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360章

韩泗等人被抓,谢氏就带人来夺行老之位,不就是仗着有周广源这些人支持?行会剩下的人若是再被谢氏吓住,不敢前来阻止,谢氏就会顺利成为下一任行老。

幸好他们先凑在一起商议了对策,准备王铮协力对付谢氏。

光依靠他们几个还不够,他们又让人去请几个商贾前来助阵。这些人平日在行会中甚少说话,惯会见风使舵,这样的关头没有好处不会出面。

既然如此,他们就许些利处出去,只要他们中的人做了行老,就免掉那些商贾两年的科买。

加上请来的商贾……他们的人数绝对占优,谢氏讨不得什么好处。

这么想着,善庆向门口看去,只要助阵的人及时赶到,谢氏就输了。

“事不宜迟,”蒋奇道,“那就现在来推举吧!”

听到蒋奇的话,关凤林和王永年不由地都松了口气,蒋奇是个没脑子的,他急匆匆地开口,无非就是怕再有人来。

关凤林拿住蒋奇的把柄:“既然大家都同意推举……我们也算达成了共识。不过谢娘子不能参加推举。”

周广源皱起眉头:“这是什么道理?”

关凤林笑着道:“周兄莫急,我这般说是因为谢娘子并非我们汴京瓷行中人。”

善庆眼睛一亮,只觉得关凤林找的借口极好,至少能与谢氏和周广源等人多纠缠一会儿。

谢玉琰看向关凤林:“凡是在汴京做瓷器买卖之人,皆要加入行会。这难道不是汴京瓷行的规矩?”

“我将瓷器带来汴京贩卖,是否属于瓷行中人?”

善庆差一点跳起来:“你没有交行例钱,不算瓷行的人。”

“这么说,交了行例钱,就能推举行老?”谢玉琰道,“那我现在就将银钱交上。”

“现在不行,”善庆道,“哪里有推举当日交的道理?”

他话音落下,立即看到谢玉琰目光微深,善庆心一缩,自己好似变成了落入陷阱的猎物。

果然旁边的周广源开口道:“这么说,今日之前上交了行例钱就可以。”

这下不光是善庆,关凤林等人也皱起了眉头,周广源显然早有准备。

周广源伸出手,蒋奇拿来了账本。

“之前瓷行的账目被衙署收走,我们就重新立了新账,上面记得清清楚楚,谢大娘子昨日上交了行例钱,且……有市易务的文吏作证。”

这下就连关凤林也再说不出质疑的话。

“来了,来了。”

善庆的声音在关键时刻响起,关凤林眼睛一亮,忙转过头去,只见几个商贾被人引着走进了瓷行。

要等的人到了,王永年登时松了口气。

关凤林看向谢玉琰:“谢娘子,我们的人都到齐了,现在可以开始推举新任行老。”

善庆迫不及待地坐在椅子上:“事不宜迟,大家莫要再耽搁。”他们在茶楼之中商议好,推举关凤林为新任行老。

关凤林年纪最小,名下铺子也最少,便于他们掌控。

周广源等人未动,关凤林乘胜追击,忙看向王永年和其余商贾,几个人也纷纷回过神,与善庆一样坐在椅子上,拿起了毛笔。

眼看着众人写上自己的名字,关凤林一颗心就要跃出喉咙,他能顺利坐上行老之位,多亏了谢氏。没有谢氏,这些人断不会这般痛快地推举他。

善庆将手中的纸笺递给市易务的文吏,但凡行会推举新行老,都要市易务监督行事。这纸笺一交,就算他们推举好了。

他们的人数远超过周广源等人,关凤林的神情愈发轻松。

“写完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吴铁山忽然开口:“那就起来吧,该轮到其余人写了。”

“剩下这些椅子还不够?”善庆道,“你们坐别处就是。”

“还真不够,”蒋奇道,“屋子里这么多人,自然要分批书写。”

关凤林脑子里“嗡”地一下,立即向周围看去:“你说什么?他们也要推举行老?”

“自然,”周广源道,“他们也都是在汴京做瓷器买卖之人,且交了行例钱。”

“这些人如何有资格?”王永年道,“不过就是些贩夫走卒,越能拿来充数?”

