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今日之事,还看不出他们的真面目。”
“说什么子弟被抓了,我看就是与谢氏勾结,故意骗我们的。”
明明是亲眼看到黄平儿子被杀,但这样的时候,还会有人编造谎言。
徐姝没有阻止,这话现在听起来可笑,但是等回到教中,那些没亲历过一切的人,听到就会深信不疑,而且对孙德那些人深恶痛绝。
传下去之后,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徐姝等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鼓声。
屋子里的气氛立即一凝。
“咚咚咚。”
仿佛在头顶上炸开。
捉拿他们的人,也似是会随声音而至。
才走进大帐的薛耳,面容一肃,快步走出去查看。
营地里驻守的兵卒也都露出惊慌的神情。
纷纷喊叫。
“谢氏来了。”
“快,快去山谷口防御。”
薛耳抓住一个询问:“你们为何这样说?”
兵卒道:“之前谢氏带兵来攻,就是这样敲鼓的。”
薛耳皱起眉头,他觉得就算谢氏来了,也不该击鼓之后,再前来攻打,那不是反倒让大家有了准备?于是他拉住兵卒:“与你家大人说,不必惊慌……”
兵卒却道:“之前他们突然丢掷火油,让我们损失了不少人手。”
薛耳听到梁监押提及谢氏用的火器,已经猜到是黑火油,这东西圣教中人比谁都了解,他笃定地道:“只要谢氏的人没在四周,他们用不了黑火油……”
薛耳话音刚落,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下一刻,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团团火球被丢掷进来。
陶罐落地,火花迸溅。
那兵卒皱眉看了薛耳一眼,不再理会他,转身去寻自家军头。
薛耳惊讶地道:“这是……我们的黑火油?”
“侍法者,咱们还是先躲一躲。”
护卫就要拉着薛耳离开,薛耳却甩开几人,向陶罐投掷的地方而去。
黑火油需要提前点燃,点燃后就要立即脱手,所以必须要相距很近才能用得上,可谢玉琰的人明明没有在附近,她是怎么做到的?
又是一只陶罐丢掷进来,陶罐落地,里面的火油立即泼了出来。薛耳熟悉黑火油的味道,一闻就发现了端倪。
“这里面放的不是黑火油。”
兴许不全是黑火油,这油更容易烧起来,而且陶罐外面绑了许多麻绳,麻绳上可能也浸了油,能让火一直燃烧。
谢氏这是将他们用的火器改进了,然后拿来对付他们。
不再有陶罐被丢进来,梁监押吩咐兵卒:“去周围搜捕谢氏的人。”
如此大动干戈折腾一通,最终却一无所获。
当众人以为谢氏已经偃旗息鼓时,那鼓声再度响起。
与第一次一样,又有陶罐被丢进大营,不过陶罐掉落的地点与之前有所不同,显然丢掷陶罐的人,已经挪动了位置。
上次谢氏只是扔进来火器,没有趁机进攻,可不代表这次也是如此。
所以营地因为这个一片忙乱。
被绑缚着的汤兴等人抬起头,若说方才他们心中只是多了一点希望,现在听着这鼓声,就是满心的雀跃和欢喜。
徐来也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他找到汤兴道:“大娘子是不是在传递消息?让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动手?”
汤兴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道:“半个时辰之后。”
半个时辰。
那么在此之前,谢大娘子都是佯装进攻。这样的试探恐怕会引来驻扎在周围的厢军。
徐来想到这里,忽然有所明悟。
汤兴这日子也想了许多,之前大娘子没有将他们救出,恐怕就是因为敌不过厢军,可现在不同了。
现在这里有妖教的人在,厢军来了,这里的人就要解释清楚,为何会窝藏妖教徒。
汤兴不禁笑出声,他家大娘子摸透了这边的情形之后,应该就有了主意,山谷里的这些人还等着大娘子踩中圈套,送上门来,可大娘子一早猜到他们要做什么,五日的功夫,已经足够她扭转局面了。
徐来道:“我先弄些外伤药,给你们用上,过一会儿就找机会放了你们,你们当中有谁走不了路,先要告知我,我找了隐蔽之处,先将你们藏匿在那里,等到这里彻底乱了,就能找机会抬你们离开。”
陈荣看向汤兴,他们现在对徐来的话信了八成,还有两成,需要汤兴问些什么。
汤兴想了想道:“你帮大娘子做事,大娘子可许诺了好处?”
