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373章

想到二弟,谢易芝就恨得咬牙切齿,二弟死了那么多年,却依旧阴魂不散,早知晓会有今日,当年母亲带着那孽障去乡里的时候,他就该阻拦,或是找个机会将那孽障除掉,也就没有了现在的麻烦。

谢易芝道:“继续盯着瓷行。”只要让他找到机会,那谢氏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

刑部衙署中。

王晏也听到了门下省传出的消息,不过比起这些官职,让他真正欣喜的还是谢娘子送来的食盒。

王大人躲在屋子里,关上门,自己将食盒里的饭菜吃了个干净。

门口的桑典耸了耸鼻子,连香味儿都没能闻到。

他家郎君就是这么小气,但凡大娘子送来的东西,旁人都别想沾到一点。

为了不让人来打扰,离开二堂之前,还留给了许大人一大堆案宗和文书。

真是苦了许大人。

桑典眼看着许怀义瘦了一圈又一圈,每日陪着他家郎君熬到眼睛发红,郎君还能偷偷跑到大娘子那里歇一歇,许大人就只能不停地做事。

从许大人身上,桑典明白了一个道理……必须要早些娶妻,否则想要偷懒都找不到借口。

王晏回到二堂。

许怀义刚好放下笔,他侧头看了看桌案上的油灯,今日也该差不多了……他抬起头正要说话,却对上了王晏的目光。

许怀义不禁诧异,才一会儿功夫,王大人又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今晚,提审李家人,”王晏道,“大家辛苦一些,也好早些结案。”

屋子里的人登时像被霜打了一般,却又不敢反驳只得应声。

许怀义皱了皱眉头,总觉得今晚这差事来的很突然,但转念一想,犯人长途跋涉,身心俱疲,的确是最好的审讯时机,王大人这般做,也是尽职尽责,既然如此,他也只好打起精神。

许怀义想到这里,肚腹之间“咕噜”“咕噜”几声响起,他立即看向身边的差役:“去取些饭食来,胡饼和汤水即可。”

“我忘记了……大家还没有用饭,那就让灶房做些热食,”王晏垂头拿起卷宗,“我家中送了食盒,不用算我那份。”

极为寻常的一声吩咐,但不知为何,许怀义总觉得王大人话语中,透着几分炫耀的意味儿。

……

陈益修和李适这几日只觉得身心俱疲,两个人使出浑身解数,才留下了七八个商贾,其余那些人要么偷偷与谢氏签了新契书,要么干脆明着说新契书的好处。

站在城门口,陈益修看着远去的车马,脸上尽是失望的神情,又有一个商贾被谢氏欺骗,带着瓷器离开了。

李适低声道:“还会有人陆续来汴京,到时候我们再分头劝说就是,人总会越聚越多。再说明日就是十日之期,谢氏拿不出瓷器,咱们就有借口在瓷行大闹一场。”

“他们不肯听我的话,否则……”陈益修道,“这一局我们一定能赢。”他已经打听到消息,谢玉琰的人在四处收瓷器,就是为了应对眼前的情形。

瓷器价钱那么高,谢玉琰填补的可都是自己的银钱,所以只要讨要瓷器的商贾足够多,谢玉琰就支撑不下去。

可偏偏那些人,全都被吓破了胆。

第544章 商议

陈益修一路走回客栈,路过周广源的瓷器铺子,看到门口有人不停地进进出出,就知晓铺子买卖一定不错。

“那些人支持谢氏,因为铺子里卖大名府瓷窑的瓷器,”李适道,“要不是韩泗得罪了太多商贾,也不能让谢氏钻了空子。”

陈益修嘴上说一定能扳倒谢氏,其实心里已经有些泄气,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子?若是他在汴京外聚集商贾,让那些商贾听不到谢氏那些蛊惑人心的言语,是不是能留下更多人?

