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焕道：“我看不像要歇的模样，一路就往我们这边来了，说不得要趁着天黑动手。”
“那妇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夏大郎道，“立即调动人手，只要她敢让人过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
谢玉琰望着不远处的山谷。
周围有不少马蹄痕迹，天黑之前还能看到炊火，显然有人在这里驻扎。
这与打听来的消息一样，衙门的人将商队围困在这里。
谢玉琰问苏满：“他们有多少人。”
苏满和郭雄仔细算过：“现在应该有一百来人。但若是我们打起来，周围的厢军得了消息可能会赶到，厢军一部的人马配备，至少一百到三百人，这些人加入其中，我们就很难脱身了。”
不但打不赢，可能还会被拿下。
厢军辅助县尉司和巡检司，除非这两个地方的兵马束手无策，厢军才会补充进来。
这种地方闹山匪是常事，不可能每次都调动厢军。
不过这也侧面佐证了，围困商队的人，没有将厢军一并收买。
谢玉琰道：“不像是谢易芝的人。”如果是谢易芝安排的，不至于连厢军都调不动。
“不过，还是打打看再说。”
听到谢玉琰这话，苏满道：“大娘子，是想要借此试探那些人的来头？”
谢玉琰颔首：“妖教的人还没赶到，我想知道现在这些人是不是受谢易芝驱使。”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应对法子。
“先冲一次，试探一下他们的实力，”谢玉琰道，“看看有没有机会上山救人。”
苏满应声，立即去整合人马。
谢玉琰和于妈妈驱马向高处，能看得更清楚些。
于妈妈道：“可惜天黑，看不太远。”
“只能现在试探，”谢玉琰道，“白日的时候，厢军得了消息来得更快，晚上他们多有顾忌不会轻易离营。”
谢玉琰摩挲着手中的铜印，王晏培植的几个军将，他们的驻地离这里都有些远，若是让他们赶过来，一定会惊动朝廷，谢易芝掌管枢密院，若是发现这样的兵马调动，刚好得了借口让人镇压。
所以除非找到可以搪塞过去的理由，暂时不能动这些人。
光靠他们，可能很难拿下这些人，除非这些人格外不成事。
谢玉琰刚想到这里，厮杀声传来，苏满和郭家兄弟已经与那些人交手。
……
郑文焕刚刚传令防御偷袭，一队骑兵就径直杀了过来。
郑文焕委实吓了一跳，急忙往一旁躲闪。
片刻功夫，两个兵卒就被长枪挑了起来。
人一旦上了天，那就只能任人宰割，长枪一甩一刺，整个人胸口就被穿透，立即血洒当场。
这种凶狠的打法，一时将兵卒吓破了胆，竟然纷纷向两边散开，让那支轻骑径直闯了进来。
郑文焕立即大喊：“围住，将他们围住。”
轻骑是很凶悍，但毕竟人数差了不少，这种打法很快也会力竭，只要添进去足够多的性命，照样能将这些人拖死。郑文焕跟着东家在海上对付过海盗，经过更惨烈的战事，自然能看出这些。
“他们没有多少人，不要后退，”郑文焕道，“只要将他们防住，每人十贯银钱。”
郑文焕话音刚落，就看到一只火球冲着他疾驰而至。
第616章 差一点
郑文焕吓了一跳，慌乱地向一旁躲避，旁边的兵卒也都乱了方寸，只顾得四散逃窜。仓皇之间，他与一个兵卒撞在一起，剧烈的疼痛登时从额头上传来，他立时眼冒金星。
火球落在离郑文焕不远的地方，郑文焕抱住被他撞倒的兵卒，利落地翻了个身，将兵卒挡在他面前当做肉盾，迸溅出的火星，立即将兵卒的衣服点燃了。
兵卒惨叫一声，就要挣扎着扑火，郑文焕先一步扬起手劈在兵卒脖颈上，那兵卒登时不再挣扎晕厥了过去，他离兵卒那么近，万一兵卒胡乱动弹，可能会连累到他。
做完这些，郑文焕忙爬起身，远远地退开了几步，这才仔细查看眼前的情形。
好几个火球一同丢掷过来，山谷口火光四起。
谢玉琰的人，趁着他们混乱之际，从围攻之中挣脱出来。
“不要乱。”郑文焕大喊一声。
兵卒们听得这话，勉强拿起武器重新对阵，不过却要时不时地抬头看天，恐怕灾祸再从天而降。
那火球的威力不是很大，但只要被它砸个正着，那便是神仙也难救，就算迸溅上火花，也要半晌才能扑灭，山中风大，助长火势，也幸好今早下了雨，否则整个山都要被点燃。
鼻端是皮肉烧焦的味道，更让人心生胆怯。
兵卒们心不在焉地防御，很快就出了问题，硬生生被攻出一道口子，骑兵快马而至，几个兵卒被戳翻在地。
