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她来这里对付谢玉琰,却暗中向她下杀手。
因为她是圣教的尊首,而谢易芝这个枢密使不能与圣教有半点的牵连。十几年她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事,将钱财源源不断地送到他手上,为他仕途铺路。
他在人前被人簇拥,他的妻儿也一样过着富贵荣华的日子,他们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享受旁人的羡慕和尊敬。
她呢?
她就似臭水沟中的老鼠,躲躲藏藏不敢见天日,人人喊打,鬼鬼祟祟,不能以真面目和身份示人。
为他生下女儿,背地里不知被多少人嘲笑,承受了那么多流言蜚语,可她都忍了,只为了有一日能与他团聚。
等到现在,难不成就是这样的结果?
辛辛苦苦,用尽所有气力,换来的却是最亲近之人的一刀。
想到这里,徐姝胸口一疼,紧接着一股热流奔向喉口,她想要吞咽下去,却没能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尊首。”周长老惊呼一声,立即上前搀扶徐姝。
徐姝半晌才缓过一口气,她想要说些什么,但眼前一阵阵发黑,幸好周长老道:“尊首不要着急,我们先设法脱身……再从长计议,圣教不会就这样倒下,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们都会跟随尊首。”
徐姝没有想到,关键时刻在她身边,依旧维护她的人居然是周长老,她认为已经没有用处的人。
徐姝咬紧牙关,点了点头,撑着力气被人扶上马背,纵马向远处驰去。
暂时稳住了心神,脑子却愈发清晰起来。
她想起谢易松夫妇的惨状,想起谢易芝对待亲弟弟的冷漠,当时以为谢易芝不顾手足之情,是为了父亲和她……
一个能做枢密使的人,岂会这般简单?要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很有可能引起谢老太爷的愤怒,从而被谢家舍弃。
谢易芝这样做都是有缘由的,他根本不是为了她,就是看中了圣教,想要利用圣教为他做事。
他的目的达到了。
现在只要能脱身,就能干干净净地做他的枢密使。
所以早晚有这一天,只不过她之前不想相信,也不愿意相信罢了。
徐姝又想到了在汴京的女儿。
她都是这般,那么她的阿婉现在会如何?是不是已经……被害了。
心口再次传来一阵阵绞痛。
她害了阿婉,她不应该将阿婉送去汴京,不应该觉得自己能够登堂入室,成为谢氏的主母,她不该抱着这样的思量。
当将这些想明白之后,以前听不进去的那些话,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吕石曾与她说过,当年招安的事另有蹊跷,他们可能被人利用了,谢易松并非想要围剿圣教。
徐姝曾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可现在……她觉得,也许吕石说的是真的。
父亲、谢易松、老尊首可能当年都被人算计了。
这所有的一切,兴许并非眼下看起来这般模样。
有人暗地里操控着这盘棋,只为了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一股冷意爬上脊背,徐姝陡然打了一个寒颤,她所认知的一切,在她面前变得四分五裂,从前的信任全都灰飞烟灭,跟随而来的是无边的恨意。
她恨谢易芝,恨背后操控一切的那只手,如果谢易松的招安都是真的,那么她离回到从前的日子,就差了一步。
……
隆德府,上党县。
府衙门打开,隆德知府邱冲刚刚上衙,推官就焦急地等在那里。
“怎么了?”邱知府知晓必然有事发生,立即开口询问。
推官道:“方才县衙送文书过来,说是一支商队路过村庄,见色起意,掳掠妇人,被村里人发现,遂起了冲突。”
邱知府听到这里,已经料到此事必定不简单,果然推官接着道:“两边起了冲突,那商队动手杀了村民,为了掩盖罪名,干脆屠村……”
邱知府大怒:“岂有此理,竟敢如此。县衙得知消息之后,没有派人前去捉拿商队?”
“有,”推官道,“监押带兵前去,已经将那商队拿下,不过迟迟未能将犯人押解……”
这就是案子会在这时候报上来的原因。
推官不等邱知府询问,继续道:“监押让人送消息回县衙,说是那商队又有帮手到了,监押为了将所有人逮捕归案,故意设下圈套,等着那些人来劫走案犯。”
邱知府没有说话,在没有将整桩事弄清楚前,他不能随意言语,只是道:“那商队的同党如今在何处?”