“眼下只能等到明日看情形。”

陈益修与李适又密谋一番,这才各自去歇着。

坐在椅子上,陈益修刚喝了一口茶,小厮就来禀告道:“关家老爷回来了。”

关凤林被韩泗牵累进了大牢,在汴京的买卖也被衙署仔细盘查,陈益修曾打发人去衙署打听消息,却一无所获,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县衙放了关凤林。

“人在哪里?回了关家?”

小厮应声。

“快,咱们现在就过去。”

陈益修一路赶到关家,被管事引去了主屋,刚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草药的味道,紧接着传来一声惨叫。

管事低声道:“我家老爷受了杖刑,郎中正在里面为老爷敷药。”

陈益修莫名觉得自己下身也是一阵疼痛。

等到郎中走出来,陈益修这才迈进内间。

关凤林脸色苍白,穿着件长袍,趴在软塌上,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水。

“关兄受苦了,”陈益修道,“怎么就受了杖刑?”

关凤林深吸一口气:“为了能早些出来,干脆早些认了罪名。我这算罪责轻的,罚了些银钱,退了间铺子,受了杖刑就算了结,那善庆恐怕要被刺配。”

陈益修的买卖不在汴京,至少明着与韩泗等人没有来往,不然他现在也会害怕落得与关凤林一样的下场。

关凤林小心翼翼挪动着身体,依旧牵拉到了伤口,面容不禁一阵扭曲:“我等好不容易才将买卖做到汴京,若是云栖寺不出事,我们一明一暗,能拉拢许多人入教。现在都毁在那谢氏手中。怪不得侍法者会生气,下令让我们除掉谢氏。”

陈益修向外看了看。

关凤林道:“无妨,家中有护卫,若有人溜进来,他们就会示警。”

陈益修这才放心:“那吴千……”

关凤林沉着脸:“原本躲在我这里,我被抓之后,他就溜走了。不过,八成还在城中,街头巷尾都贴着他的画像,他想要出去不容易。”

“差事被他办成这样,他还有脸逃,”关凤林冷冷地道,“要不是他爹是老尊首的义子,我早就将他解决了。”

吴千买通赵仲良向谢氏下手,以为既能解决谢氏,又能置身事外,却连赵仲良的身份都没弄清楚,谢氏安然无恙,他却被朝廷捉拿。

“眼下我们也顾不得吴千,”关凤林道,“只能等着吴管事自己来救人。”

尊首登位之后,也想要吴管事做侍法者,却被吴管事拒绝了,他依旧留在教中,只不过不任教中职司,平日里他们都称呼一声管事。

陈益修与关凤林一样,并不在意这个吴管事,老尊首在的时候,吴管事在教中地位不低,但尊首上位之后,吴管事就被晾在了一旁,有传言说,吴管事与尊首之间有嫌隙,吴家本已经渐渐淡出教中,也不知为何,吴千突然要出来做事,并且被尊首委以重任。

或许是尊首有意施恩吴家,以此笼络老尊首身边那些旧人。大家合力才能让圣教越来越好,可惜吴千实在没本事。

陈益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关凤林抿了抿嘴唇:“我与耀州张大郎相识,等他到了,我们与他谈笔买卖。”

陈益修的眼睛登时亮起来。

关凤林道:“这阵子,你设法撑住,等张大郎到汴京之后,一定要让他看到瓷行四分五裂的情形。”

张家是大窑主,他家的瓷器也选去了榷场,这么看来,张大郎比谢玉琰更适合做行老。如果谢氏是众望所归也就罢了,眼下这样的情形,张大郎会不动心?不想争一争行老之位?

这也就是关凤林最后一个法子。

“吴千呢?”陈益修道,“还要不要找一找?”

