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350章

到时候谁会出手整饬瓷行,坐上行老之位?

除了谢大娘子,谁还能有这样的本事?

这才是一个商贾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徐恩道:“不管什么时候,大娘子遇到难事,都可以来寻我。”即便谢大娘子不说,他也会暗中帮谢大娘子一把,让她顺顺利利接管瓷行。

这算不上是回报,他只是觉得就该如此。

瓷行有了谢大娘子,会更加兴旺,大家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谢玉琰道:“多谢徐都知。”

徐恩带着人离开,谢玉琰也回到马车上。

净圆师太看向谢玉琰:“别忘了,还要将香火钱送去慈云庵。”她跟着谢玉琰折腾了一晚上,不过结果不错,算是大获全胜。

谢玉琰道:“我看师太昨晚很是欢喜,香火钱能不能少……”

净圆师太摆手道:“大娘子就要做瓷行行老,哪里在乎这点银钱?更不要想着赖账,否则说出去定要惹人笑话。”

谢玉琰笑道:“不是不给,只不过想到还有一桩事要劳烦师太,不如做完之后,一并送去尼庵。”

净圆师太看向谢玉琰:“我年纪大了,跑了一晚上,腰酸腿疼,只怕做不了了。”

谢玉琰就似没有听到般,继续往下说:“河上死了这么多人,河面上难免有些怨气聚集,佛祖悲悯众生,僧录司还得做一场法事。”

“那些死去之人,多数罪大恶极,八成没人愿为他们捐香火钱。”

“不如卖了他们的船只筹银钱,这银钱不但能做法事,还能买些米粮和衣物布施给那些船户。师太您说,是不是善法?”

净圆师太神情平静:“我听说孙家、周家、吴家、郑家也出了事,他们手底下的船只更多,不然娘子也一并要了吧!”

谢玉琰摇头:“那四家在汴水上多年,除了仰仗夏孟宪和三掌柜照应之外,必定还有许多盘根错节的关系和利益搅和在其中。没有一年半载别想查清他们的案子,我急着用船,等不了那么久。”

“再者四家族中子弟甚多,拿他们的船,也麻烦得很。更何况四家手中多的是漕船,想要插手漕运的人太多,我要应对榷场的买卖,没有精神去打通那些关节。”

“不像三掌柜他们的船,立即就能拿到手中,修葺一番就可以用。”

净圆师太听到这些话,不禁又想旧事重提,好好与谢玉琰讲一讲慈宁宫的事,那里真的很不错。

不过还是算了,眼下不是个好时机。

“先送我回尼庵,让我睡一觉再说。”净圆师太说完就开始闭目养神,她自知逃不过这些活计,能得一时的清静也是好的。

马车里恢复了宁静。

谢玉琰没有歇着,她想起了三掌柜与她说的那些话,对她来说,唯有一句值得去思量。

三掌柜说:“谢娘子,你可去过韶州曲江?”

她没去过韶州曲江,但有一个人去过。

谢二老爷谢易松曾在韶州曲江任知县。

谢易松在任时,刚好遇到了叛乱,谢易松和徐氏被掳走,谢易芝带兵前去平叛,兄弟两个里应外合拿下了叛将,可惜谢易松和徐氏没能逃出来,被叛军所杀。

三掌柜不会无缘无故提及谢家的那些往事。

这是猜中了她的真实身份?那么为何要点出谢易松?

是因为当年韶州曲江的叛乱有问题,还是谢易松的死有蹊跷?

或者,她与谢易松有什么关系?

谢玉琰没有让三掌柜说下去,从一个敌对之人嘴里说出的话语,本就不可信。她表现的太过关切,还可能会被三掌柜利用。

她出身谢家没错,但她并不将这个放在心上。

与其冒着危险去探知谢家的秘密,倒不如自己一点点查明。

马车在慈云庵停下,谢玉琰和净圆师太下了车。

“大娘子。”

“住持。”

于妈妈和比丘尼快步走过来。

看到谢玉琰安然无恙,于妈妈松了口气,昨晚大娘子乘坐僧录司的船只,于妈妈没有跟着前去,而是让苏满暗中护着。

净圆师太看向谢玉琰道:“明日别来慈云庵了,还是去宝德寺吧,让那边做道场。”不能就她一个人忙,智远住持也得出点力,否则僧录司的僧正看到她又要皱眉。

净圆师太走进尼庵,谢玉琰也重新坐回马车内。

于妈妈坐在谢玉琰身边:“我在尼庵听到比丘尼送回消息说,河面上出事了,大娘子和师太要留下救人,我就让人送信回家,告知张娘子一切顺利。”

