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宽停住脚步,吴老爷片刻之后明白过来,急忙挣扎着起身,一路跟着杨宽去拜见谢玉琰。
“大娘子。”
等到苏满几个人与谢玉琰商议完后面的安排,吴老爷才得以上前与谢玉琰说话,他跪下来额头触地:“还请大娘子饶了我儿吴千的性命,我儿虽在圣……妖教,却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手上从未沾过血,我也不敢为他脱罪,只求能保住他的性命。”
谢玉琰道:“买通人刺杀我,也叫没做伤天害理的事?”
谢玉琰声音不大,也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随意,可吴老爷就是有种惊恐的感觉。
再想想吴千做的事,就更加害怕。
“大娘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吴千不该如此,他……加害大娘子,就算被判死也是咎由自取,”吴老爷道,“我……我只是想要做点什么能帮他将功补过。”
谢玉琰不说话。
吴老爷道:“我愿意前去劝说五个结拜弟弟,让他们为大娘子所用。”他开始还想要用这事与谢大娘子换些好处,可现在他却不敢耍这样的心思。
谢玉琰道:“第一桩事,我要他们帮我救出商队。”
“用商队,来换他们的子侄。”
吴老爷愣在那里,没想到谢大娘子抓人是为了这个。
吴老爷重复一遍:“大娘子不是要对付尊首?而是要救人?”
谢玉琰点头:“我说到做到。”
吴老爷登时陷入了思量:“可是那些围困商队的人,不一定就肯听教里的安排,他们……”
谢玉琰道:“他们是谢易芝的人。你那尊首与谢易芝的牵连,你们尊首说的话,谢易芝那边应该肯听从。”
吴老爷还想说些什么,谢玉琰干脆径直道:“你们应当很清楚,京城谢家里的那位二娘子是什么来历?”
吴老爷心中又是一震:“大娘子……你……”原来谢大娘子早就将这些都弄清楚了。
谢玉琰探手入怀,握住一个物什,将手递到吴老爷面前时,她手指一松,一块玉牌垂在了吴老爷面前。
那是一块佛牌,上面雕刻的是摩尼光佛。
这佛牌吴老爷很是熟悉,因为这是老尊首送给大和尚吕石的。
吴老爷整个人愣在那里,好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
吴老爷声音沙哑地道:“这玉牌怎么会在你这里?”
“也许是因为愧疚,想要用这玉牌救我一命,”谢玉琰道,“也兴许他想要给妖教谋一条活路。”
谢玉琰说完看着吴老爷:“你觉得呢。”
吴老爷嘴唇蠕动,身上登时出了一身的冷汗,谢大娘子这话不是随随便便问的,若他回的不对,恐怕很难得谢大娘子的心意。
“我觉得,”吴老爷道,“两者兼有。徐来说,吕石查到了些证据,当年谢易松确实想要招安圣教,圣教被围剿,彻底与朝廷冲突,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可惜还没揭开真相,就被人害了性命。”
吴老爷说着眼睛一转,找到理由自圆其说:“这块玉牌,是老尊者给吕石的,吕石拿着玉牌可代尊首行事……吕石临死前托人带给大娘子……就是想要大娘子继续查下去,直到一切真相大白。”
“这些年尊首的作为渐渐背离了初衷,圣教暗地里为谢易芝做事,将许多钱财送到谢易芝手中,彻底成了谢易芝的爪牙。”
“教徒们手中沾血,逞勇斗狠,这不是老尊首想要看到的,其实老尊首希望圣教能被朝廷招安,教徒们也能过上安稳的日子,要不是当年出了差错,可能早就没了圣教。既然这件事另有玄机,就该查个清清楚楚。”
谢玉琰道:“先将商队救回来,再做这桩事。”
吴老爷愣了一下,马上道:“一切听从大娘子的安排。”
“你要与他们说清楚,让我放人很容易,”谢玉琰道,“商队平安,他们的子侄就平安。如果有人不肯答应,那就是不将他们子侄的性命放在心上。”
吴老爷眼睛登时一亮,他明白谢大娘子的意思了,尊首若是不答应,非要将商贾置于死地,那么他那五个义弟,可能就得找尊首论个明白。
第624章 求见
吴老爷身上的绳索被解开,杨宽带着他去一旁歇息。
杨宽与吴老爷道:“别想着溜走,你会被抓回来,到时候你与吴千都得死。”
“你若是做错事,谢娘子不会再给你机会。”
吴老爷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知晓了。”他之前可没发现,杨宽能对一个人如此尊敬。
原来杨宽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他不配。
至于溜走,他当然不敢有这种心思,谢大娘子不过寥寥几句话,就让他不寒而栗,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没有想的那般简单。
吴老爷看向杨宽:“你与我说一说,这事到底能不能办得顺利?如果那群围困商队的人不是谢易芝派来的,该怎么办?他们若是不听尊首的命令,又当如何?”
杨宽递给吴老爷一只水囊,然后淡淡地道:“这个你不用担忧,说不定你们尊首已经得到了他们的密信。”
吴老爷还想说些什么。
杨宽道:“那些人选在这里围困商队,却又没有将事情闹大,在衙署里求到更多的援军,利落地将事情解决,你知道是为什么?”