徐来先是沉默,很快不禁一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大娘子什么都没应承。”
汤兴轻轻地舒了口气:“我信了。”
这就是他们的大娘子。
“因为这对你们来说,也是唯一可能减轻罪责的机会,既然大家各取所需,也就不需要谁给谁承诺。”
徐来点点头。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鼓声再度响起,又有陶瓶被丢掷进来。
“大娘子准备了这么多火器。”
陈荣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好叫你知晓,咱们家可以自己烧制陶瓶。所以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而且,这陶瓶也不一样,他们就等着吃苦头吧!”
这些陶瓶中,混入了不少改良后的,里面增加了油、松脂和硫磺,火会烧得更大且粘上了就弄不掉。
硫磺烧着的时候,还会引起浓烟。
而且他们运送硫磺,也有僧录司开的凭证,是要用来给寺庙印染经幡、制佛香的。官府盘查不会出任何差错。
汤兴放心地闭上眼睛:“我歇一会儿。”他终于可以放心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积攒体力。
……
厢军大营。
当值的军将带着一队兵马才巡视结束,正准备回去歇着,就听到天边传来滚滚雷鸣。
不对,军将皱起眉头,那不是雷鸣,而是……
“这两日也是邪了门儿了,那些妖教的人还没折腾够?”军将皱眉道,“集结人马,今晚我定要将他们捉住。”
第638章 支走
厢军的几个军将,看着眼前这位都头。
赵都头最近收了不少梁监押送来的好处,为的就是配合梁监押缉捕盗匪。
监押平日对厢军就有监督之责,现在反过来求到了厢军,赵都头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帮梁监押拿到功劳,将来厢军也少受衙署一些管束。
再者梁监押说了,他也不必真的动手,只要在关键时刻威慑那些盗匪就好了,他们每出兵助衙署一次,衙署就欠他们一次人情,今年的军资还能少发了他们的?
多用把力气,帮衙署将人拿下,他说不得还能向衙署多要些好处,让他们明年还能戍守在这里,不要调他们去做什么疏浚河道的杂役。
“我倒是希望他们闹的大一些,也不枉我们三番两次奔忙。”
赵都头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人手往那山谷中去,谁知道才没走多远,就看到迎面而来的火把光亮。
那些人隔着老远,就向他们挥动着火把,喊叫起来。
赵都头皱起眉头,一路疾驰到几人面前勒住缰绳,方才隔着远没有看清楚,现在看到几人的情形时,不禁惊诧。
这几个人衣衫凌乱,脸上身上到处脏污,有个人衣衫上还有一大片血迹,显然是与人争斗过。
“军爷,”其中一个人上前道,“我们发现了妖教的踪迹,听说这边有厢军大营,特地来报信的。”
赵都头正是要去抓人,听得这话心中了然,这些人八成是与妖教徒撞了个正着,有了这些人来报信,他就更加师出有名,日后朝廷问起来,他也能有合理的说辞。
赵都头道:“你们怎知是妖教徒?”
一个长脸的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指了指后面绑缚的人:“我们抓到了人,他身上还戴着那个什么摩尼光佛。”
赵都头自然早就发现了这人,只不过需要众人向他禀告。
“他也交代了,他就是妖教的人。”
另一个人开口补充。
几个人说过话,赵都头示意手下兵卒上前,将那人拖过来,然后掏出那人嘴中的破布,又从他怀中掏出了佛牌。
赵都头伸手将佛牌接过,一看果然如此,心头更是一喜,这功劳还真的撞到他怀里了。
那教徒一下子跪在赵都头面前:“小老儿不是真的信奉摩尼教,小老儿是被他们逼迫的,不给他们做事,全家都会死在他们手中。”
“小老儿这次也是趁着他们内乱,才敢逃脱,不成想半路上遇到这几位老爷……”
那教徒脸上露出懊悔的神情。
“请官爷为小老儿做主,小老儿愿意带着官爷去抓人。”
教徒说完不住地在地上磕头。
赵都头道:“妖教还有多少人在附近。”
教徒想了想,用手比着:“算上泽州那边的,至少百余人,都是分散着从教中走的,尊首命大家在此聚集,说要对付什么商队。”
说着,教徒小心翼翼地向赵都头身后看了看:“只怕军爷要多带些人手前去。教中今日出了大事,几个宣教士带人反叛了尊首,两队人马正在厮杀,局面很是混乱,军爷现在去了,刚好将他们一举拿下。”
这样的机会不能错过,赵都头心中暗喜,立即吩咐兵卒:“再带一队人马前来。”
很快人马就到齐,赵都头命几人带路,走了一段之后,他发现这与山谷的方向并不一致。
“他们人在哪里?”赵都头道,“方才我分明听到,火器炸开的声音是从山谷那边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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