如果河上出了事,比丘尼定要慌张,既然神情自然,那就是都在大娘子掌控之中。

谢玉琰点头,有了这话,张氏和钦哥儿也就不会太担心。

马车一路前往南城码头,还没到自家院门前,马车就停了下来。

苏满道:“周广源那些商贾在等大娘子。”

谢玉琰让于妈妈扶着下了车,周广源等人忙上前向谢玉琰行礼。

“大娘子,”周广源道,“我们过来,是有事要与大娘子商议。”

谢玉琰点点头:“我们进去说。”

一群人跟着谢玉琰在堂屋坐下。

周广源就开口道:“我们收集了一些韩泗等人的罪证,准备写好诉状就递送去衙门。”

谢玉琰道:“现在是个好时机。”

周广源向众人看去,然后代替所有人道:“汴京瓷行乱成这般,委实需要一个人主持大局,我们愿拥立大娘子成为新任行老。”

第507章 好狗

汴京,韩家庄子上。

韩老太太一脸担忧:“还没你二弟的消息?”

韩泗摇了摇头。

韩老太太道:“你不是说,知晓他被带去哪里了吗?”

韩泗道:“我们找到了汴水上,本想要设法营救,可还没动手,就听到了厮杀声,官兵将他们阻拦在了关卡上。”

听到这话,屋子里登时响起了哭声,都是韩淙那一房的人。

韩老太太呵斥一句:“哭什么,我还没死呢,用不着你们号丧。”

“方家的人呢?有没有救回来?”韩老太太接着问。

韩泗也是摇头。

他们远远看到了那阵仗,谁也没敢上前。原来是想着将人救出来之后再报官,谁知道官府先动了手。

“看那样子,”韩泗道,“谁也逃不脱。”

他们没敢凑上前,就在码头盯着水面的情形,看到官兵抓了许多人,可见葛英他们没能逃走,韩泗现在怀疑,葛英背后的人也被困在了汴京。

“现在你准备怎么办?”韩老太太道,“要带我们离开这里?”

韩泗点头:“我们往西南去投奔舅父。”

韩老太太看了看屋子里的儿孙,想到韩家的瓷窑和家业,一时说不出话来。

韩泗道:“我出去看看,东西带好了,我们就走。”

还好他们有所准备,提前将家里人陆续带到了庄子上,身处城外,做什么都容易些。

韩泗嘱咐完,快步走出门,只见方敏在那里忙碌。

“将这些瓷器都打碎,一个也不留。”

伙计们扬起锤子落在那烧好的瓷罐上。

韩泗看着那瓷罐四分五裂,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得韩家就跟那瓷器一样,也要落得粉身碎骨的结果。

方敏道:“主窑这边运送去西北的瓷器都砸了。到时候衙门登门来查,你就说什么都不知晓。”

为了私运货物,瓷器在烧制的时候做了夹层,方便在其中藏匿茶叶、香料、盐等物,这事本来做的天衣无缝,谁知晓几年前被汴京一个瓷商发现。

好在夏尚书动用关系杀了他家十几口,才算压了下来。

现在……夏尚书和葛英这些人被抓,没有人再给他们善后,这桩事定然藏匿不住。

带夹层的瓷器一旦被人发现,他们就别想脱身。

韩泗道:“就算砸了……有了那些人的供述,朝廷还是会抓人。”

方敏看着韩泗:“到时候就说,带夹层的瓷器是我那个小窑烧制,我去衙署认罪。”

韩泗惊诧地看着方敏:“那怎么能行?”

“反正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定的,”方敏道,“每次送去西北的瓷器都是我来押送,我肯定逃不脱。之前不肯答应,是因为他们抓了我的家人,我不甘心。”

“现在争也争过了……既然咱们的谋划没有成功,就得想想后面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方敏望着韩泗,眼睛中满是恳切的神情:“我家里人没插手这些,我招认之后,他们八成都会被放出来,到时候就要韩兄你照应了。”

韩泗摇头:“这不可能……我二弟也被抓了,我若是与此无关,二弟怎么会与那些人在一起?”

方敏道:“我就说,葛英怕你发现我们的秘密,特意抓了韩淙做要挟。”

韩泗依旧觉得不妥,方敏一把将他拉住,眼睛中满是红血丝:“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要好。”

“我已经逃不掉了,不这样做,你也被牵连进去,到时候谁帮我们看护家人?”

韩泗整个人登时颓下来。

“好了,”方敏道,“照我说的去做,你们先不要离开汴京,不然会被当成畏罪潜逃。”

韩泗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发出声音:“你准备何时去?”

“就现在,”方敏深吸一口气,“我得赶在衙署抓捕我们之前。”

韩泗的手拍了拍方敏的肩膀。

方敏走出庄子,翻身上马,与韩泗抱了抱拳,径直打马往城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