推官道:“那些人找到了监押兵马的驻扎之地,与监押的人交手了,杀伤不少兵卒。”
听到这里,邱知府面色大变:“居然敢向朝廷兵马动手,这就是谋逆大罪。”
推官点头:“正是因为如此,属下觉得事关重大,要立即禀告知府。如今县衙向我们求援,让我们派兵前往。”
自己的治下出了乱子,这事被上面知晓了,他罪责难逃,邱知府道:“立即点兵前往,给附近驻扎的厢军送去文书,让他们从旁佐助。”
推官应声,不过没有立即动身,而是道:“不过……那商队有些来头。”
第644章 助阵
邱知府有所预料,一个小商队敢这样杀人放火,背后必然有人支持。
“可查出些什么?”邱知府询问。
推官将县衙的文书拿出来摆在邱知府面前:“梁监押审讯商队的人,得知他们的东家是汴京瓷行的行老。”
邱知府之前收到邸报,知晓汴京瓷行出了事,从前的行老被关押,新行老是一个女子。
从未有女子做行老的先例,当时他就觉得奇怪,现在看来果然有问题。
推官道:“属下去城内的瓷器铺子,打听到一些那女子的消息。”他将谢玉琰的来历和夫家的情形说了一遍。
邱知府听着皱起眉头:“你是觉得那女子是替旁人做事?”
推官不敢直言,只是道:“一个妇人,如何能强于一众男子?事出反常必有妖……咱们不能不去捉拿犯人,却也得有所准备。”
邱知府点头:“拿到人之后,连夜审讯……”这样无论商队背后的是谁,他有证据在手,就不会轻易被反咬一口。
话说到这里,就有文吏来敲门。
“大人,有人递帖子来衙门,说要见您。”
邱知府面色一沉,推官见状回话道:“公事就让人递文书,私事就去府上送名帖,大人的规矩你不知晓?”
大人是有这个规矩,但这次不太一样。
文吏期期艾艾地道:“可是……那人……那人……送来的帖子……是僧录司的……可是……她手里又有……又有大人的私章名帖。”
“属下也不知晓……这是……私事还是公事。”
僧录司应该是公事,但能拿私章名帖来的人,都与大人有交情。
推官也觉得蹊跷,但一旁的邱知府已经站起身:“那人是男是女?”
文吏道:“女……是个比丘尼。”
邱知府听得这话,急着往前去,不小心撞到了桌案,上面的公文立即散落一地,看着面前的狼藉,邱知府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
现在已经不是往昔,他用不着这样害怕,慈宁宫早就不问政事……
邱知府抿了抿嘴唇,也不怪他会如此,换成慈宁宫繁盛的时候,这人一出现,地面都恨不得跟着震三震,必定有大事发生。
咳嗽一声,邱知府看向文吏:“将人带去二堂。”兴许来的人,都不是他想的那个。
毕竟那个人藏身寺庙之中,许久不曾到外面走动了。
邱知府走到二堂,佯装无事般继续看手里的文书,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穿着僧袍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邱知府下意识屏住呼吸,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
上一次他见到,还是数年前,她吩咐他去做事。
与之前相比,她消瘦许多,身上多了浓重的佛香味儿,熟练地行佛礼,看起来很像一个僧人。
不过也仅此而已,她眼睛里更多的是一如从前的灼热。
里面就好像有簇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火苗。
在寺中这么久,居然都没有压制住半点?
邱知府遣退身边的人,上前躬身道:“先生。”
净圆师太淡淡地道:“贫尼法号净圆。”
邱知府还欲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敢随便开口。
净圆师太接着道:“贫尼来到衙署,是有事请知府大人做主。”
邱知府心绪不宁,人是熟悉的人,只不过说话与从前不一样了,虚虚实实……好似更加可怕。
邱知府道:“师太请说。”
净圆师太递过一张文书:“僧录司有一批僧服、药材、法器运送去西北的禅寺,不料半路被劫,原本以为是山匪所为,谁知围困商队的竟是衙署兵马。”
邱知府额头上登时涌出了汗水,光听这些,他就仿佛听到了头顶有惊雷炸开。
净圆师太接着道:“知府可知晓这桩事?”
邱知府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说。
净圆师太目光凌厉:“为何知府不开口?莫非觉得出家人不该过问这些?”
“自然不是,”邱知府道,“只不过……”
净圆师太捻动着佛珠:“邱知府但说无妨,只要是实话,佛祖不会怪罪。”
邱知府目光一暗,她指的哪里是佛祖,分明就是慈宁宫。
“本官收到消息说,有一支商队抢掠村民,被发现之后杀人灭口,衙署的监押知晓,带兵将他们捉拿归案。”
净圆师太脸上并没有惊奇的神情,此时此刻倒像个超脱世外的出家人,不过越是这样,邱知府越是慌张。
净圆师太显然听到了消息……那么她找过来,要么是为商队撑腰,想让他徇私枉法,放过商队。要么这件事真的另有内情,她走这一遭就是要兴师问罪。
不管是哪一种,邱知府都不想看到。
净圆师太道:“既然不知晓真相如何,贫尼愿意与官爷走一趟,亲眼看一看,也好将实情带回京城,不管是什么结果,也算是给僧录司一个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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