关凤林挥挥手:“吴管事来汴京,我们就说四处找过了,着实寻不到。”

陈益修又将最近发生的事与关凤林说了,这才离开关家,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开始下雨,陈益修走在街面上,闻着潮湿的气息,心中的焦躁似是去了一些。

就在陈益修踏过的一块石板之下,吴千缩在下面的沟渠之中,这里离城门口只相隔一条街,但吴千却没有勇气再往前走,他亲眼所见,两个人与他个头差不多的汉子,被衙差带去县衙,想必是要让人辨认身份。

衙门到处抓捕他,谢氏也拿出银钱悬赏,只要能将他擒住,就给一百贯钱作为答谢。

吴千抹了一把脸,身上的衣袍已经湿透了,许久没有吃饭食,让他只觉得又冷又饿,浑身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要熬到夜里才能从沟渠中出去,但出去之后要去哪里?

正在吴千昏昏沉沉的时候,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树下躲雨的人低声议论:“听说了吗?宝德寺明日要开始施粥了,天不亮就开始,一直到夜里都能去领。”

“别人施粥都是米汤,只有宝德寺里的不同,虽说混有米糠,却能吃饱。”

“我听说智远大师还想在寺里寻块地方,收一些老幼,供养他们吃喝。”

“那位主持真是慈悲,前阵子他也给流民送去了不少米粮。”

……

“咱们明日早些过去,也能多领几碗。”

吴千低头看着自己破烂的衣衫,忽然觉得自己有了去处,那些僧人总不会看悬赏文书。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谢氏仿佛与宝德寺有些牵连,但宝德寺是为了施粥而非抓人,他稍加遮掩,就能蒙混过关。

拿定了主意,吴千登时觉得不那么难熬了。

第545章 收窑

谢玉琰顾不得陈益修等人,她这些日子委实太忙,不但要理各种账目,还要将精力分出一些,来打理韩家瓷窑。

今日她处置完手中的事,就坐着马车往韩家瓷窑而去,为了节省时间,她特意将瓷窑的朱管事叫来车上说话。

朱管事进了车厢,战战兢兢地向车厢里看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谢大娘子,慌忙就要上前行大礼,却被谢玉琰阻止:“不用这样,坐下来说话。”

朱管事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再看这位新东家的时候,忍不住再次惊诧,他是怎么也想不到有一日他会换东家,而且是一个这般年轻的女眷。

韩泗被抓的时候,瓷窑乱成一团,正在烧制的一窑瓷器,无人看管,全都烧坏了。他清理瓷窑的时候,心疼的不得了,以为韩氏瓷窑就此没落了,整个瓷窑的工匠和雇工都人心惶惶,直到传来消息,谢大娘子接管瓷行行老之位,不日就会重新整饬韩氏瓷窑。

谢玉琰看向管事:“现在瓷窑的情形如何?能不能重新开始烧窑,有什么为难的地方都可以与我说。”

韩家的瓷器要卖去榷场,以免误了瓷器买卖,谢玉琰先代为掌控瓷窑,等到韩泗的案子判罚下来,她会按朝廷规矩扑买(官府特许承包),每年按时交岁课,就此将韩氏瓷窑纳入自己的名下。

在此之前,瓷窑的收支都要做好账目,随时呈给衙署查阅。

前几日,谢玉琰就让手下的工匠和账房去往瓷窑,除了清点瓷窑的物品、货物之外,主要是安抚人心,之前打理瓷窑的朱管事,依旧留在瓷窑中,只是多增加了两个管事,帮忙处置一些杂事。

朱管事急忙道:“瓷窑重新清理、修葺,烧制的瓷器以及瓷土、釉料等物都重新清点好了……”

朱管事仔细讲述这些,谢大娘子问到了他擅长的地方,他说起来不费力气,紧绷的精神也渐渐放松了许多。

将物料和人员安排都说清楚之后,他才后知后觉,这些事谢大娘子不知晓?派去瓷窑的管事应该每日都会向大娘子禀告,大娘子之所以再问他,何尝不是替他思量,选一个他最拿手的问题,循序渐进地与他交谈。

谢大娘子当真体恤下面做事的人,朱管事不由地想到了这段时间,瓷窑的气氛。

瓷窑的工匠一直等着行老前来,听说谢娘子待工匠极好,但毕竟换了东家,不免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