郑文焕惊诧地睁大眼睛，他本以为那些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却没想到他们一刻不歇地冲过来，又一股脑地丢出这么多火器。
他们小心翼翼地防御，而那些人却似完全不计后果地猛攻。双方心思本就不同，撞在一起会是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不能让他们救下人，郑文焕只有这样一个念头，真的被冲进去了，他们手里就没有了棋子，肯定无法脱身。
郑文焕嘶喊着发号施令，却不见有什么效用，便在这时候，郑文焕听到有人喊：“射。”
一波箭矢疾驰而至，刚刚缓过神的郑文焕，立即又扑倒在地。
羽箭从头顶飞掠而过，冲着谢玉琰带来的人马而去。
郑文焕不用想就知晓，夏大郎集结起人手开始放箭了。他心中暗骂夏大郎不是个东西，明知道他们还在这里，却这样不管不顾地放箭……根本不在意他的性命。
不过这波箭矢起了用处，总算将那些人逼退了一些。
郑文焕立即大喊：“快……冲上去，将他们彻底击溃。”
他的话音刚落，谁知道又是一波箭矢袭来，郑文焕只得又趴下。显然他与夏大郎不够默契。
可能看到了他们的漏洞，谢玉琰的人再次卷土重来，箭矢带来的机会，就这样白白丢掉了。
郑文焕气得牙痒，可是这样的时候，他又不能逃脱，只得硬着头皮带人再次迎上去。
这一仗打的异常艰难，夏大郎一个纸上谈兵的书生，刚愎自用，居然没有让人来与郑文焕通个消息。
两个人就似两个盲人，在黑暗中伸出手胡乱的忙碌，明明付出了许多，却不怎么太见成效。他们明明人数占优，却被人打的节节败退。
……
谢玉琰看着陶罐丢出去之后的情形。
如果她的人手再多一些，也许这一波就能冲进去。
现在她只能盼着再多些时间。
“大娘子，那边可能有孔明灯升起来了。”
桑陌提醒谢玉琰，谢玉琰转头看去，黑暗之中，有一只灯缓缓升起。那是她事先安插的眼线，只要发现有朝廷的兵马前来，就放出孔明灯报信。
“来不及了，”谢玉琰深吸一口气，停顿片刻，“去放出第一支响箭。”
响箭提醒苏满和郭家兄弟，衙署的兵马已经奔这边而来。
……
郭雄听到响箭声，面色登时一变，旁边的郭川道：“大哥，现在怎么办？”
看着山谷前的战势，郭雄不禁咬牙：“快攻。还有时间。”
再给他半个时辰，他肯定就能将那些废物都拿下，可现在他没有半个时辰了，那就只能再快攻试试。
七八个人随着郭雄策马向前，甚至不惜与后面的人拉开了距离，之前他这样做就差点将自己陷入险境，现在再次这般施为，只为了能为困在山谷中的汤兴他们争得一线生机。
郭雄想要将汤兴他们救回来。
都已经得知了他们的消息，来到了这里，离与他们很近很近，若是就这样放弃，他不甘心。
他们兄弟出事的时候，汤兴等人没少帮忙，就算是报答，他也得豁出性命救人。
就差一步了。
郭雄大吼一声，又击退几个人。
又是一支响箭从空中掠过。
郭川道：“第二支箭了。大娘子说过，听到三支响箭必须走。”
郭雄不回话，依旧坚持。
肩膀上一疼，被利器割开一道口子，但郭雄不在意，就在不远处，火光的闪烁下，两根柱子上似是绑着两个人。
黑夜里有些模糊，郭雄盯着看了一会儿，他能确定那是人，而且他知晓那是商队的人。
怒火冲头，郭雄眼睛登时血红，这些人在用商队人的性命要挟他们。
“狗娘养的……畜生……”
郭雄大喊，还要往前去，这次却被一骑拦住，那是苏满。
苏满道：“来不及了，朝廷的兵马比我们想的要快。”应该是因为火器，或是刚好赶上厢军巡营。
他们本来就只有一次机会，现在……差一步。
苏满说完话，又是一支响箭升空。
“走，”苏满拉住郭雄的手臂，“现在进去了就是送死，我们暂时离开，还有机会再救人。”
郭雄脸上满是血汗，面容看起来有些狰狞，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苏满。
苏满道：“相信大娘子，大娘子还有别的法子。”
郭雄只好调转马头，跟着苏满带人退去。
离开之前，郭雄再次回头看向那两根柱子，他好似能看到被绑在柱子上的人，此时此刻脸上的神情到底有多失望。
真的就这样了？
苏满和郭家兄弟带着人撤走之后，黑暗中突然响起了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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