“那可未必,”谢玉琰道,“你王家不过经营铺子几十年,要说精通瓷器,你可远远不及他们。”

屋子里登时响起一阵笑声。

之前那瘸了一条腿的商贾走出来道:“大娘子说的没错,我祖上三代烧窑,我出生那日,家中瓷窑只得三件完好的瓷器,于是祖父给我取名许三件。”

“韩泗没有做行老之前,我家就在北城门卖瓷器,大娘子说的不肯交节庆捐,最终被你们算计丢了铺子的就是我家。”

“我找你们理论,还被你们打断了一条腿。”

“如今我那铺子,”许三件指向王永年,“现在变成了王家瓷器铺。”

第523章 新行老

许三件说完话,屋子里一阵哗然。

然后又有一个女子,搀扶着个老妇人走出来。

女子开口说话道:“我家公婆在西市摆摊收、卖瓷器、陶器,有四十年之久,公公过世之后,婆母带着我们夫妇继续做这买卖,遇到瓷行讨要三百贯行例钱,我男人不肯交,就被他们砸了摊子,还打坏了腿,到现在不能下地行走。”

女子说到这里,搀扶婆母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眼睛也跟着发红,老妇人拍抚儿媳的手背道:“莫要害怕,状纸已经递送去了衙署,定能为大郎讨回公道。”

说完这话,老妇人接着向众人道:“老婆子崔梅,西市收瓷几十年,那些冒充大窑烧制的瓷器,即便烧制的再像,也别想骗过我。”

“崔婆子收瓷,我修瓷,”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翁走出来道,“经我手的瓷器大大小小成百上千,锔钉还是黏合,或是漆补,没有我不会的。”

老翁身后是他的两个徒弟。

老翁拉过一个徒弟的手给众人看,那只手少了食指和中指:“我这最得意的弟子,不就是戳穿你们造假前朝名窑,被你们砍了手指吗?你们哪里是夺了他吃饭的碗,你们是在警告老头子,莫要与你们作对。”

“瓷窑的工匠算不算?”

三个汉子走过来,年纪最小的也有四十多岁,年长的五十多,穿着粗布衣裳,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指甲里还有没有洗掉的泥土。

其中一个汉子道:“东家扣我们工钱的时候就说过,一些是要用来交行例钱的。”

听起来就是借口,但工钱是真的扣了,现在说交了行例钱有没有错?

“那我们向汴京运送瓷土一样交行例钱,一船瓷土最少交二百文,有时候还要给修缮费。”

“还有我,就是卖匣钵的,也得交行例钱。”

烧制瓷器时,需要用匣钵盛放,防止瓷器在烧制时被污损,所以就有了买卖匣钵的商贩。

说话的人越来越多,关凤林这时才发现,站在屋中的没有一个是无关之人,而且不说都是本行翘楚,在坊间也是能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这些人与手中握着大瓷窑和多个铺面的商贾不同,他们赚的银钱不够多,多数做着瓷行认为低贱的活计,瓷行从来只会向他们索要银钱,不可能让他们议论行会中事务。

现在谢氏将他们都找了过来。

说完话,众人都坐在椅子上,不会写字的让人代笔,纷纷上交纸笺。

善庆不肯挪位子,却也没有人与他争辩什么,烧瓷的两个汉子,干脆将他挤到一旁,动用他面前的纸笔。

这些人要推举谁做行老,可想而知。

关凤林的面色发青,脸上满是不甘心的神情。

等众人都写完之后,市易务的文吏展开纸笺,开始合算票数。

“算好了。”

“谢娘子二十七票,关凤林十五票,瓷行新任行老是谢娘子。”

听得这话,关凤林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光了。

“等等,”王永年大喊一声,看向谢玉琰,“你可懂得烧瓷?我们瓷行行老,无不是通晓烧瓷之人。”

谢玉琰淡淡地道:“不懂。”

王永年大喜,似是抓住了谢玉琰的把柄:“你们可听到了,这是她亲口承认的,她不懂烧瓷……”

谢玉琰不去看王永年,而是扫向关凤林:“你们可会?”

“自然,”关凤林抢着道,“我家中有瓷窑,我从小与父亲学手艺……”他家中哪里还有烧瓷传承?都是要靠匠人烧制瓷器,但他自认懂的比谢氏多。

谢玉琰道:“采瓷土。”

“选矿石。”

“烧瓷。”

“验瓷。”

“修瓷、做匣钵、运送瓷器你都会吗?”

谢玉琰提到一种活计,就有人站去她身边,很快关凤林发现,谢娘子对面就只有他们几人。

势单力薄。

这一刻关凤林深刻体会到这话的含义。

谢玉琰淡淡地道:“这些活计,行老全都要亲力亲为?”

关凤林闭上了嘴。

谢玉琰接着道:“瓷窑,我也有。”

“大名府内瓷窑三个,礠州内瓷窑十二个,与我合办瓷窑十个。”

“船队一支、商队一支、大名府瓷器铺子一间,另有七间瓷铺代卖我送来的瓷器。”

“另有香水行、食肆、驿铺。”

“工匠册三本。”

谢玉琰说到这里,周广源和蒋奇刚好搬来椅子摆在了谢玉琰身后。

谢玉琰坐在上面:“可够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一阵静谧。

关凤林、善庆等人都愣在那里。

谢氏的话语,如同天边的惊雷,一记一记在他们耳边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