在同时,一柄刀刃向他的脖颈斩来。

孙长春想要反抗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伸出右臂抵挡。

疼痛迟迟未到,那柄刀在关键时刻堪堪悬停在他上方。

第497章 合作

孙长春讶异地抬起头看向那挥刀的兵卒。

兵卒也在看着他,目光交织时,彼此都略微有一丝躲闪。

下一刻兵卒将刀收起,伸手握住孙长春的肩膀将他拽起来。然后不等孙长春回过神,那兵卒向后退了几步,没入人群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孙长春正觉得茫然,又有一个人从混战中摔跌出来,正是崔十五。

孙长春忙上前去看情形,只见崔十五衣衫凌乱,脸上手臂有淤青,不过幸好都是些皮外伤。

“他们……”崔十五指了指那些兵卒,“没向我们下杀手,也没抓我……”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不过他拉住孙长春,眼睛晶亮地看向自己右臂的经幡:“这真的有用。”

他亲眼看到刘一桂的人被捉住,还有人没能避开被刀刃砍个正着,他刚刚陷入官兵的围攻之中,如果不是官兵手下留情,他不死也是重伤。

他们与刘一桂的人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右臂绑了经幡。

现在他们靠在一起说话,也没有官兵上前,不是因为官兵将他们忘记了,而是他们有经幡。

其实接应他们的人早就来了,就是这些官兵,只不过他们不知晓。

这样也对,提前知道了,他们难免表现的会有些明显,兴许就会被刘一桂的人看出来。

“我们该怎么办?”崔十五低声道。

说实话,之前动不动就得拼命,现在突然有人帮着了,他一时有点回不过神,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还去对付那些官兵?人家都不杀他们了啊,他们还能拿着棍子往人身上打?

孙长春倒是安心了不少,只要兄弟们的经幡不丢,都不会有事。

不过,转瞬他就担忧起赵仲良来,不知道赵仲良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形?

孙长春拉住崔十五:“咱们得换个法子干活儿。”

崔十五道:“怎么干?”

孙长春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压低声音:“咱们将刘一桂的人都引过去,交给官兵。跟过来的人也有不少,既然来了,就别让他们跑了。”

“不过这事要悄悄地做,莫要被他们看出来。”

崔十五眼睛亮起:“我去找咱们的兄弟,就这么干。”

孙长春一把将崔十五拽住:“还有……挑几个人,一会儿你们得‘逃出去’。”

他们可以从刘一桂派来的护卫当中挑几个人,与他们一同逃离,看似是往外送信,其实是去帮赵仲良。

孙长春看清楚了局面,就能配合官兵,进行下一步安排。

……

离这里稍远的汴水上,两条僧录司的船还没有靠岸,而是又折返了回去。

比丘尼站在船头寻找她们放走的莲花法船,只因为净圆师太放法船的时候,不慎将一串佛珠落在了上面。

僧正看着净圆师太乘的小船,好几次想要说些什么,都闭上了嘴,早知道会闹出这样的事,今晚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前来。

那佛珠可不是寻常物,而是……太后娘娘赏赐的,弄丢了,难免要被怪罪。虽说与他这个僧正无关,沾上这些总归不好。

再说,他夜里跟着一群尼姑来这里,即便没有乘同一条船,传出去也会被人议论。

那些人肯定说他是为了银钱。

不图三分利,谁会这般帮忙?

兴许是夜里行船辨别不出方向,走了许久,连河灯的影子都没见到。

“是不是走错了?”僧正道,“我记得没有这么远啊!”

划船的僧人道:“我们……都是跟着慈云庵的那条船走。”

僧正皱眉,正要让人唤住前面的船只,就看到不远处的水面上有火光。

“那……是什么?”僧正指过去,他还没老眼昏花,不至于将那火势当成他们放的河灯,但河面上怎么会烧起来?

前面的船停下,净圆师太的声音随后传来:“僧正,前面可能出事了,我们快点过去瞧瞧,万一有人需要帮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净圆师太说着又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不等僧正说话,净圆师太乘坐的那条船就加快速度靠过去。

僧正更加后悔,若净圆师太说要回来找佛珠的时候,他拒绝跟随就好了。谁知晓佛珠没找到,遇到了另一桩事。

“跟上去。”现在就算有人拉他,他也不能离开,见到有事不去帮忙,传出去可比他贪银钱更加可怕。

离那火光越来越近时,打斗的声音随之传来。僧正终于看清楚了,河面上烧着的是两条船。

他们这是遇到大事了。

追上净圆师太,僧正立即道:“阿弥陀佛,净圆师太……前面那恐是争斗,绝非我们能处置的,我们还是快些离开,靠岸之后再去衙署送信。”

僧正虽从僧人中选拔,却也是朝廷的官员,受朝廷约束,难免沾染世俗,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

也正因为如此僧正在人前格外约束自己的行径,生怕被僧人指责,所以明明能自己做决定,却还要与净圆师太商议。

净圆师太皱起眉头:“似是有人落水。”

僧正脱口而出:“可能是些歹人。”

“若是歹人,我们更不该这样一走了之,”净圆师太道,“这附近有船户,我们应当过去知会一声。”

僧正眨了眨眼睛,他从前怎么没觉得净圆师太这般心善?今晚这是怎么了?

“船户?”

净圆师太颔首道:“僧正不常出来,可能不知,许多百姓靠着汴水过活,还会在船尾搭建棚屋,就在里面歇息,天不亮的时候,他们就在河上卖些杂货。”

“这些人许多都是流民,没有户帖,委实不易,我们知会一声,也好让他们躲避开来。”

僧正还是觉得,这事不一定能波及到那些人。

显然净圆师太已然拿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