如果能得到朝廷支持,现在商队应该已经进了大牢。
吴老爷皱起眉头思量:“应该是将商队当做诱饵,来引谢大娘子上钩。”
“他们想要引的可不是我们大娘子一个,”杨宽道,“还有你们妖教的人。”
妖教来此地也是为了商队,现在那些人先一步下手,难不成还要与妖教抢夺一番?他们之所以没有急着离开,那就是有信心,能与妖教联手。
“大娘子来到这里,与那些人打了一仗,就什么都试探出来了。”
吴老爷相信杨宽说的都是真的,只要想到谢大娘子,他心中就一片冰凉,如果他早些见到谢大娘子,他们父子两个一定离大娘子远远的。
……
徐姝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她这几日都睡得很晚,要处置教中各种事务,还要查看眼线送来的密信。
当得知谢玉琰手下的商队,被衙署兵马围在山中时,徐姝颇感意外,不知是该惊喜,还是该失望,她还没出手,那商队就被解决了。
惊喜的是,不用她再费神,失望的是,事情不由她来掌控,可能达不到她想要的结果。
于是徐姝停下来,让人再去仔细问问商队的前因后果。
这一问之下,才发现结果比她猜想的还要好。
谢玉琰的商队抢掠了一个村子,为了遮掩罪行,他们还试图屠村,多亏村民们竭力反抗,引来衙署兵马前来,这才惊走了商队的人。
衙署这才一路追捕商队,将他们困在了山中。
徐姝知晓所谓的抢掠必定是假的,谢玉琰的商队,还不至于与山匪一样图谋村民的财物。
那些农户能有些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些米粮、野菜,商队手中的那些货物,可是更加贵重,这般生事误了买卖,岂非得不偿失?
不过,只要县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谁又能为商队伸冤?
徐姝正想着,侍奉她的管事就进了门:“尊首,方才教中人巡视时抓到了一个人,对那人进行搜检时,找到了一封写给您的密信。”
徐姝意外地扬眉:“给我的?”
管事应声:“因为信函里面……提到了谢……老爷……”
徐姝面容登时沉下来:“巡视的教徒看到了信?”
管事忙道:“他们没看,但是怕有什么问题,特意告知了奴婢,奴婢这才将信函拆开。”
徐姝松了口气,教中许多人知晓了她与谢易芝的关系,但只要这桩事没有摆在明面上,就没有人敢明着说出来。
管事见尊首的面色好了些,这才接着道:“信上说,他们是老爷的人,一直暗中盯着谢氏的举动,觉得这次是个好机会,于是动了手,却在埋伏的时候被商队察觉,让商队逃走了,但经过几日的围困,现在已然将商队的人全都抓住。”
徐姝脸上露出喜色:“都抓到了?”
管事应声,还掏出了一张名帖递给徐姝:“奴婢查过了没问题,不过到底是不是老爷的名帖,还得尊首比对一番。”
能拿出谢易芝的名帖,就能证明他们的身份。
徐姝将名帖接下,凑在灯上瞧,她的谢郎喜欢用什么墨,什么纸笺她都清清楚楚,更别提上面的印章,就是谢易芝的无疑。
管事道:“要不要将他叫来问话?”
徐姝颔首,吩咐管事将人带到外间先盘问一番,没有问题再放进来。
过了一会儿,管事带了一个年轻的汉子进了门。
汉子向徐姝行礼:“拜见二夫人。”
二夫人这个称呼,徐姝不是很喜欢,但偏偏又能将她和谢易芝联系起来,她也就由着汉子去喊了。
“卑职乃县里的监押,从前跟着梁知县做事,去年秋天的时候,梁知县被提拔去了汴京,卑职一路护送梁知县,曾有幸见到过京城的繁华,也……去过谢枢密府上。”
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
一个小小的知县,若非是谢易芝的人,不可能进谢府去。
徐姝道:“你与梁知县只是上下属的关系?”
那汉子立即道:“知县大人是我的堂兄。”
这就对了,梁知县显然有意带梁监押去京城,也好让他熟悉一下路途。
“这也是你堂兄留下的?”徐姝指了指桌子上的名帖。
梁监押立即道:“就是前几日,堂兄让人送到我手上,让我定要注意来往商队,尤其是那个谢大娘子手下的那支。”
说到这里,梁监押道:“不过堂兄并没有吩咐让我怎么做,我这样……也是……想要借着闹山匪,将商队法办了。”
徐姝点点头:“你立了大功。”
梁监押忙摆手:“卑职……这是自作主张,还好没闹出乱子,哪敢再求什么功劳?只要枢密使和您不怪罪就好。”
徐姝知晓梁监押在想些什么,有些官吏被扔在贫瘠的县城多年,盼着能得个机会获得升迁的机会。
这梁监押八成就是如此,在此地遇到了谢家商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于是果断动了手。
第625章 换人
徐姝眉眼舒展开,显得更为轻松。
“你来这里到底为了什么?”徐姝看向梁监押,“总不能是来请功的吧?这种事你应该去找谢枢密。”
梁监押忙躬身:“小的知晓,找您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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